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克,完成任务的办法有很多。”
男性的青金大位显然对这样为了完成任务而拼命的做法颇有微词。
上面的玄铁大位手下的死活,完不成任务是能力不够该死,壮烈殉职是死得其所。
所以最考验一位无胄盟刺客能力的地方反而是在保证自己活着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完成任务。
而被称作莫妮克的青金大位则呆滞地没有做出回答,深渊骑士团地窖中的噩梦景象对她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多为你自己想想,罗伊,你看过报告。我们要打扫的臭虫可不是以往对付的一个刺头。”
按理来说,罗伊作为青金大位上的老前辈,是应该获得莫妮克的尊重的,可这个身上维多利亚贵族习气很重的菲林却不怎么把罗伊当做“前辈”。
罗伊不难看出,这一次她的急迫和往常一样,并非处于对某种更深远大局的考量,而是出于某种迫切的出人头地、不被人认同的愿望。
这次的事情确实非常邪门,虽然局势的发展尚且处于苗头的阶段,但如果散漫对待,极有可能威胁到卡西米尔文明的根基。
不论是为了解决问题也好还是方便逃命也好,罗伊乐意去更多的了解正在面对的敌人。
商业理事会的董事过于理性了,没人愿意相信阿戈尔人和眼下的生物污染真的有关系,有人说伊比利亚那里存在着真相。
可是那里的情报封锁之严密,就连无胄盟的渗透都举步维艰,从稀少的一般灾民口中听到的话语又和癫狂的呓语无异。
当然,以上都是罗伊站在自己的角度做出的推测,至于监证会的骑士老爷和商业联合会的董事先生到底知道多少,罗伊一介小小的青金大位不得而知
至少这些呓语将疑点指向了海洋,那海里的事情,最妥当的还是得找海里人问问。
罗伊经常和这位急躁的同事不欢而散,这一次也一样。
当斑驳的雨声反复刺激着耳蜗,那已是他久站在窗台下的第十三个小时,从黄昏在卡西米尔最高一座大厦身后隐去时开始,终止于街上开始不再出现路人的凌晨。
若不是其中还夹杂着一场持续到现在的大雨,他有预感剩下的时间足够严重消耗他的耐心和精力。
他在等待一位深居简出的阿戈尔富商,热点话题的动画制作人和玩具商,毫不掩饰想要买走塞壬骑士的怪人。
此人由宅院里由唯一的小女仆陪同,独自拿着一张卡片在雨中来回踱步。
罗伊不知道将这种状态形容为陪同是否合适,因为那个小女仆只是单纯地将自己浸泡在泳池里——有传言里面是人工海水。
被雨淋湿后,重新换水应该得花上不少钱吧,人工海水,在大骑士领可不便宜。
只用两年(1088和1089)就取得如此成就的阿戈尔商人,相当自觉地和联合会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即使在无胄盟的视野中存在感也非常单薄。
“主人,那个染发的家伙从早上就一直盯着我们。”
哈弗尼斯注意到罗伊很久了,珠泪哀歌族在深海锻炼出的视觉让她的观察力变得极为敏锐。
在光线条件极差的深海,珠泪哀歌族的视觉不但没有退化,反而变得更加离谱——雷诺哈特已经不打算用地球人的生物学常识去生搬硬套珠泪哀歌族的生理特征了。
一开始雷诺哈特也很惊讶自己能轻易发现这个自以为匿踪得天衣无缝的家伙,这发色,这装束,这面相,那肯定得是无胄盟的青金大位罗伊。
雷诺哈特就等着他有所行动呢,按照他原定的计划,现在他应该已经操纵着沼地魔神王去古宅与塞壬人鱼接头了。
“哈弗尼斯,你让他下来吧,权当他是客人,言辞不要过于激烈。”
雷诺哈特随着准备给手中的沼地魔神王注入哀伤之力,以便在对方真的出手式挡下致命一击。
哈弗尼斯心领神会地没有尝试去握住自己的双刀,只是按照雷诺哈特的要求喊话:
“客人下来喝杯茶吧。”
他皱着眉毛,静静盯着对方的眼睛,雷诺哈特的平静是对他十三个小时蹲点的可怕嘲讽。
罗伊选择蹲守雷诺哈特,无非是想以更具威胁力的姿态获得主动权,现在被对方发现了,要谈也不是不能谈,只是多少有些被动。
他又一次暴露了,依然是败在和“海”有关的人手里。
不过罗伊可以明确地下定论,在深渊骑士团古宅时被发现,是因为那些僵硬的骑士像野兽一样嗅闻探寻,而雷诺哈特发现他时甚至没有投以全部的注意力。
“先别告诉我你是谁,那样我还能认为你是一个想要避雨的可怜路人。”
雷诺哈特示意哈弗尼斯推开门,请客人进屋。
浮夸如表演,却又找不出破绽。
暴君雷诺哈特舍弃的稳重与平和在现在的雷诺哈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雷诺哈特先生经常遇到我这样想要避雨的无所事事者?”
罗伊接过一杯热茶,感叹到雷诺哈特确实很擅长让人放松警惕,不过他毕竟是青金大位,怎么可能无条件地相信眼前的茶水绝对安全呢?
罗伊熟练地假借茶水过烫,自然而然地放来并不昂贵的茶杯。
“雷诺哈特先生如何看北郊的天灾?”
雷诺哈特的手没有离开过那张卡片,沼地魔神王的卡片,在这个距离上,沼地魔神王完全有机会将罗伊整个包裹、进而完全溶解。
“难道卡西米尔人的礼仪就是见面就问敏感时政问题?”
雷诺哈特一直都怀疑北部的所谓“天灾”有问题,斯卡蒂从几天前就已经联系不上了,这和约定的电报交流频率完全不同。
现在罗伊当面拿整个问题来试探自己,无疑等同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仅仅是雷诺哈特单方面知晓罗伊的身份,就已经让罗伊丧失了手中大部分的筹码。
而自信满满的罗伊还并不知情。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直说吧。”
雷诺哈特不是商业联合会的敌人,这一点对于罗伊来说是毋庸置疑的,并且董事们也都明确地授意恰尔内与他继续合作。
罗伊没有动手的理由。
“丧尸电影中的恐怖组织会选择哪里扩散病毒呢?”
看似没有边际的言语,却指向鲜明地暗示着一个答案。
“哥伦比亚电影?”
雷诺哈特毫不遮掩地大笑一阵,
“我想,是自来水厂吧,城市净水中枢。”
海嗣战马的肢体,触手搏动的地窖,市面上出售的同名功能饮料“罗辛南特之血”。
青金大位的暗示很快就让雷诺哈特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碎片化的蛛丝马迹被整合成一个粗暴而有效的恐怖计划轮廓。
雷诺哈特假装不在意地补充了一句。
“交个朋友,雷诺哈特先生。”
雷诺哈特给罗伊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短暂的合作是符合他的利益的,额外的信息意味着额外的机会。
唯一让罗伊毛骨悚然的,就是雷诺哈特那副洞察一切、知晓一切的气定神闲。
自己作为彻彻底底的非法闯入者,雷诺哈特居然还能让他进屋,侃侃而谈。
本来他以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黄了的。
那么,雷诺哈特究竟知不知晓自己无胄盟青金大位的身份呢?
罗伊细思极恐,他通过对方的神态和言语居然一点都推断不出。
雷诺哈特处处像是不经意的闲谈,就像富豪向避雨的流浪汉施舍时的闲聊。
可是对方的话语中又带着鲜明诱导性,每一个回答都正中自己的下怀。
“交个朋友?你是个健谈的朋友。不过你的行为考验着现代卡西米尔人冷漠的信任。”
就连雷诺哈特自己也未曾设想,自己可以依靠超自然的信息优势玩弄了一个无胄盟青金大位。
当然,这是建立在对方不是怀着杀心而来的基础上的。
罗伊纯属是为了积累让自己得以保命的更多筹码才冒险做出这种行为,指望无胄盟提供所有支持,那在任务中肯定是很难活下来的。
有时怪棋和险棋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罗伊张扬地跃出窗外,似乎是在刻意表明自己的身份特殊,他留下一张照片,看像素应该是由针孔摄像机所拍摄的——被锁链束缚的塞壬人鱼。
非常有诚意的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