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下雨了?”
饭岛成树搂着女朋友,有说有笑地在路上走着,突然觉得脸上一凉,似乎溅上了水滴。
他摸了下脸颊,没摸到水渍,向身边的女友问道:“你出门时看天气预报了吗?”
女人没有回答,用两根手指上的长指甲刺破了自己的眼球,接着整根手指慢慢深入,直至齐根没入眼眶,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瘫软倒下,饭岛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觉得这一幕十分荒谬,到了不知所谓的地步,甚至有些可笑。
“哈哈,这算什么啊……”
下一刻他知道了缘由。
“求求你,帮我把眼睛挖出来吧,不,我不要看这些,我不想听……呜呜,嘻嘻……杀了我,你来杀了我!”
饭岛成树疯狂地四处乱撞,被路人骂骂咧咧地推开后,又一头冲到了马路上。
白色轿车猝不及防,急忙刹车,还是撞得红白之物到处都是。
繁华的街道上,惨叫声四起。
车辆接连碰撞,血腥味逐渐弥漫,人们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物,尖叫着逃离这里。
有人吞下了刀片,有人掐死了自己,有人进到了路边的建筑里,从八楼一跃而下。
就好像是在路边开起了人类死法展览会,数十个人以各式各样的方法杀死了自己,曝尸街头,将街道染成了红色。
——而这,其实只是普通人接触恶灵的后果中,较为轻微的一种。
巨人恶灵体型再次壮大一圈,粗壮的右臂一阵诡异抽搐,骤然间从无形束缚中挣脱出来,反手抓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巨大的手臂迸发出庞大的怪力,“咔”的一声,将自己的头颅从脖子上整个拧下。
喷泉一般,暗红色的稠液从脖颈断面喷洒而出。
柴框恍人本已接近到巨人五十步以内,见到这一幕愤怒地振臂高呼:“全员后退!”
“啊!”
两个人躲避不及,被红色液体所淹没,覆盖,很快挣扎着的身形消失不见,成为了满地稠液的一部分。
扭曲的血肉怪物从稠液里挣扎着站起,挡在巨人身前,数量比起之前,近乎翻倍。
巨人的头颅被自己提在手里。在那红色布条之间,一张没有牙齿和嘴唇的大口逐渐咧开,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间蔓延。
有人颤抖着声音劝说柴框恍人:“请下令撤退吧,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柴框恍人沉默了一下道:“请各位不要忘了当逃兵的后果,再支撑一下,援军想必就会到来。”
众人默然不语,升华者们本就各自有各自的任务,哪有那么多闲置的战力。等援军到来,他们这些人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柴框恍人看向本间花千奈,发现她正仰着头发呆,似乎已对眼下的境况绝望。
“抱歉,本间桑,事情变成这样,我占大部分责任。”
花千奈没有回话,神情莫名轻松了许多。
“运气不错,我们得救了。”
柴框恍人不明所以。
伴随着有人一声惊呼,一支金色长枪自街道的方向飞来,划破夜空,在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贯穿了巨人的身体。
巨人被钉在了无形的大地上,金色的电弧自长枪中刺出,令它动弹不得,头颅也没了笑意,从大手中无力滚落。
周围的血肉怪物遭遇了连锁反应,逐渐失去了形体,变回红色液体,不再蠕动。
如此难缠的恶灵,竟在一击之下落败?
变故来得太突然,众人或感到惊喜或感到困惑,只有柴框恍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不好,又来了!”
巨人身边的景色突然变得扭曲,不稳定,就好像油画被泼了水后,色彩都混杂在一起,在视觉上完全失序。
柴框恍人有过经验,知道仅在五秒之内,巨人就会消失在原地,再次遁逃。
他面目狰狞,右臂肌肉紧绷如弦,将黑色长棍投了出去。
长棍势大力沉,快到肉眼难以追踪,却在接触到扭曲空间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被轻描淡写得弹到了一旁。
无力感爬上肩头,柴框恍人心灰意冷。
只余三秒。
三,
二,
一。
不远处,立于大楼顶层边缘,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远远望着上方,兴致索然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笑意。
“地狱的味道?有意思。”
她一跃跳上几十米的高空,一条金色的锁链自她手中浮现,一直延伸到上百米开外。
巨人落在地上的头颅本已露出引人厌恶的笑容,那张大嘴又嘴角一落,变成一个下翘的弧形,似乎在表达不解。
金色锁链连接着恶灵胸口处的长枪,猛然绷紧,将已在空间扭曲中消失了一半的庞大身躯,骤然拽回了清晰的现实,向下方极速落去。
下落的终点,接近的目标,是半空中一个正在单手拉拽锁链的女人。
从巨人全身的布条下再次渗出涌泉般的猩红稠液,意图将女人吞噬,却在接触她周身金色电弧的一瞬间被尽数蒸发。
漫天飞舞的电弧骤然向中心聚拢,将一人一灵同时包裹,闪烁着比街道上万千灯火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
一声巨响后,歌舞伎町归于平静。
二十分钟过去了,众人回到了地面上,气氛低迷,毫无胜利后的喜悦。
大藏山的僧人们透支严重,状况很不好,刚刚被急救车抬走。其他人看着街上血腥混乱的景象,都沉默不语。
与众不同的是那穿着时髦的女人,她精神极佳,声音中气十足,正在边骂饭桶警察机关来的太晚,疏散人群的工作都做不好,边命令他们尽快清理现场,明天面对记者都机灵一点,尽量伪造成邪教组织策划的集体自杀案件。
被她训斥的男人好歹是个警部,此时像个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听讲,大气都不敢出。
柴框恍人作为讨伐战的负责人,也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女人指挥现场。
本间花千奈站在柴框恍人身边,有些好奇地轻声问道:“她是谁?”
“幻世研究所旗下,幻灵部队三位指挥官之一,星野实纪。”
本间花千奈一时面露嫌恶之色。
谁都知道,幻世研究所都是一群拿活人做实验的疯子。
有名升华者跪在同伴的尸体前痛哭了许久,看着白天时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朋友被盖上白布,抬上车辆,愣了一会,面露不甘之色。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星野实纪面前,惴惴不安地问道:“请问,恶灵真的已经被消灭了吗?”
星野实纪神情轻松,面带微笑。
“没有啊。”
见对方脸色大变,她又抬起右手中的手提箱,掀开上面所盖的黑布,展示里面的内容。
“你看,就在这里面。”
透明玻璃所制的手提箱中,一颗完整的人脑浸泡在液体里,色泽鲜活。
如同心肌律动一般,人脑上的种种凸起有节奏地跳动着,好像里面的某物仍不甘心,试图突破。
被吓了一跳的升华者连忙低头致谢,远离了这骇人的事物。
“关押恶灵,这种事也能做到吗?”
嫌恶的同时,本间花千奈喃喃自语。
是疯子,但是一群做出成果的疯子。
“诶呀,还好我在附近的居酒屋喝酒,不然真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呢!”
星野实纪向柴框恍人走来,语气像是朋友之间说笑的调子,但实际上两人并不认识,柴框恍人递出名片向对方道谢:“多谢了,星野桑,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
星野实纪拿过名片看了一眼,玩味道:“看不出你军衔不小,不过这次动静这么大,恐怕要扣分不少喽。”
公众安全省也可以算是一支向政府直接负责的军队,干员都有军衔划分。
柴框闻言面色一苦——人到中年,总是逃不开事业危机,这点不分普通人还是升华者。
本间花千奈不喜欢星野实纪的身份,也不喜欢她轻浮的语气,但对方的眼神找上了她,也不得不出于礼仪道:“感谢星野桑出手相助。”
星野看着她,饶有兴味。
“本间花千奈是么,听说过你的讨伐战绩很漂亮,要不起要一起去喝两杯?”
花千奈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客气地回绝:“承蒙你的好意,但我家中有事,急着回去,还是下次吧。”
星野实纪露出不出意料的表情,从容一笑。
“是么,那可惜了,本想和你聊聊净璃巫女还有净璃大仪的事情呢。”
“你是怎么知道……”
星野实纪很熟络似地勾住本间花千奈的细肩,也不管对方脸色大变,自顾自地大声笑道:“怎么样,我从来不强迫别人喝酒,你不想去直接拒绝就是,我不会寂寞的!”
“……”
本间花千奈沉默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拿开星野实纪的胳膊。
“请带路吧。”
圆月正明,本间花千奈却无法回家团聚,一时感到很担心。
她不在,也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吃上热饭,有没有好好做功课。
想必她们也很想念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