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块?”盈若缺看着雷娅面前盘子里干干净净的骨头,她绝对可以肯定的是雷娅一直在很淑女地使用刀叉,绝对没有像自己对待帝王蟹腿一样抱着牛的肋骨啃。
也就是说,她的刀工是真的好。
“咳……嗯……”
盈若缺看着微微低着头的雷娅,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第一次从面前这个黑色长直发的少女脸上看到了一丝……娇羞?
至于露易莎的红色镶边盘子,什么都有。
“若缺?”看着盈若缺没有反应,在拿起刀叉前敏捷地伸出手,扶住了被狼吞虎咽的露易莎差点撞翻的桌上花瓶的雷娅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看到了有趣的东西,真的很有趣。”盈若缺将最后一小块帝王蟹腿塞进嘴里,一边开口。
在雷娅的那个表情下,似乎嘴里的螃蟹腿都变得格外清甜鲜美了。
“不用在意我啦!”盈若缺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夫妻肺片放进嘴里,扭头看向窗外,平静的海面正好将逐渐沉入海底的夕阳从中间一分为二。
然后等盈若缺消化完嘴里先甜后辣的味道和雷娅那个故作冷静的娇羞表情扭过头回来的时候,黑发的少女盘子里只剩下了一根比化尸水洗过还干净的火鸡腿骨。
这个比喻是比较不恰当,但雷娅的刀法真的很厉害。
“你怎么知道我在肉铺打过零工。”雷娅挠挠头,将第三盘,一整根炭烤小羊腿放在自己面前,“有时候老板心情好,是会额外给我一些骨头来着,我会把上面的肉剃下来。”
“啊,爽!”
没等盈若缺再说什么,坐在她左手边的露易莎猛地向后一靠,用一声舒爽的感慨打断了其他三人,粉色头发的少女看着很有职业素养的侍者飞快地收走面前的空盘子,伸出手从对面的尤莉尔的盘子里拿起一个甜甜圈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休息下,搞第二局。”
“呃,吃这么多没关系吗?”坐在对面的尤莉尔关切地问。
再一次,少见的,雷娅重重地点了点头,对露易莎这个斗嘴伴侣的观点表示了认同,并且补上一句:“就像我说的那样,露易莎有些时候会说出不符合她人设的有道理的话。”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暗示我是个笨蛋。”露易莎扯了一下眼角,吐出舌头冲雷娅做了个鬼脸,但似乎是因为服务生端上来的新食物再次露出笑容,举起了叉子。
……
一直到太阳完全落下,这顿饭才算是告一段落。
和最开始的大家默契的如同在石墨烯训练营里一样疯狂闷头吃饭不同,从露易莎的“下半场”开始,四个少女就逐渐打开了话题,恢复了有说有笑的日常。
只不过就算是有认知之力的加持,几个相比光幕市土著来说算是超级大胃王的少女也有把肚子装满的时候,结束正餐之后,四位少女又聊了一会儿,露易莎提出这附近有一家她想顺路去看看的二手黑胶唱片店,尤莉尔也很感兴趣,最重要的是雷娅也只是犹豫了一下没有以安全为由反对,于是两人就先行离开,只剩下盈若缺和雷娅坐在靠窗的宽大桌子边,各自端着咖啡和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这么明显吗?”对于盈若缺的直球,雷娅显然有些惊讶,她手里银白色的小巧咖啡勺一个不稳,落在咖啡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这个人比较会察言观色,而你又是最好被看穿的那类人。”盈若缺十指反扣,舒展双臂,伸了一个懒腰,似乎是对接下来的讨论做准备一样。
“我可以把这个评论认为是一种夸奖吗?”
“当然可以,我喜欢直率的人。”
对于盈若缺笑眯眯的评价,雷娅苦笑着摇了摇头,停顿了几秒,继续开口:“那么,直率的我,直率地说,我并不是一定想要和你聊什么。”
“但是……对吧?”
“是的,但是。”
雷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直起后背,神情严肃地开口:
“如果可能,我有很多问题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这些问题可能比较私人,也可能会比较尖锐,但我还是想问。”
雷娅停顿了一下,话语中盈满了试探的感觉,尽管已经用挺拔的坐姿掩盖自己的纠结,但她不断摩挲着咖啡杯托盘的手指却出卖了这一点。
“如果是问我对你的感觉,那我觉得肯定是朋友以上。”有一瞬间,盈若缺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了复杂的情绪,她不确定雷娅是否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她依然非常坚定,金发的少女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半开玩笑地回复。
“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对吧。”雷娅也眯起眼睛——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不太友善,因为这其实是她进入战斗的习惯。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雷娅也就不再犹豫,直截了当地开口,“多到让我没办法安心地思考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盈若缺双手捧着白瓷的奶茶杯,愣了一下。
“你不可能靠自己打赢这场战争,而对于我来说,既然决定帮助你,我就想要真正帮到你。”趁着盈若缺愣神的瞬间,雷娅抓住机会间不容发地开口,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甚至在盈若缺的伶牙俐齿面前,她自认已经绝对算得上“嘴笨”,所以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恐怕又会被盈若缺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我知道你是队长,我也愿意服从你的命令,但是我想了解你,我想帮你分担一些事情,不管是团队,目标还是计划。”
“我是一期石墨烯,我见过很多人,了解很多人,不管是加里波第这样的正经军官,还是琳茜这样的怪胎,但她们都是石墨烯,她们在我眼里散发着……类似的味道。”
“但你不是,你有太多奇怪的地方,就比如你为什么这么了解这座城市,今天这家饭店你来过对吧,你什么时候来的?肯定不是最近,我在这种地方打过工,为很多客人服务过,我见过你这种情况,其实你对这里既熟悉又不熟悉,就像是两三年前来过,但又好久没来了的样子。”
“我说得有些乱,因为谜团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总之就是……”
“总之我的感觉就是,你根本没有计划,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果你和我们一样是一个失联的石墨烯,那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你是来自UNRC的,不管UNRC出了什么事情,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我认为至少都应该有……一个行动纲领不是吗?”
“我曾经说过,有没有可能……UNRC的计划就是……让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停顿了足足半分钟,盈若缺才低着头,轻轻开口。
“那你一定和我们不一样,你一定有非常,非常特殊的地方,不是吗?”
“啪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