诡异的静谧持续了数秒后,还是绫茵率先发声打破了沉默。
“剪鸢……我们该进去了。”
“也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推开门,带刺的荆棘随剪鸢的动作从房间里爬出,绫茵稍稍皱眉后退了一步,然而剪鸢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根本没有注意过脚下的花藤。
“……”
这种事不足为奇。
抬手拦住了快要掩上的房门,绫茵避开脚下的荆棘踏入房间,而在她裙角消失在门缝的下一刻,她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阵让人熟悉而恶寒的刮擦声。
“绫茵?”
“小姐,你这可不是做客人的态度。”
房主的声音让绫茵匆忙地转回了身——现在确实不是在意其他事的时候。
“抱歉,刚刚走神了……还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还没来得及看清房主的脸,绫茵就忙不迭地低头道歉了。
“希望我的宽容没有成为你们怠慢的借口。”
绫茵自知理亏地对房主点了一下头,随后无声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翠绿的荆棘在房间各处蔓延,深粉色的花附着于藤蔓之上,遍布了整个房间。
绫茵呆呆地迈开步,却差点撞到了剪鸢,而当她站定,却发现原本只在她们几步外的房主已不知何时回到了她的王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二人。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房主的话无视了物理常识,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绫茵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一边耳朵,怔怔地看向远处的粉发女子。
“怎么,见到我反而怯场了?还是说你也终于发觉,带着那个累赘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她不是累赘,我……我反应慢那是我自己的问题。既然您不耐烦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转头瞄了一眼剪鸢,确认其没有被女子挑拨离间的话影响到后,绫茵回头继续说道。
“女士,恕我冒昧,但我们需要一个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是一条道路,一个方向……为此,我想向您请教。”
王座上的女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折扇,似乎并未听见绫茵的话。
“……我深知自己刚才的言行让您不快了,请容我进行一次自我介绍。我……请叫我绫茵,这位是——”
“不必了,我不需要知道没有价值的信息。」”
“……她是我的同伴,她的名字是剪鸢。”
粉发女子无情地打断了绫茵,绫茵却并未因此做出退步。
“嗳,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当然希望得到您的帮助,但这不应该以牺牲我同伴的自尊为代价。”
虽然剪鸢还不是绫茵能够完全信任的伙伴,但她不能忘恩负义,自己崴了脚差点成了那个怪物刀Ι下亡魂的时候,可是剪鸢救的她。
“如果您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愿……那我们也唯有另寻他法了。”
“等一下。”
两人正欲转身,女子的话音却先她们一步传入了她们脑海。绫茵看向剪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绫茵决定继续充当那个用话语与房主对峙的人。
“您愿意为我们指明方向了吗?”
“不,我还不能给你们答案,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们,就此回头,将是你们最坏的决定。”
绫茵和剪鸢面面相觑。
女子的话应该不是无的放矢,绫茵仰头望向王座上的女子,向前迈出一步。
“但我们除了回头无路可走了,您说我们不应该回头,那在您心里必然已经为我们规划好了去路。”
女子沉默不语。
绫茵心里隐隐有了一些想法,但她觉得还得征求一下此时此刻作为自己伙伴的剪鸢。
“剪鸢,我觉得这种时候不该我一个人做决定,你怎么想?”
“……我?”
不知是否错觉,绫茵觉得剪鸢有些慌张地瞄了一眼王座上的粉发女子。
“绫茵能征求我的意见我很开心呢,不过这种时候……我们只要共进退就好了呢。绫茵放心选吧,我没有意见呢。”
剪鸢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是自己的错觉吗?
绫茵摇摇头,她该对自己这位临时队友多一些信任,至少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她是自己相对可靠的盟友。
深呼吸了一下,绫茵再次抬头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士喊话。
“慷慨的女士,我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愿意为了踏上那条明路付出相应的代价!”
绫茵注意到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请问,您的条件是……”
绫茵的话还没说完,粉发女子就瞬移到了绫茵眼前,笑眯眯地牵起了她的双手。
“亲吻我,我会为你们打开新的道路。”
也许对方就是在等自己说出那句话,自己现在已经一脚踩进了猎人布下的陷阱了——这种假设让绫茵不寒而栗。
绫茵的左手在女子的手中抖得厉害,但女子视若无睹,只是更加用力地抓住了绫茵的手。
一切发生得太快,剪鸢也被蔷薇荆棘腾空织起的藤墙拦开了,绫茵朝剪鸢的方向望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女士,您这是威胁……”
“我叫赤玫,我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赤玫小姐……您就算不这么做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
绫茵轻轻挣开了赤玫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左手提起裙摆,右手拉起赤玫的一只手,在粉发房主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欸——我还以为是更刺|激的什么呢,水仙花小姐,你真是好无聊啊。”
绫茵茫然地抬起头,赤玫正用另一只手托着脸抱怨着,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到刚刚进入房间时那股震慑旁人的威严气息。
可是……“水仙花小姐”?为什么赤玫要这么叫她?
“不过算啦,虽然我觉得算作弊了,但这也算一种答案……诶,先别动呀。”
绫茵刚想松开手,右手却被赤玫又拉了回去,她的动作很快,但绫茵还是注意到了,赤玫特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啄了一下,更准确的是,在自己藏起来的手链上啄了一下。
手被放了回来,绫茵有些后怕地护住了手腕上的手链,却发现链|子的重量跟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但绫茵没办法第一时间去确认发生什么了,因为此时赤玫撤去了藤墙,剪鸢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绫茵!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呢……”
“嗯……那么赤玫小姐现在也应该兑现诺言……”
“水仙花小姐那么心急呀?还以为你跟鸢尾小姐感人地重逢了要再温存一阵子呢。”
“鸢尾?”
赤玫那些奇怪的称呼勾起了绫茵的好奇心,可她们的聊天时间到此为止了,赤玫背身离开后,地面便剧烈地震动了起来,绫茵和剪鸢只能先蹲下了身,让自己不至于在这场地震中跌倒。
王座下长长的阶梯从中间裂开,分出了一条狭长的隧道。地震中止后,站起身的绫茵看见赤玫站在阶梯上的王座的一侧,那个王座也在这次地震中分裂成了两半。
女孩们在赤玫的注视下踏入了暗道,不久,在两人看不见的背后,被重重荆棘覆盖缠绕的大门终于被巨大的利器砍穿,赤玫坐在只剩一半的王座上饶有兴致地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小小的蔷薇花环刚好落在了破门而入小女孩头上。
“她才刚进去呢,不着急。”
赤玫的声音在雪覆的耳边响起,女孩抽出嵌进门板的巨剑,冷漠地瞥了一眼王座上微笑着的粉发女子。
“别绷着张脸啊小菟葵,我们可是同类。”
“那你刚刚怎么不提醒那家伙是你的同类?”
“我看她装得挺像的,她想玩玩的话我也不好拆台嘛。”
“只是玩玩?我觉得她对任务目标上心过头了。”
扯下头上的粉红色花环,雪覆十分厌恶地将赤玫的“爱的祝福”丢到了一边。
“就算她真的是叛徒也没关系,一切都会按照母上大人所想的发展,迷途的人自踏入这方天地起便没有逃离的可能。”
从王座上离开,赤玫回到地面拾起被雪覆丢掉的花环,花环在她的手里破碎成红色的光点,随后又汇集成一个高大的石像。
“好啦好啦,我给你抄小路过去。”
被蔷薇花藤缠身的石头怪物遁入了暗道,房间一边的墙壁因赤玫抬手而分开,暴露出墙后铺满了杜鹃花的房间,一面椭圆的等身镜远远地映出赤玫和雪覆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随后蒙上了淡紫色的云雾,最后成为连接某处的传送口。
“我就不送咯,玩得开心。”
雪覆没有应答,在雪覆踏入镜面后,赤玫所在的房间裂开的设施都被蔷薇藤蔓当作碎布“缝起”,最后凭空用力“缝合”,一切完整如初,就像这个房间从来没有过别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