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微薄的光线射入屋内,除却隐隐照出屋里落座在长桌边的几个模糊人影外,仍是漆黑一片。
“按余的情报,贝尔迪亚现在已经牺牲了。”
伴随着这话落下,屋子里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一个粗犷的男声回应道:“正常,那个中二骑士也就是皮厚了点。”
“也不能这么说吧,总比你个滑溜溜的果冻好点吧?”是一个女声。
“……你这人妖再把话说一遍?”
“人妖?呵呵,你连生zhiqi都没有也好意思说我?”
两道手狠拍桌子的响声同时响起,旋即,正要发作的二人便被制止。
“安静。”
周围顿时悄然无声,几道视线聚集在长桌正中的那道人影,魔王。
“还有什么事?”
“陛下,请让余去探查贝尔迪亚的死因吧。”
“?”视线从四周投射向另一处,皆带着不解的色彩。显而易见,此刻的情况多少有些稀罕。
“余找到地下城了,就在阿克塞尔附近,顺带着探查一下也是可以的。当然,如果陛下不答应余也不会强求,只好另作打算了。”
“那你去吧。”
考虑什么?是考虑当晚就卷铺走人顺便想想怎么再整我们一顿?
别到时候不同意也得同意……哈哈,那会儿就丢人咯……
尽管内心戏有点丰富,但他表面始终不动声色,因为他是魔王,这是他作为魔王与眼前的这群手下相处多年培育的基本素养。
少许,众人已然离去,只余他一人留在原位。
“唉……”魔王长叹一声,放下了原先严肃的架子。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打桌子,不断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当初的我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只顾着这些家伙豪华的背景板就去招揽他们?”
什么地狱的大恶魔、邪神使徒、剧毒史莱姆之类的,乍一眼看去不知道多威风,这相处久了就发现不是乐子人就是逗比。
接着,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抱怨的话。最后,神情颇有些放松地瘫坐在座椅上,视线抬高,他呆呆地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周围。
他忽然呢喃起来:“勇者……也不知道终会杀掉我的你是谁呢?别太早,我还没活够……但也别太晚了。接过我们的担子,好歹让那孩子看看这个世界。”
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魔王情不自禁笑了。
忽然,他身旁似是闪过一道人影,掀起一阵隐隐的光线明暗交加,变化极浅,没能被任何人察觉。
……
贝尔泽古王国国都,今天亦是喧闹的一天,魔王军又来进犯了。
他是一位普通的士兵,此刻正在城外的战场上。喊杀声不绝于耳,无论是这里同伴垂死的低语还是魔物狰狞的外表都足以令平时的他胆寒。
但这是战场,人类自身的血性和疯狂像是一缕缕丝线,将他这个提线木偶吊起,拖着他向前方冲去。
利爪不时在身旁划过,留下几道血痕。身旁的同伴又忽然被散落的一颗火球烧成人形的一焦炭,些许似是碳屑的东西飘过来被他顺着鼻孔吸入。
刀光剑影、落在脚边的不知是谁的残肢、内脏……
他突然觉得有些热,微微将头昂起,又是一颗炽红的火球。甚至没能反应过来,或许下一刻他便会落得与刚才的同伴一个下场。
但他却是被人猛地从后面扯了一下,身子退后些许,火球就在身前炸开,溢散出来的热量让他感到全身被火焰灼烧却没法死去,灼烧的痛苦被放大到最大,令他忽然清醒过来。
人类最原始的恐惧终于被激起,紧接着便是跪倒在地,嚎叫、哀鸣。许久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身旁有人,是那人救了自己。
“谢……谢谢。”
来人用手随意指了指周围:“不用,问个事啊?这种战争不时都会有吗?每次你们都赢了?还有你是怎么当上兵的,都说说。”
他勉强用着混沌的思绪一一回答着问题,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令他没能发现现在的情况或许有些……奇怪。
身旁已然没有任何人影,他愣了许久,才恍然间想起自己身在战场之中,他一把抓起方才掉在地上的剑,挡下了恰好向他击来的利爪。
……
或是纸醉金迷的赌场之都,或是无人跋涉的高山流水,或是万里茫茫的冰天雪地。大半日的时间,少年的足迹遍布了整个世界。
空旷无比的辽阔平原上,这里曾是一群莫名其妙且形似宝箱的怪物出没之地。冬日将至,但仍有许多野草生长起来,布满了这处平地。
少年左手是不知哪个地方的冷饮特产,右手端着本写着“孤独勇者”的小书,他坐在这草地上悠闲的看着书打发时间。
“从古至今,勇者和魔王对决的规矩,就是一对一。”
“然而……”
此刻夕阳已至,璀璨而辉煌的晚霞出现,炽红的色彩顷刻间覆盖了那扁圆而无限延伸的天空。这空旷平原的美好在此刻体现出来,恢宏壮阔的景观呈现在行人眼中。
望着那片染遍了红霞的天,少年随手放下小书,神情肃穆,但瞳孔中隐隐浮出一抹兴奋,一丝渴望。
可能很久以前,他便有一窥那无垠星海的渴望。
他纵身一跃,身体顿时跨入无边天穹,只有一点小小的黑点依稀可见,不多时便消失殆尽。
那是不知多高远的深空,是这世界的边界,繁星都已依稀可见,四下尽是漆黑一片,一种说不出的,宁静而肃穆,浩渺而悠远的气息弥漫在此弥漫。
少年浑身覆着一层薄薄的光层立在在半空,他的模样变得模糊不清,若细看,则会发现连身影都隐隐扭曲,令人难以分辨。
他暂且停在这里,神色凝重异常。
已不复先前的极速,他开始向前迈进,如同踩着层层无形的阶梯,缓缓向上攀升。
不消多久,伴随着“哗啦”的声音响起,有些透明,染着些许淡金色光辉的锁链环住了少年附近的数百里的空域,那漫天的宏伟链条晦暗明灭,溢散着无上的威压。
链条迅速向他伸去将其捆住,让少年停下的向前的脚步。
尽管眼前的景象何其宏大,足以常人胆寒,他仍没有慌乱之色,他喝了一声,顶着漫天的枷锁束缚开始移动!
每迈出一步,附近便有大量链条开始崩裂,发散出阵阵轰鸣之声,仿佛响彻整个天地。
仅是过了三两秒。
少年瞳孔猛地一缩,低呼了一声,顿时掉转方向,运转身法向下方遁去。
“不好,风紧扯呼!”
而在他转身不再继续向上攀升时,束缚在其身上的枷锁瞬间便原地溃散。
动荡平息,一切恢复原状。
数息的功夫,少年便已回到地面,他早已将气息尽数敛去,此时已没人能发现他。
他随意躺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话:“这里的枷锁比我想的还要弱,连我都能出去了。而且,还有仙神,这果然是一个新的世界,那漫天星辰都是真的啊!多,好多!”
就在方才,他感受到好几个令他望而生畏的气息,这是他第二次察觉到窥视自己的目光,相比感觉微弱得如游丝般让他难以确定的第一次,第二次则谈得上是整片大海倒灌而来。
少年现在正尽力恢复体力。
“太恐怖啦!这第一第二次的差距也太大了吧?”他嘟囔一句,忽然抬起右手向身旁敲了一下,其停在半空中,像是碰着钢铁之类的硬物,发出“砰”的响鸣:“是吧大铁块?”
那所谓的第一次窥视,应该是来自于它。
天虽已渐暗,但黑夜前的晚霞却将这世间的事物照的格外清楚,一切都带上了些许璀璨而引人注目的色彩。
然而夕阳下,除却鸟兽草木,只有他的影子映在松软的土地上,歪歪斜斜的。
“没有恶意?还是说已经无主了,刚才只是自动反应?”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子,像是睡了过去,没再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