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幽暗的小房间内,只有电子显示屏在亮着荧光,作为整个空间的光源。
其上,正显示着一个人的时刻的身体数据,尤其是脑电波。
房间正中,一根圆柱形的胶囊状容器伫立,里面装满了清澈透明的液体,苏身着黑白相间的实验服漂浮在液体中。
这些装置是梅博士的手笔,用于找出第八律者。
苏的脸被一个大大的呼吸罩扣住,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装置外,杜克博士小酌了一口酒,对苏说:
“苏,放轻松。”
“你的脑电波已经恢复正常了,观测枢将在5分钟后启动。现在,复述一下你的任务。”
苏微微睁开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颇为神异的双眸,淡粉的底色上萦绕着一缕抹之不去的青翠,暗含的流光仿佛在一刹那间便看透了天地。
这对眼睛仅迷茫了一瞬,随后,它们又安静地合上了。
“好的,杜克博士。”苏平静地说,“在观测枢启动后,我会解开意识枷锁,主动进入祂的梦境中,在梦境中寻找祂的位置。”
“然后,在10分钟后,观测枢会将我的意识拉回来。”
杜克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的脸上很快又充满了担忧。
“是这样没错,苏,我们不知道梦境里有什么,你得把这个任务深深地刻入你的表层意识和潜意识中。”
“还有...”
博士深吸一口气。
“苏,我要对你说声抱歉。如果你能回来,我就请你喝一次酒吧。”
他之所以会说这话,是因为苏资历过浅,本不会被选为超变手术的人选。
但杜克清楚苏那过人的天赋,便自作主张让苏参加了测试,结果自然是苏通过并接受了由梅比乌斯主刀的手术。
听到此言,苏面罩下淡淡一笑。
“博士,如果不是我自己愿意,测试也不可能通过。”
“一切皆为我自己的选择。”
机器嗡嗡地独自响着,房间内沉默了一会儿。
“呵,闲聊就到这里吧,实验开始!”
时间到了,杜克大手一挥,发布了命令。
“观测枢启动!”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机器开始全力运转起来,胶囊状容器里的溶液自下而上,逐渐变为浅红色,一行行字母在玻璃上显现。
【27号观测者,苏,接入完成】
几秒过后,最后一个精神型融合战士也接入成功了,他们都按照梅的计划,开始在无边无际的梦境中大海捞针一般地寻找起第八律者的身影。
于是现在,身在现实的杜克博士就无所事事起来了。
他看着手中的铁罐子,慢慢地摇晃着里面的酒。
“呼...希望能早点干掉祂。”
“意识枷锁弄得我晕乎乎的,连酒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他又把目光移到自己的得意学生身上。
早在苏加入逐火之蛾的那天,杜克就收他为徒了,且教了他许多。
“...我也真的是越活越糊涂了,竟然会把自己的学生推上梅比乌斯的手术台,改造成融合战士。而且,现在还直接把他送进地狱...”
清脆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响起,他的身后,一个男人缓缓靠近。
“博士,你不用自责,苏自己也说了,这是他的选择。”
“为了这次的任务,组织内最后的适格者都接受了改造,所以......”
杜克打断了他:“所以,这是我们最后的最后一搏了,你是想说这个吗,博龙?”
博龙是他的贴身护卫,亲信。
名为博龙的男人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杜克。
下一秒,金属光泽一闪而过,子弹穿过了毫无防备的杜克的腹部。
“哐当!”
只剩一只右手的杜克用它按住自己涌血的伤口,放任宝贝酒瓶摔在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
杜克震惊地看向博龙,随即明白了一切。
“那个眼神,你被祂控制了!”
博龙嘴角一咧,伸出了自己的舌尖,一颗小小的红白胶囊躺在上面。
“没错博士,在他吃下药之前,我就藏在了他的意识里,得知了你们全部的计划!”
“现在,只要在这里破坏观测枢,就永远不会有人和我作对了......”
——
‘解开意识枷锁,进入祂的梦境...’
默念着这句话,苏的意识开始下沉。
...
猛然睁开眼,苏看到了无比神奇的一幕。
他正身处一栋巨大的公寓中,它有回字形的内廊,向上无限延长,向下无限延长。
或许是苏身为精神型融合战士的抗性,他没有陷入梦境中。
但他环视四周,没有看到他的任务同伴。
“这里是...祂制造的梦境?”
“梦境的时间是正常时间的20倍,也就是说,我有将近200分钟可以找祂。”
他翻过手腕,看到了紧扣其上的一块黑色手表。
这是观测枢装置在梦境中的投影,可以帮助他稳定自己的精神,以及锁定、追踪第八律者的精神体。
“喂,吃饭了,你们去叫妈妈来一起吃饭吧。”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苏的身后传来,他不禁回头望去。
“这个声音?!”
带着不好的预感,他推开了身后的门,随后,他看到博龙正把准备好的晚餐端上餐桌。
“哇!今天的晚餐好丰盛呀!”
“好了,快去洗手吧。”博龙温柔地对他的女儿说。
苏后退了几步,稳住心神。
“博龙,怎么在这里?”
“而且我记得,他的妻子和孩子早就已经...”
空中,一个漆黑的身影悄然落到了苏的身边。
“没错,这个房间是博龙叔叔的梦境。”
伴随着隐隐的笑声,第八律者竟然主动现身在了苏的面前。
“他很爱自己的家人,可惜在两年前,他们都因为崩坏病死了。”
“在我给他创造的梦境里,他能和自己最爱的人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顿了顿,律者抬起她那模糊的双眼看向苏,缓缓地说:
“每个人都能永远,永远地生活在幸福与快乐中,这难道不好吗?”
“与其让他们痛苦地活在现实里,最后被早已注定的终焉毁灭——现在让他们死在美梦中,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苏·医·生?”
她恬静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