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神子惊愕地抬起头。
“你不必感到惊讶,狐狸小姐。”青年男子轻哼起身,彻底放下架子,闲庭阔步走到窗前,肆意享受春日傍晚的徐徐微风。
清凉又不失温柔,正如夜晚幕布下渐渐亮起的盏盏明灯,满天繁星般的光芒点亮了阔大的稻妻城。放眼望去,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那座城市澎湃旺盛的生命力。
“自我踏上影向山的那一刻,你的命运就此定格。”他回过头,深褐色的眼眸在夜幕中闪闪发亮。
八重神子经过最初的震惊后便很快稳住阵脚,眯起眼睛,忍俊不禁地说道:
“小家伙,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真以为这小小的玩具能够困住一座五百年的大妖?只要我......哎?”
她惊呼一声,发觉无论怎样都无法用出体内的元素力。它们与外界完全断隔了。
青年男子缓步走过房间四角,将悬挂的蜡烛一一点亮,橙黄色的光芒逐渐充斥整个屋子。他将窗户拉上,让外人无法察觉到屋内的半分情况。
最后,他坐回来时最初的那个位置——八重神子的正对面。
二人的位置骤然颠倒,现在,是他掌握了主动权。他身子前倾,左手托桌,缓声说道:
“带我去天守阁,去见见那个由雷神所创造的人偶。”
八重神子慌乱的心绪顿然平复下来,她刚刚真的以为他要做些什么。想到这,她伸手摸摸颈脖上带有基地风格的银白项圈,彻底收住往日玩闹的心绪,冷声说道:
“你认为,我有什么理由帮你。就算先前我有帮你的心思,也在你做出这等僭越之事后彻底消散。到不如好好想想,你该如何在我摘下这个东西之后活下来。”
“这不劳烦你费心了,宫司大人。”他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高傲地说,“况且,我从未给过你选择。”
“就凭这个?”八重神子指了指脖子上的项圈,嗤笑一声。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种东西,但一定可遇不可求吧?你把它用在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弱女子身上,又如何保证雷电将军不会一刀劈在你的头上?
“看看你那孱弱的身躯,作为一个连元素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你真以为自己能在斩断山崖的雷光面前安然无恙?
“你的自大让我感到可笑。”
说完,她故作镇定地端起茶壶,往空荡荡的杯子里倒入茶水,孤零零的茶叶在杯底茫然无措的旋转,好似海浪中的一叶孤舟。
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清凉甘甜的茶水顺着喉咙进入心脾,烦躁的心绪逐渐平息。
她承认,自毫无防备地被带上项圈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能够完全封印一名大妖的物品。是,确实是有,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符箓和阵法,并且催动它们还需要不小的元素力。
这种不需要任何条件就能发动封印的简直闻所未闻。
但,她不认为有什么东西能够束缚住一个魔神,面前这个男人会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八重神子,你热爱这片大地吗?”他平静地说,并未将嘲讽的话语放在心上。
八重神子罕见地沉默了。
故人的面孔在她眼前一一浮现,然后迅速如烟般消散,她行走在历史的迷雾中,蓦然回首望去,却发现身边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想要去触碰那些将要消散的轮廓,冷风一吹,它们便随着时间的长河如流水般逝去了。
“回答我。”
“......你赢了,小家伙。我会带你去天守阁。”
“回答我。”
“......”
“你在惧怕。”青年男子咄咄逼人。“你我都心知肚明,过往的记忆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消失不见,反倒像反复擦拭的铜镜一般愈来愈亮。
“每当夜深人静,星河璀璨之时,它们会如同一把刀忽而捅在你的心窝......”
“别说了......”
“我必须说下去!”他愤怒地拍桌,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咆哮道。“你知道这种滋味是什么感觉!可是现在,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妖艳的血斛开满山岗,无数的百姓背井离乡。他们的冤屈无处申明,轰鸣的雷云早已化作苦痛的来源。
“而你,八重神子,你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却只是自我麻痹的看着那群虫豸在他们身上大快朵颐。
“他们本该幸福。”
八重神子猛地摔下手中的杯子,愤怒地咆哮道:
“你又了解什么?你知道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心中那名为孤寂的瓶子顷刻摔碎,那是每一位长生者心中永远的痛。
“这不该是你助纣为虐的借口。”他冷哼一声,拉开衣领掏出一沓文件,粗暴地将它们摔在桌上。
上面记载着关于雷电五传衰落的真相,联系到的势力错综复杂,可每一个都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这,只是冰山一角。
“魔神的存在是个错误。”他的语气重归平淡。“它们所庇护的,永远只是一堆不思进取的酒囊饭袋。它们虚伪,贪婪,以光明伟岸的理由去蒙蔽深信它们的人民。”
“终有一日,我会打破这层枷锁。他们眼前的尘雾终将消散,黎明的曙光会引领他们前行。七神将会在他们的脚下匍匐,浩瀚的宇宙将成为他们的乐园。”
他拉开窗户,向远方眺望,夜间冷冰冰的寒风鱼贯而入。橙黄色的火苗随风跳跃,就好像山下那一团团忽明忽暗的光团。
“你和你的族群让我感到可笑。”
他猛然回头,八重神子透过那层眼眸看到了稻妻城生机勃勃的灯火。
“没人能阻止我,我会统治这片大陆,或是看它化为一片焦土。”
咚咚咚!
短暂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一名神社里的巫女隔门问道:
“宫司大人,您和客人要用晚饭吗?”
青年男子径直走过愣神的八重神子拉开房门,面带亲切的微笑,以受宠若惊的口吻对她说道:“感谢您的招待,我与宫司大人的洽谈已经结束,不便在此多留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放在房门前的银白色手杖,径直走下山去了。
“宫司大人?”
她再也没心思去逗弄神社里的巫女了,只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巫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沉默地将房门拉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房间里的蜡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熄,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霜。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可脖子上沉甸甸的重量和桌面上刺眼的黑色字体证明他曾经来过。
八重神子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钟爱的轻小说,却发现怎么也看不下去。神差鬼使的,她拿起那份文件,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