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跑出门后,诺菈一直没有回来。
阿丽娜在聚落里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这个小不点的去向,急得她在屋里直转圈。
直到塔露拉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房门,她才知道原来诺菈这孩子一直在屋后的空地堆树枝玩,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挂起外衣收好剑,塔露拉朝窗外瞥了一眼,小声问道:“小家伙被你训啦?”
“没有,我怎么会和孩子生气呢。”阿丽娜叹了口气,“只是这孩子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平时这个点她应该在和你学做家务,现在怎么一个人跑屋外去了?”走到橱柜边取了块面包,塔露拉又狐疑地看了阿丽娜一眼,“真没吵架?”
“真没有……唉。”阿丽娜犹豫几秒,又叹出口气。
考虑到塔露拉最近忙前忙后,她决定还是暂时隐瞒这些事为好。然而最主要的原因是——
对于诺菈的反常行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我还以为是诺菈又闯了祸。”塔露拉咬了一口面包,掰下一半递给阿丽娜,“主要我刚才听诺菈在自言自语,说什么‘不要生气’之类的话,还以为一向温柔贤惠的鹿姐姐也有发脾气的一天……”
“油腔滑调。你见我什么时候生过气。”阿丽娜红了脸,接过面包咬了一口,不满地嘟囔道,“那孩子可能是说她父亲,没在说我啦。”
“父亲?你果然和她聊了些什么吧?”
“这个可能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阿丽娜想了半天才说,“不过确实是聊了不少。”
“我提醒一下,只是顺便说一句。”塔露拉走到窗边拉起窗帘,“最好不要把诺菈当成普通孩子来看待,和她相处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因为塔露拉背对着自己,阿丽娜没有看见前者此时凝重的表情,不由得疑惑道:“什么意思?”
“呃,没什么。”塔露拉愣了一下,笑着摆了摆手,“总之注意安全就是了,毕竟小家伙傻傻的,经常伤到自己不是吗?时间不早了,我去叫她回来吃饭。”
“怎么神神秘秘的。”
阿丽娜狐疑地看着塔露拉出了门,却没多少心思再去想这些,三两口解决手里的面包就走进了厨房。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为了让今晚成为一个特殊的夜晚。
因为今晚的晚餐可不止炖土豆,还有香喷喷的煎鱼!
……
刚走到屋后,塔露拉就见到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正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小诺菈。”
“啊、塔露拉姐姐。”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诺菈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摇晃着尾巴站起身。
走到诺菈身边,塔露拉捏了捏小家伙脸蛋: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呢,不冷吗?”
“不冷!”诺菈笑嘻嘻地摇摇头,披散在背后的灰白长发划过肩膀,顿时空气里飘过一阵清甜气息。
嗅见这股奇特的味道,塔露拉下意识凑近了一些,眉头难以察觉地蹙在一起——
果然是诺菈身上散发出来的。
与一周前在村口嗅见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只是上次伴随着冲天的火光……
恍惚间,她瞥见诺菈脚边地上有一幅画。那副画很简陋,看起来是用树枝绘的。
小女孩、身高高一点的女孩子、高大的鹿角大叔……以及最边上一个不太标准的圆形图案。
“这些都是诺菈的画。”注意到塔露拉目光所及,诺菈指向地面解释道,“诺菈、阿丽娜姐姐、塔露拉姐姐和叶莲娜姐姐。还有右边那个是大叔叔!”
塔露拉怔怔地望着那副简笔画,随后溺宠一笑:“画得真像。”
“因为阿丽娜姐姐说,这就是‘家庭’!我试着把它画了下来……应该没有画错吧?”
“没有没有,你画的很好。”塔露拉指向最靠边的那个圆形,“这个是什么意思?是太阳吗?”
“不,它、他是我的……父亲。”
“这样啊。”塔露拉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截断木枝,“那我们一起把他画完吧?这样你父亲也会感到开心的,不是吗?”
闻言,诺菈愣了一秒,开心地用力点头:
“嗯!”
……
……
夕阳西下。
太阳在山峦后躲避身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下这片奇怪的土地——
有的人因为能尝到不同于炖土豆的煎鱼,就对生活满怀希望……有的人却在灯火辉煌的宫殿里,面对满桌佳肴毫无食欲。
约瑟坐在餐桌一角,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餐盘。在他对面坐着个衣服挂满军功章的肥胖乌萨斯男人,正以一种极其难看的吃相大快朵颐。
“子爵大人,我这次来拜访您……其实还是为了那件事。”
诺克子爵吃得满嘴流油,用餐巾擦了擦嘴,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约瑟:“两天前下达的军令,有在好好执行吧?”
“军令……属下确认已经执行。”
“那就没有问题咯。”诺克子爵呵呵一笑,手边吃剩一半的烤羊腿推向约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更何况冻原上那些该死不死的垃圾早就需要处理了……老伙计,你能爬上今天的位置,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不需要我解释吧?”
“可您知道的,现在正值中央会议期间,在子爵领闹这么大阵仗,未免……”
“呵呵,管他什么狗屁会议,你知道那会议全帝国有几个人支持吗?不如说正是有政府这破会议,我才会做此决定。老伙计,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诺克子爵似笑非笑地将半条羊腿推向约瑟,“这人啊,年纪大了是容易犯浑,所以说要多吃多补——喏,这可是上等的兽肉,吃了它,所有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这……”
约瑟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半条羊腿,上面甚至还有诺克子爵留下的牙印——
但犹豫了几秒,他还是颤抖着拿起了那条被吃了一半的羊腿。
“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