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不少才子从人群中跨步而出走向高台,高台上备好了七张书案,旁边还有侍女帮着研墨。
打赢了扬名立万,打输了也称得上是勇气可嘉,更别说还有参与奖呢,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入九品的读书人文气盈身,下笔如有神,令人赞不绝口。也有脑子一热上台丢人现眼的儒生吟着酸诗,令人哄堂大笑。
浮生百相各不一。
齐春秋微微摇头,轻扣桌子点醒身旁看得入迷的男子:“兄台,张氏大小姐姓甚名何?”
“姓张,名月鹿。外面不是写着张月鹿生辰吗?”
齐春秋莞尔一笑。
“就带张嘴来了,没关心这些,也没打算上场,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书院士子与常人无异,不过是衣着光鲜亮丽了些许……且去会会他们吧。”
场内气氛全靠入品读书人衬托,可席扬县虽大,入品了的读书人也不是大白菜,也终有穷尽之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大都是一些酸儒,不值一提。台下吃得开心,看得热闹,但台上气氛却渐渐冷场。
上去试试也无妨,反正也无人认识她,输了也不会颜面扫地,败者组可是大有人在呢。
席中书生挺直腰杆回身举步上高台,丝毫不拖泥带水。齐春秋心中早有腹稿演练过千百遍,下笔如有神,大开大合间似有星河璀璨呈于纸上。
异象突生,寥寥几句此诗就入了九品,齐春秋此时全然不知,沉浸心神补写全诗。
张家主看着台上的布衣书生眼神微微一凝,有天赋,出身差,只要现在施以恩惠,他日未必不能蛟龙入海。
只需小小的投资就会有长远的回报,这笔生意可做!
张同启径直走向齐春秋,静待她写完,不曾注目其他参赛者一眼。
凡人书写入品诗和小儿举剑无异,字字重于千钧,难以下笔,仿佛被什么阻碍着致使她寸步难行。
当最后一字落下,齐春秋长呼一口气,这才发现张家主站在了自己身上。
宣纸上的字熠熠生辉,忽地宝光大作反哺齐春秋己身,文气充盈于齐春秋经络。
此时此刻,养气成功,炼体也跨进了一步。文气助齐春秋破镜后,仍剩下一部分盘踞在灵海,这是无根之水,迟早是会散尽的,可惜。
“小友,可愿将此诗原本赠予我张家,此乃八品文宝,但文气已然被你汲取,价值大不如前。我仍愿意以八品文宝的价值买下,权当做个顺水人情,如何?”
张同启笑着看向齐春秋等待她的答复。
齐春秋颔首轻笑:“长辈赐,不敢辞,此恩小生会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哈哈哈,言重了!我只不过是爱惜人才,帮你一把,这可不是什么天大的恩情啊!”
齐春秋正色道:“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小生自微末能得贵人相识,幸甚至哉呀!”
张同启并不反感这种商业互吹,反而觉得齐春秋非常上道,更加满意了。
“贤侄,姓甚名何?也是席扬县人氏?”齐春秋被张同启请到了贵客的一桌,期间还不停打听她的出身,也不知是选婿还是别有用心。
“四海为家的孤儿罢了,姓齐,恩师赐字无类,张家主叫我无类便好。”
张同启点头转身向观众,高声道:“那就公示优胜结果吧,头名:齐无类!”
张同启注入灵力,文宝迎风而长,宣纸化作幕布大小,字字分明。
张星日好造龙轩,代代为官近帝前。
开门放水招财帛,百般顺意自安然。
张星,就是张月鹿,张氏大小姐自比张月鹿……说实话这题太难写了,刻意吹捧容貌太违心了。
所以齐春秋只掺杂了一点“月鹿”,转而去祝愿张家,反正考官是张家主,张大小姐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不是么?
生意人嘛,不就是喜欢财源广进这些话吗?现在有钱了,肯定要谋个官身守家业,那就祝她步步高升。
其实说白了还是肚子里墨水太少了。
还得练!
知识储量多了,什么都能写,看得书少了,写什么都促襟见肘。
八品诗词足矣胜过绝大多数才子,剩下几位初入九品的文人连九品诗词都没作出来,齐春秋获胜理所当然。
只不过有人不这么想,张家一个旁系出的童生张行为了得到主家的重用,已经准备了不知多久,就为了在这次大小姐的生辰宴上大放光彩。
到头来居然被一个野小子截胡了!
连童生都不是怎么作得八品诗?这不就是买诗然后来这里骗吗?
至于原作诗第一次亮世会有宝光流溢,这个可以解释为别的才子推敲完后没有写下来,口述给这个齐无类,然后他买来借花献佛。
总之,一定是抄的!
举人才能作的八品诗,他凭什么作?
张行咬着指尖关节,面色忽明忽暗,攀上主家的关系他才能在秀才试中无忧录取。现在齐无类断了他的出路,与杀人父母何异?
“他会吃到教训的。”
张行在心中暗道。
“快看,张家的大小姐出来了!”
“确实是芳名响彻十里八乡的美人,今日一看就是不一样。”
台下有人惊诧,有人恭维。
远处一行侍女提着灯笼拱卫着一个锦衣女子前行,走到近前齐春秋才看清楚相貌。
云鬓花颜,秀发拂额,柔顺的青丝被缠成飞仙髻,肤如白雪,皓齿星眸,一身轻便的红色袄裙被玉带系于纤腰上。
张月鹿轻挪莲步,来到张同启和齐春秋面前福了一礼,大家闺秀的气质十足。
“父亲晚好,还有这位公子也是……”
张月鹿挑眉一笑。
齐春秋眼睛微眯,认出了她,原来是那个盛气凌人的世家小姐,“演技真好。”
“公子在说我吗?”
齐春秋眼观鼻鼻观心,淡然道:“我说的是台上戏子演的不错,张小姐可不要对号入座呀。”
张同启见两人如此融洽,不禁好奇问道:“原来是相识的吗?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了?”
齐春秋摇头:“山野书生何谈结识大小姐,是大小姐气质温良,不嫌弃我这个山野之人,还向与我问好……”
齐春秋躬身行了个儒礼。
“大小姐,生辰快乐。”
张同启看得很满意,没有任何背景的穷书生,身怀赤子之心,坦然之余不失油滑,很上道!
若是考得一个功名,未必不能榜下捉婿给自家女儿。
张月鹿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因为齐春秋躬身踏前一步踩得正是她的影子。
幼稚鬼!
这么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