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叔?哦,你是说博卓卡斯替先生吧。”
阿丽娜正织着一件小号棉衣,听到诺菈的描述不禁疑惑,“你在哪见到他的?”
“两个营地外。”诺菈往炉火里添了些柴火,解释道,“帮塔露拉姐姐还东西时遇到的,是一个很帅气的大叔叔。”
“而且,那个叔叔说,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阿丽娜姐姐,什么是战士?”
“战士啊……为自己、为他人而努力奋斗的人,都可以被称作‘战士’。”阿丽娜把织了一半的棉衣在诺菈身上比了一下,笑着问,“小诺菈以后想成为战士吗?”
“想!”诺菈用力点头,身后的尾巴激动地摇来摇去,“等诺菈成为了战士,是不是就能见到父亲了?”
“……父亲?”
阿丽娜一愣,手中绣针险些戳到手指。
这些天以来,她还是头一回听诺菈提起自己的父亲。
老实说,她一直好奇诺菈这个小不点是如何长途跋涉来到乌萨斯的,也同样好奇,在此之前,诺菈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小诺菈。”
“嗯?”
“可以跟姐姐讲讲,关于你父亲的故事吗?”
……
窗外阳光明媚。
德拉克女孩和年轻的鹿小姐坐在炉火边,聊起了自己的过往。
从不见天日的遗迹深处,再到“医院”冷冰冰的铁板床。诺菈不打算隐瞒,把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全都讲给了阿丽娜——
只是自己不记得遗迹之前的过往,一切故事的源头得从那道沉闷的钟声说起。
诺菈最开始的记忆,是在钟声敲响之后。
那时的她还有个旧名字——“阿兰纳”。
遗迹里没有光,总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黑暗中,她迫切地寻找着父亲的身影,因为在潜意识里,她知道父亲的存在——
是父亲带她来这里的。
苦苦探求无果,最终只找到了遗迹洞窟的出口。
与孤独为伴,与黑暗为伍。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背着厚重登山包的乌萨斯大叔叔走入了洞窟,带她离开了那片如梦魇般的黑暗。
“阿兰纳,你是神明的孩子。”
那个乌萨斯叔叔总和她说起她的父亲——所谓神明。
‘无所不知,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这个真相令诺菈年幼的心灵受到了强烈打击。
父亲明明时刻伴她左右,却始终眼睁睁看着她在黑暗中摸索,一言不发。
但她相信父亲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哪怕她现在不懂,她也认为等自己长大了以后,自然会理解父亲的苦衷。
每当提起“神明”,那个乌萨斯大叔眼睛里都会出现崇高的敬意。村里的居民们也是,他们经常围在篝火边,又唱又跳,歌颂神明的伟大——
尽管诺菈不明白自己的父亲给了他们何种恩惠。
在她看来,被那些人歌颂的并不是父亲,或许仅仅是苦难——甚至是苦难本身。因为父亲最后杀死了他们,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将他们的信仰与生命全部扼杀于那片飘雪的冻土之上。
诺菈在空荡荡的村子里生活了很久。可能是早已习惯孤独,也可能是有村里几具完整的、被冻僵的尸体陪伴,诺菈并不恐惧村里的安静。
相反,她开始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
歌颂苦难之人,往往渴求死于苦难之手。父亲只是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可“医院”里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并没有歌颂苦难。
一切都归于她的任性。她厌恶被当成家畜看待的那种眼神,厌恶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厌恶折断四肢的“治疗手段”,厌恶失去朋友的悲恸。于是她选择了反抗——
以父亲的名义,她逼迫自己走上了这条充满血腥的道路。
……
听诺菈讲到这里,阿丽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所谓矿石病,可能只是眼前女孩所经历苦难的冰山一角。
好在她足够坚强,尚未被这片可恨的土地变成怪物——
“阿丽娜姐姐。我是不是……犯了很重的错,所以父亲不愿意理我了?”
“没有,没有。小诺菈,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那为什么父亲他……”
“你会见到他的,总有一天。所以答应姐姐,不要总是觉得自己犯了错,好吗?”
阿丽娜抱住眼前的白发德拉克,手指轻抚后者的脸颊,声音不经意地颤抖。
“……嗯。”
或许是抚在腮边的温度过于冰冷,诺菈有些慌神,“那、那是谁犯了错?”
“谁都没有错,孩子。”阿丽娜捧起诺菈脸蛋,望着后者眼睛说道,“如果硬要揪出一个罪人,那恐怕只有这片充满不公的土地可以被问罪。”
“……听不懂。”
“没关系,小诺菈只要知道自己没有犯错就好。”阿丽娜终于露出笑容,“你给姐姐讲了自己的故事,作为回报,姐姐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
“不、不要。”
“为什么?”
“父亲他……”诺菈眼神躲闪,试图挣脱阿丽娜的怀抱,“父亲不喜欢听故事。”
“你喜欢就好。”阿丽娜伸出食指,在诺菈鼻子上点了一下,“只要你喜欢姐姐讲的故事,父亲也会喜欢的。”
“不行!”
诺菈用力摇头,从阿丽娜怀里逃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
对于诺菈如此抵抗的情绪阿丽娜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想追出门去却发现诺菈已经跑得没了影。
“喂……诺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