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对撒丁帝国最深的印象,就是它曾经是罗马。
这个名字跟随了他们上千年,包括现在的首都依然叫“罗马”。
在一千四百多年前,一场至今依然罕见的大瘟疫,袭击了罗马。
瘟疫如同一柄大锤,拦腰砸断了查士丁尼皇帝的复国梦想。
他从一个农民家庭出生的孩子,一步步爬到了皇帝的宝座,并虎视列国。如果不是这场瘟疫,他会成为亚历山大这样的人物,让罗马重归辉煌。
窗外,大雨连绵。
这已经不是我邂逅罗马的第一场雨了,但已经令人感到新鲜,感到很紧很密。
雨下了整整一天,清凉的气息伴随着夏末的虫鸣让人变得很贪婪,希望这种简单的美好可以持久,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鸽子随意的踩踏着泥泞在路边走走停停,不知道偶尔吃着什么。
“一打少年听雨,红烛昏沉。
两打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
三打白头听雨在僧庐下,这便是亡宋之痛,一颗敏感心灵的一生。”
我坐在客厅的躺椅上,慢慢沉吟着,看着窗外的雨,一股悲凉、孤独感瞬间涌上心头。
人的情绪是会受到外界环境的感染的。
“心情怎么突然这么复杂?”奥古斯特背着手走到在窗前,不回头,也赏起了雨。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女士西装大衣,袖口系着红色的领带,将那漂亮高贵的紫发头发梳理出了一个鱼骨辫,高挑而优雅的身材,灰黑色的尖头高跟鞋,衬得整个人气质高贵而优雅。
真是不经让人有种错觉,仿佛站在我面前的是什么撒丁黑手党首领。
“文青病犯了……不,或许不该称之为文青病,只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
我将鼻梁下的平光镜取下,揉了揉眼,合上手里的书:“我只是回忆起了过去,年少时,曾因为某些疾病,在医院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院,而在医院久住的人,更能感受世事的无常和虚无。
与病痛有关的一切像是细密的石碾,灵与肉的折磨互相摧残、与敌共眠,揉杂成一种本能——我们从尚未直立的古来年代就揉进灵魂的本能。
在医院里我迎接过宗族后辈的诞生,送别过我曾觉得还能陪我好多年的老人。
恍惚之中醒来总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住院,是在住院还是在陪床,下一组液体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清理伤口……恍然清醒总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
既然我们的一切都能被不知何时降临的厄运———它常自我装点为病痛的面容———所打垮,一切的美好都是镜花水月,那我们是在向什么跋涉?我们的跋涉意义何在呢?”
闻言,奥古斯特转过身来,声音沙哑:“活着本身不能成为目的,它只是一个途径。”
她用的是肯定句。
“我其实并不喜欢那些具有诗意的哲学性的话语。”
奥古斯特似乎是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满是嫌弃,但这样的表情放在她的身上反而显得可爱:“因为我觉得这些东西满是无用的敷衍,华丽而油腻的词藻,没有什么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是因为是你,我的使魔,我的指挥官……”
奥古斯特抬眸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带上了迁就:“你喜欢这样,言语如同十四行诗一样的东西,所以今天的我,也愿意用这种华丽的东西好好的跟你畅聊一下。”
“在这爱生命者看来,蝴蝶,肥皂泡,拥吻的恋人和一切在人间的与它们相似之物,最了解幸福。
死是一种逃避,是0和无穷,是伸出而不被触及的那只手,是再也不会见到的人,是再也无需出口的心事。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能安慰到自己,夜晚只有一个人的孤寂,即使满天星辰,他们眼里也只有天花板。
他们的童年是不可想象的缺爱,不可相信的孤独。
他们恶劣,让人憎恨。
可他们也是人,没有人去改变他们,有的只有谩骂。
他们不断重塑自己的内心,却发现自己已经坏掉了。
已经不懂爱、不会爱、甚至没法去想象自己能够爱或被爱。
他们发现泥潭,发现阴影,发现生活之外的角落,感到疲惫而茫然。
没有人爱他们,他们也没法爱自己。
但是现在我爱你。
我爱你那漫无目的的生活,爱你那腐烂的翅膀
,爱你那泛红的眼角,爱你那笨拙的台词,因为是你,这就是全部的原因。”
奥古斯特那平静温柔沙哑的声音,缓缓的充斥着整个房间,和窗外落下的雨,相辅相成。
沉默了一会,我眯着眼轻声问道:“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告白吗?”
奥古斯特笑笑:“你也可以这样自欺欺人的认为哦。”
和奥古斯特的交流把我从那种孤独感中拉了出来。
“不过可惜,我手里的书并不太应景。”
我微笑着向奥古斯特扬了扬手里的书——《枪炮,细菌与钢铁》
“那什么比较称景,王国维的《人间词话》?”
奥古斯特漫步走到餐桌,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双腿优雅的交叠,翘起,放在了桌子上,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直视着我,脸色柔和。
“不够。”
我笑着摆了摆手指:“得在装一点,应该拿一本刘勰的《文心雕龙》。
“好再在窗前支个小桌,围炉煮茶,直接文艺青年的氛围感拉满了。”
“那要我替你煮茶吗,文艺老男人?”
“那就大可不必了,煮茶这种东西太麻烦了,简单泡一下就行了。”
我耸耸肩:“我对于咖啡或者茶都无所谓与不在意,只要能解乏,解腻,我都可以接受。”
“那还真是遗憾啊。”
“对了,车票我已经弄好了,后天早上凌晨的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