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山脉。
作为距离大玄皇朝国度最近的山脉,这座山脉同样被冠以了皇朝之名。
经过了一代又一代大玄皇朝国君的清理,如今的天玄山脉中再无强大的妖族盘踞,只留下雄起的景观与取之不竭的资源为大玄皇朝所用。
此刻,一座名为青云的山脚下古树林,身着红黑锦衣的女子正搀扶着树木,步履艰难地缓步前行着。
女子看起来不足二十岁的年纪,眉宇间却有一股难言的英气,让人不敢直视,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严感觉,显然是久居上位。
只是此刻雪白的嘴唇破坏了这股威严感。
一头打理整齐的黑色长发隐现几分凌乱,额头还隐隐有几分冷汗渗出,让她看上去不但没有丝毫威严感,反而因此给人几分柔弱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爱惜一番。
正是如今的大玄皇朝女帝——夏子受。
不过与正常情况下的女帝不同,这次受伤的她为了避免被发现,特地将身上的衣袍换成了寻常寻贵子女穿着的锦袍,样貌妆容也有所变化。
除了真正亲近的少数几人外,他人根本无法认出这就是征服天下的女帝。
在山林间穿行了好一会儿,见到熟悉的河流瀑布出现在视野中,她脸上紧绷的表情不禁一松。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夏子受的目光就忽地一凝,落在了河流旁的不速之客——一名白发红瞳的“少年”身上。
“少年”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一袭蓝色的儒巾襕衫,此刻正坐在河边的石块上,用树枝在河边的淤泥上写写画画,不知在做着什么。
她的目光看去时,“少年”似乎恰好落下了最后一笔,随手将树枝丢入了湍急的河流中。
随后扬天叹息:“世道多艰,人心常苦……太师这一道安抚策略一执行,大玄的国运要短一截啊。”
“只可惜,女帝陛下这样不懂民心的杂鱼显然是不会明白这种事情的……”
女帝?杂鱼?
夏子受眉毛一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觉一股无力感从心底传来,眼前一黑,身体缓缓地软倒了下去。
……
“姑娘?姑娘你醒了!你没事情吧?”
意识缓缓从昏沉之中清醒,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
夏子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刚才的树林之中,而是来到了一处熟悉的石室小床上。
这一处石室她并不陌生,是她在一次意外之中在青云山瀑布后发现的,之后经过了简单的改造开发,用作体内旧伤复发时暂时歇息所用。
记得设计这里时,她还格外布置了一些阵法,以及治疗体内伤势的药物以防万一。
但就算如此,这里还是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夏子受将目光望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熟悉的蓝色的儒巾襕衫与白发红瞳,正是之前自己晕倒前遇到的“少年”。
察觉到她的目光看来,“少年”明显松了口气,起身来到她身前行了一礼,笑道:“小生江临渊,刚才见姑娘昏倒在地,正好这里有一处石室,就带姑娘来这里休息,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原谅。”
“没关系,昏倒被公子所救,应该是我感谢公子才对。”
夏子受摇了摇头,虚弱的语气道了声谢。
但下一刻却是眼神一锐,状似随意一般轻声道:“不过刚才我昏迷之前,好像听公子在说太师的安抚策略,如果那个什么女帝采纳了太师的策略,大玄的国运都会短一截?”
“是杂鱼女帝!”
自称江临渊的“少年”“好心”地补充了一句,脸上的笑容似乎莫名有些愉悦的味道:“姑娘说的,是太师对蛮族平民的安抚策略吧?”
“是的,根据我的了解,这个策略应该是对如今百废待兴的大玄来说代价最小的选项才对,怎么会和公子所说的国运缩短、杂……女帝有关系?”
夏子受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少年”,好似要将她的心中所想都看破一般。
所谓的安抚策略,就是战争结束之后,对于那些蛮族居民们的处置方法。
距离女帝登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那一场波及了整个皇朝的混乱大战也已经平息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一年多中,女帝与朝臣大部分的精力都在处理国内的麻烦,以及一些小规模的战役上。
直到近两个月各地的麻烦基本已经平息,对于蛮族领地内平民们的处置方案就成为了朝堂上的头等大事——这十年的大战下来,女帝做到的可不只是平息国内的混乱,重立大玄皇朝那么简单。
更是将附近那些入侵的蛮族也一起征服,将蛮族的领地一起纳入大玄皇朝的疆域之中。
那些入侵过的蛮人还好处理,直接作为战犯杀死或者充作劳力都可以,但领地内那些并未参与过战争的普通平民处理起来就很麻烦了。
这数以百万计的平民,直接杀死肯定不现实。
且不说道德方面的问题,现在大玄百废待兴的情况,再兴起大规模的战争完全得不偿失,如非必要不会做出这种最坏的决策。
但若是纳入大玄皇朝之中,这些平民在皇朝之中的地位、如何管理能够不生乱等等问题,就十分让人头疼了。
对此,当朝太师主张的是仁道感化策略,将蛮人居民与皇朝子民一视同仁,大规模的兴建学堂传播思想学说。
让蛮族的居民孩童都能够入学领略到大玄皇朝的伟大之处,以早日让他们摆脱蛮荒,真正成为皇朝的一份子。
这也是对于当下的皇朝损失最小的选项——哪怕是战场崛起的女帝也无法忽视如今皇朝处于百废待兴状态的问题,在兴起不必要的战争了。
这样的策略,怎么会和杂鱼女帝、皇朝国运短一截联系到一起?
无形的压迫感临身,虽然没有明说什么,江心月却能够清晰地从她脸上的表情中读出了“不服气”、“质疑”的意思。
已经引起了女帝的信任,这次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江临渊”自然就是江心月扮演的角色。
当察觉到夏子受的眼神与微表情的变化时,早已经研究透了这条虚弱的杂鱼暴力狂性格的她自然可以确定,这是自己已经引起女帝注意力的表现。
或许她重开前第一次引起女帝注意的这手段是刻意了一些,甚至对于身经百战的她来说可以称之为拙劣。
但只要目的达到就够了啊!
能够引起女帝的注意力,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接下来的说法能够让女帝信服,就能够获得女帝的信任——
偏偏重开前作为行走诸天万界的屑狐狸,江心月最不缺的就是这方面的见闻,见识过各式各样的王朝危机与各个帝王的解决之道。
是时候给这虚弱的杂鱼暴力狂一点小小的狐狸震撼了!
获得信任后,就是冲刷好感与狠狠报复的时候了!
当然,现在还不是马上说出这些的时候。
江心月嘴角下意识地想要上翘起一丝愉悦的弧度,但很快就压制了回去,只摇头道:“只是一些书生之言而已,不值一提,姑娘不必当真……说起来,还未请教姑娘姓名呢。”
相比于直接解答,先欲擒故纵一下才能够得到最好的效果,毕竟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被珍惜,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嘛~
身为一只屑狐狸,江心月深刻地理解这个道理。
果不其然,当她的话语落下,江心月就看到夏子受的脸上隐现几分焦急之色。
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道:“我叫……温愉心,家居玄京中,上山踏青路过此地,没想到遇到了意外与护卫们失散,昏倒在了公子面前。”
“不瞒江公子,我家中有不少兄弟姐妹都在朝堂之中任职,对于朝堂的情况也有些了解,却不知江公子为何会有如此评价,还望能够解惑。”
江心月露出沉吟的表情,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叹息口气,道:“既然温姑娘追问,那我就简单说一说吧。”
“据我所知,太师的策略主要是将蛮族子民与皇朝子民一视同仁,并新建官方学堂传播知识,用仁道教育感化为主吧?”
夏子受点了点头。
“太师想要展现上国气度的和平手段可以理解,但太师的手段还是太过仁慈了,即便不提其他缺陷,这一项策略一旦施行,其他的百姓会如何看待?”
江心月语气激昂起来:“辛辛苦苦打下的卫国战争,结果那些入侵者国度的平民却和我们得到一个待遇,怎么可能没想法?”
夏子受眉头蹙了起来。
“这是长期的矛盾,或许一时间的反响不会很大,可日积月累之下,这份不满却会逐渐的深入人心,待女帝走后,一旦有个导火索……大玄国运短一截可不是虚言。”
江心月没给夏子受说话的机会:“且这个计划需要长期才能够生效,短期内,至少二十年内,蛮族居民桀骜不驯的性格造成的麻烦也将牵扯朝堂许多注意力。”
“太师也就罢了,毕竟太师一直主政后勤,而且性格一向仁慈,但一路战场过来的女帝陛下能够采纳这个策略就太离谱了。”
“仅此一点,说女帝陛下是条不懂人心的杂鱼不过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