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月光圣洁且静谧,飞舞的晶蝶在银白色的石板路上散漫地洒下自己的痕迹。微风凛凛,枝叶沙沙作响,悦耳的虫鸣此起彼伏。
可惜青年男子并无欣赏美景的雅致,他随手抓住一只挡路的晶蝶,皱起眉头,仔细思虑刚刚谈话中的每一处细节。
最后,他舒口气,以难以置信的口吻说:
“这就是心理史学么......丹莫刺尔,即便我已经初窥门径,但仍感到不可思议。”
伊图·丹莫刺尔,来自总计数亿兆人口的银河帝国的首相。这,只是他漫长岁月中的众多身份之一。他的真名则是机·丹尼尔·奥内瓦。机,就代表着机器人。
下一刻,这名来自银河帝国的首相的温和声音在他心灵深处响起。
“你不必为此感到惊讶,安澜伙伴。心理史学经过七百多年的发展,其中的概念与算式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冗杂。事实上,你能这么迅速地掌握它就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这么说我还是个天才?”
“没错,安澜伙伴。”
“你夸人还真是直接。”
“这让你感到不快吗?我可以试着委婉一些。”
“不,这样就好。”安澜谢绝了丹莫刺尔的好意。“我需要的是一个同样来自异乡的同伴,而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机器人。”
“我明白了。但我认为这样做会让你感到心情愉悦。”
“你已经做到了,不是么?”安澜抛开晶核,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一只趴在树上的鬼兜虫,带着轻松爽朗的语调说道。
“自我踏上影向山的那一刻起,内心便十分忐忑,一直在担心那只狐狸会不会察觉到我的意图。但随着我在她身边的时间越长,越能感受到她深埋在内心的情绪。
“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地将她的盼望和顾虑勾出。对故友逝去的思念与愧疚,对稻妻现状的茫然与无措......
“然后,将她的元素力完全封绝,让她再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的滋味。最后,再推动她想要完成故友心愿的意念......”
能让对方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行进,这种感觉......
“安澜伙伴!”丹莫刺尔在他内心深处大喊。
安澜猛地一哆嗦,背后吓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他仰天而望,注视着漫天灿烂的星河,躁动的心绪逐渐平息。
“谢谢你,丹莫刺尔。”他由衷的回答。
“不,这是我的问题。”丹莫刺尔自责的说,“是我忽略了心理史学对你的影响,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放缓课程,让你能够真正掌握它。”
安澜表示没有问题。
他们下了山,缄默地回到神里屋敷。路上除去丹莫刺尔询问安澜关于他世界的讯息,再无别话。
安澜进入大门,穿过亭廊,一对母女正坐在亭子里倾听夜里的春声。
他悄然放缓脚步,一个跃身翻出走廊,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黑暗中,尽量不让她们注意到自己。可惜的是,即便是这样,那个坐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的女孩也发现了他。
她蔚蓝色的眼睛一亮,哪里还有半点疲倦可言。顿时挣脱出母亲的怀抱,径直向安澜的方向飞奔而来。她穿过庭轩,爬上黑布隆冬的走廊,转着小脑袋四处寻找安澜的身影。
“老师?”她试探性地向黑暗发问,可半响也无人应答。
“安澜老师?”她又问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她沮丧地垂下身子,颓然地往回走去。可没走两步就撞上一个身影。
“哎呦!”
她捂住额头,眼角泛着泪,委屈地抬起头,那张熟悉的面庞正微笑着看着她。
“安澜老师!”她惊喜地叫一声,一下子就抱了上去,把头埋在安澜的怀里。
安澜把她拉开,纳闷地说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绫华。”
她指了指安澜手里握着的手杖,开心的说:“它在发光。”
对凌华而言,安澜是她最喜欢的老师,没有之一。自她记事起,他就已经在教她的哥哥神里凌人了。
他与那些古板、有着邋遢胡子的老师完全不同。总是以诙谐有趣地方式将陌生的知识教授与她。在他的指导下,那些死气沉沉的书本也会变得活跃起来。
此外,他还时常拿出一些从没见过的小玩意赠送给她。
总而言之,她最喜欢安澜老师了。
安澜听了凌华的话,将手杖举起,上面带有“星舰与太阳”标志的按钮正在夜幕里淡淡发光,引擎的微光和橙黄色的烈阳让它显得栩栩如生。
“我倒是忘了这个。”这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提醒自己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
“这些天你去哪里了?”绫华埋怨道,她快要被糟老头子们的胡子给熏死了。
“还有,这是什么?是送给我的吗?”她好奇的抓过手杖,仔细观察这根安澜从来没拿出来过的东西。
“这可不是给你的。”
“我当然知道。”绫华嘟起小嘴,抚摸起上面的星舰。“这个好漂亮。”
“有一天你会拥有它的。”
“真的吗?”她两眼放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会是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五十年?一百年?又或者是一千年?”安澜乐呵呵地打着哑谜。
神里绫华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闷闷不乐地说。“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
“我说到做到。”
“拉钩!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