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斯对那声恐怖而亵渎现实的嘶吼印象深刻,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与潘桑最后的见面,那恰好就是雷诺哈特还在便利店中观察净水厂的时候。
潘桑慌张地要见他。
说实话,安德烈斯早就对这个疯癫的老东西不满了,一想到要再看到老家伙那张神经质的脸,他便感到一阵恶寒。
这样的蠢货能够坐拥整个骑士团,完全是因为那个老东西有先天的血统,国民院公证潘桑是猎浪骑士的后代,于是深渊骑士团便理所应当地由潘桑继承。
和所有卡西米尔的普通市民一样,渴望出人头地的安德烈斯相当蔑视这种空有身份血统而毫无能力的蠢货。
真相有时会比歌剧中夸张讽刺的桥段还要荒谬,看不起贵族血统的安德烈斯,却正是因为他的血而得到了潘桑的赏识。
他的天分在竞技骑士中只能称得上一般,即使注射“罗辛南特之血”(在他的认识中,这只是某种新型兴奋剂),他的在骑士竞技中的成绩依然从未超越塞壬骑士。
如果潘桑仅仅是个昏庸无能的乖戾老头,充满精力和卡西米尔市井智慧的安德烈斯将会从潘桑手中夺取深渊骑士团,这是迟早的事。
安德烈斯已经准备出手了,以非法监禁塞壬骑士为由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卖出那个不死怪物,再送老东西进监狱。
不过,安德烈斯距离真相太遥远,以至于他谋划多年的计划不过是无知的泡影。
“安德烈斯,是时候拆开我送给你的礼物了。”
潘桑神色慌张,大量的生物电信号在他的大脑神经中回荡,饥饿和憎恨的低语冲击着潘桑的思维。
无胄盟高效地射杀了他用污血培育出的扭曲骑士,这些从远处发起狙击的无声猎手能够在不受到精神损伤的杀死目标,潘桑不得不亮出自己的底牌,散布诅咒与污染。
解开束缚着扭曲螺旋之枷锁的尖啸击穿了大骑士领城区的每一条街道,作为潘桑所发现的、最为兼容“罗辛南特之血”的库兰塔人,安德烈斯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变得极为活性化。
现在,安德烈斯魁梧的身躯是人和马的恐怖融合体,刀枪不入的几丁质骨板组成的无坚不摧的怪兽。
他身上的骨板裂纹组成了表达某种险恶海洋意象的抽象图案,但具体的意思他只能模糊地记起。
面部增生的骨板掩盖着冗余的眼睛和巨大的口器,包裹着熊熊燃烧的饥饿和怒火,其中的人 之心智早已冰冷死寂,只剩受潘桑生物电信号支配的愤怒本能尚且恶毒鲜活。
“那些老爷老板紧张过度了,我承认这些怪物很恶心,但也仅此而已。”
安德烈斯围绕着他们环行,踏着破碎的残骸。他的铁蹄踩踏着古宅脆弱的砖石地板,迸发出火星,回荡起雷霆版的声响,每一声都在蚕食着无胄盟刺客的理智。
“看来并非如此。”
罗伊尝试性地朝着眼前巨大半人马的头部射出一箭,足以穿透特级工匠所制护甲的箭矢在几丁质骨板面前和飞行的树枝无异,除了擦出一点点微弱的火花外,没有对眼前的庞然巨物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他朝还在恐惧中惊愕的莫妮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跑路。
无胄盟刺客可不会在无法战胜的敌人面前死战到底,只要条件允许,他们宁愿叛逃也不会拼命。
即使是高居青金大位的无胄盟刺客也是如此,或者说,正是他们深知此等要义,才能座到青金的位置。
在罗伊与莫妮克飞檐走壁迅速逃离时,恰好路过了束缚塞壬人鱼的房间。
罗伊猛然想起了什么,意识到这是卖人情的一个好机会,于是熟络地连射数箭,将束缚塞壬人鱼的锁链尽数射断。
安德烈斯冗余的猩红眼睛扫视过塞壬人鱼,他生前对塞壬人鱼的厌恶在野兽的暴怒下迅速转化为直截了当的敌意,铁蹄径直向塞壬人鱼碾压而来,依然被逼到死角的塞壬人鱼几乎绝望地闭上双眼。
她还有未了之事,不甘心就这样被堕落魔鬼终结生命。
突然,一股熟悉的触感缠绕了她的腰肢。
雷诺哈特的三叉鞭刃,曾经在无数地狱般的折磨岁月中蹂躏自己身体的凶器。
不,那个曾经的暴君雷诺哈特已经不存在了。
“惊心动魄的时刻,塞壬。”
雷诺哈特的鞭刃将塞壬人鱼从绝境中抽出,安德烈斯又白白地撞碎了一堵无辜的石墙,这让半人马怪物更加恼怒。
雷诺哈特一只手轻轻拦住被鞭刃抓过来的塞壬人鱼,刚好将她挽在怀中,哀泪姬主不允许肮脏的堕落野兽蹂躏他的人鱼。
“很有魄力的眼神,塞壬人鱼。”
“对于作向珠泪哀歌族作恶之狂徒,我等绝不原谅,塞壬姐姐,让我们并肩作战。”
哈弗尼斯与塞壬人鱼相视一笑,那是一种释怀和欣慰的笑容。
“来吧,我的人鱼们,为肮脏痴愚的敌人奏响哀歌,为将死之愚者哀嚎!”
人鱼们饱含悲愤的泪滴化作闪烁着幽怨光辉的珍珠,藉由此等壹世环的伟力,哀泪姬主的真实姿态自深渊中降临。
当哀伤之主以卡雷多哈特的姿态降临时,闪光的银色雕花面具浮现在人鱼的面庞之上,遗失的武器也重新出现在塞壬人鱼手中。
地板终于在安德烈斯的横冲直撞下坍陷,这样一来,仓皇逃窜的无胄盟刺客便无法目睹哀泪姬主的真身。
恼羞成怒的安德烈斯发起冲锋,雷诺哈特随即以卡雷多哈特之姿挥动鞭刃。
当鞭刃像有生命一般缠住安德烈斯的前腿之时,雷诺哈特的奋力拉扯迅速让这个高速移动的庞然巨物失去平衡,使其又一次轰然倒地,他的人鱼们顷刻间化作蓝色的风暴与幻影,以双刀和 利剑切开骨板,斩断其筋骨。
但是这远远不足以重创这个可怕的怪物,它的身体正在以超自然的速度再生,雷诺哈特必须命中更有杀伤力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