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人,你们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恩人什么的听起来多让人不好意思。”
和许人一同被强盗绑起来的女性是可萝尔,滴水村的村长,后面赶过来的英气男子叫格拉尼,是罗德岛的干员,接受滴水村的委托而来。
可萝尔这么年轻就当担了村长的重任让他们惊叹。
一般这种小村落的村长都由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可年轻人都去移动城市打拼了,这种年迈的村落对他们而言毫无吸引力,甚至有不少人都羞于提起自己的出身,可萝尔是少有的见识过了移动城市的繁华还愿意回来的人。
在闪亮明艳的霓虹灯下,她放不下。
“我们在移动城市里又能干些什么呢?房价那么贵,那些大公司又看不起乡下人,去哪工作都要学历,每个月都要为房租发愁,就这样他们也不肯回来啊。”
“偶尔也有回来的,总在家里大吵一通。哪家的父母不关心孩子,把家里的钱都给出去后,又承诺干一番大事业出来,要我说不被城里人骗就不错了!”
可萝尔提起村子里的事小声的絮絮叨叨,不自觉的低下头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眼睛里带着不属于这份年纪的愁思与失落。
好似想起什么,她的目光又明亮起来。
“现在好了,村子里发现了宝藏,不知道是哪一位落叶归根的骑士老爷留下的,虽然我不是很想打扰,可为了村子,总得去试试。”
说到这里,她目光求助性的看向格拉尼。
人是存在社交距离一说的,潜意识里,一个人的偏好总会影响他对空间距离的把控,就好比现在的可萝尔和格拉尼。
可萝尔控制在格拉尼身后几步,躲在他并不健壮的背影下,这是信任与依赖的表现,格拉尼背后没有眼睛,可许人清清楚的看到可萝尔将格拉尼死死地锁在眼角倒影的余光中。
那是溺水之人发现救命稻草的眼神,或许稻草并不起什么作用,但那是黑暗中仅存的希望光芒。
刚刚离开和二哥交流时,许人也看着可萝尔跪坐在地,眼泪再也坚守不住阵地弃城而出,格拉尼在她身旁附耳低声安慰。多么美丽的骑士故事啊,年轻的小小骑士就下了落难的美丽小姐并与其结伴冒险,卡西米尔的那些吟游诗人最喜欢这种话题。
可许人仿佛歌剧厅下的工作人员,他为演出拉开了幕布,观看起了别人的故事。
许人庆幸且有点失落,说真的,他不擅长安慰哭泣的女性,而格拉尼很好的做到了这件事情,还迅速地拉近了关系,可他的处境却是有点尴尬,就像一对姐妹在商场里热情地和售货员聊天,礼貌且保持距离,他决定发挥自己擅长的沟通攻势。
“可萝尔小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真傻,真的。]
可萝尔听到问题后露出懊悔的神色。
“我当时想去山上看看,看到你倒在路旁就想拉你回村子,赏金猎人看到我就追问宝藏的下落,是我拖累你了。”
“可萝尔小姐,这不是你的过错,我还要感谢你愿意带着我回村子呢,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在解决了问题之后,你给我一些路费我就满足了。”许人实在不忍心看见这么可爱的小姐哭泣,“暴行是赏金猎人带来的,和你无关。”
可萝尔小姐好似放心了不少,露出雨后清晨般扩散开来的笑容。
“许人,你愿意帮助水滴村吗?”
“当然。”
许人在超乎常人的同理心支配下,迅速同意了可萝尔的请求。
[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吗?真是可笑,明明不剩多少时间了,还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身上。]
诚然,在移动城市的飞速发展之下,这种村庄并不少见,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走出去过,靠着移动城市微薄的补助苟延残喘,既没有资源,又没有劳动力,更没有工业设施,就算找到了宝藏不过是能多一些时日。接近干涸的绿洲在雨水的滋润下或许只能多蒸发几天。
许人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聒噪的二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身体随时可能被别人接管。至少,水滴村会记得,有一个叫做许人的人来过。
帮助更多的人,留下更多存在过的证明,许人觉得自己找到了存在意义。
“格拉尼,你呢?你是骑士老爷吧!我们村子里会给你缴税的,能恳请你庇护水滴村吗?”
可萝尔说这话的生活怯生生的,她又回忆起这个从木架上救下她的少年,在哭泣时刻在她耳边轻身抚慰的少年,看向他认真坚定的侧脸,真的好像画本中的骑士。
可她又想起那位将村长之位交给他的老人,准确记起了长者智慧中关于骑士的部分。
“永远不要得罪一位骑士老爷,咱们村子经不起折腾了。”
她觉得格拉尼更想画本故事里的骑士,不是原来村子里大人们遭遇过的那样,但她还是害怕,但不是因为恐惧,那股说不清的情愫让她不由自主的开始期待,开始害怕。
“我不是骑士啦,我是骑警,维多利亚的骑警,也是罗德岛的干员,我来就是为了解决你们村子的委托的。”
“骑警是什么?”
“骑警就是其实就是警察啦,我的工作就是维护市民安全,平常也就是帮施主寻找失物,抓抓小偷什么的。我家里原来也是卡西米尔人,只不过很早就搬到维多利亚了,我也很向往骑士呢!”
格拉尼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脸上带着满溢的笑容。
过于耀眼的太阳会刺伤双眼,永日之城的带来的光亮第一次照见了这个地图上可能都找不到的村庄,听着维多利亚和骑警这两个陌生且遥远的词汇,可萝尔有些说不出话来,就像她离开村子前想象不到移动城市的繁华。
许人刚刚开始就在沉思。
卡西米尔,骑士文化的发源地,骑士阶层就是贵族阶层。拥有骑士竞技的光荣传统。
维多利亚,泰拉工业化强国,有着名为蒸汽骑士的大杀器,最近由于王位继承人的空缺闹了一些乱子。
许人只是安静的听着,可一些细碎的知识从他脑海里流露出来,每个名词都能补足不少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唯独对罗德岛没有反应,这或许是我没接触过的地方,他心想。
他正准备问一下关于罗德岛的事情,可看向可萝尔和格拉尼的时候聚焦的瞳孔又变得涣散开来。
阳光在他们身上散射出两份泡泡散射的光景,就像是玻璃后朦胧的雨幕,许人的眼睛缓缓展现出奇异的纹路,那层模糊不堪的镜像在他眼中碎裂。
天清地泽,日月两割。
“许人,你发什么呆呢,到点了还在闲逛,还不赶快去工厂!”可萝尔,水滴村的村长找到了村子里摸鱼的许人。
许人有些头疼,不是偷懒被捉到的心情,他的脑海中不断传来一些杂乱的噪声,就像是有人在他身旁一两米的地方在闲聊,他尝试去理解可毫无意义。
于是他呆伫在这里。
“村长,我马上去干活。”噪声远退,留下羽毛划弄的异样刺激,相较而言,许人觉得可以接受。这个点了,我去工厂不会被骂吧,好不容易找到的营生,丢了多可惜,还是过去吧。
听着源石引擎的轰鸣声,许人来到了工厂。这是村子的人工心脏,在白日里产生的巨大噪音带来了无限活力,无论是在东边种地的村民a还是西边打猎的村民b,谈论起村庄的搏动之声都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许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感慨,几天前他还是无家可归的难民,不是被好心的可萝尔村长收留,他也不会领到这份让人羡慕的差事。
还是迟到太久了啊,许人忻忻地走过站在大门口的可萝尔厂长,无视掉身后令人发毛的视线,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老哥,来挺早啊。”许人热情地和工友打起来招呼。
“你小子啊,来这么早干啥,再等会就放班了咧。”工友抬起头回应完后又低下,阴影张邪下看不清面孔。
刚刚话语的温度好似失温症下的假意。
许人看着工友取下流水线上的玩具,一模一样地包装好摆放起来,就像手中的发条玩偶,许人说一句,他回一句,生分的像是厌恶。
村子里的人对自己都不太热情,可能是因为外人的缘故?像这种小村庄,你找个大爷每家每户姓甚名谁都能讲的头头是道,难免也会有些排外情绪的吧。
路上遇到的其他村民也是这样,他回头想再看看时也只能望见一个个背对着他静默的身影。
好像又开始了,骚动他头脑的苇草从一根变成了一把,找些东西转移注意力吧。
他望向机器那黑黝黝的传送洞口,有什么透出一点光亮出来,他看不清。
许人拿起手擦了擦眼睛,又瞟见玩偶从头部开始幻化成沙砾零落,他赶忙扭动唯一还算完好的发条。
“别玩了,咱们村子可不养好吃懒做的闲人。”工友说话时许人难得看清了他的脸,像是农忙时节的割麦大叔,脸上带着酷热阳光的痕迹。
许人又转过头,机器和玩偶完好无损,在玩偶停止活动后,工友的头又低了下去。
还是先工作吧。
许人的工作就像是就像是老虎机,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你来波大的,那个不知道什么原理的机器什么东西都能吐的出来,大多时候是些玩具和零件,偶尔也能出些电视或是源动力锄头之类的试用品,有时候蹦出些兽亲和源石虫在车间蹦跶是真的难搞。
看着被塞满的车间,许人想着自己还是挺能干的嘛,是的,许人的工作就是等到机器吐出的东西装满车间,当然各类物品要分类摆放,第二天就被人收拾走了。
工友先走一步,许人不由得感到落寞,下班走了都不和他只会一声,看来融入这里还需要些时日啊。
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许人觉定去餐馆解决一下。当然,现在他是寄住在可萝尔小姐家里的,不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去蹭饭,养些猫猫狗狗的还是个正常思维,许人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是要自己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