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年历1094年。
乌萨斯某边境村落。
“预期收成不错,只要年初不被巡逻队发现,新开垦的地也能派上用场。只是……”
“怎么了?”
“现在的粮食可能撑不到今年年底。”
房间里亮着烛火,穿着军服的德拉克和埃拉菲亚少女坐在桌边聊着天。
“不用担心。南边还有四个矿场,只要年底之前能摘除它们……”
“塔露拉。”埃拉菲亚少女握住德拉克少女的手,“先不说那个。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塔露拉沉默半晌,轻声道:“两天。”
“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我知道,阿丽娜。”
“尽管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但不能忘记合理安排作息,再这样下去,你连路都会走不稳的。”
“我……我还不怎么累。”
“你的眼睛可不会说谎。瞧,黑眼圈多严重。”阿丽娜略带责怪地看了一眼塔露拉,拿起壶倒了一杯热水,“无论是一国之君还是一家之主;身份高低贵贱,都需要休息。给自己片刻的喘息时间,再去面对生活才更有力气,不是吗?”
“……谢谢。”塔露拉接过杯子,顿感暖意从双手蔓延全身。
“所以我经常叮嘱孩子们,要少熬夜,睡前少胡思乱想。只有休息妥当,才能微笑着面对明天。”
“嗯。”
“还有,睡过头也没关系。”阿丽娜摇摇手指,莞尔一笑,“正好孩子们可以观赏一下,伟大的塔露拉姐姐赖床的英姿~”
“呃……少埋汰我了。”听到这话,塔露拉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两盏弯月高悬,冷视着陷入梦乡的村落,没过多久便躲去了乌云身后。
……
……
夜晚,雪很大。
路边logo灯印在积雪上忽明忽暗,被落下点点雪花凸显出光束。它们在光芒间舞蹈,闪出比光束本身更刺眼的光。
放眼望去,道路上也有同样的光点闪烁。
这些都是只有星星能看见的。
一步一个脚印,诺菈缓慢地走在街道上。
每次场景后移,落雪都会闪出光,好似点点星光。
但她没有看见雪中的星芒。
她只感觉很冷。
并不是裸露在单薄衣物外的皮肤,而是被层层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内心——
尽管她将其藏得很深,却依旧逃不过寒冷的侵袭。
路边写有“Marry Christmas”的横幅被积雪压垮,显然很久都没有人打理。
还有趴在垃圾桶盖上睡熟的白猫。冰冷而僵硬。污浊的白色毛发一丛一丛地立着,与落雪融为一体。
哪怕这里很安静……诺菈也不喜欢这里。一点都不。
……
自她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已经过了数月。
她还是无法习惯流浪的生活。
一路上,因为怕父亲会生气,诺菈不敢靠近有灯火闪烁的村庄。只能在荒野中朝北方前进——
饿了吃草皮,渴了喝溪水。
直到踏足这片冻原——除了和硬得石头一样的冻土,什么都没有。
当然,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充饥……但那太疼了,她宁可挨饿。
可能是希望找到些许算得上食物的东西,她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踏入了这座无人的城市。
路旁的标语她不认识,却感到熟悉。
那是乌萨斯语,她终于回到了乌萨斯。
咔。
诺菈点燃一小节树枝,来到那标语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摸在上面。
“父亲。我回来了。”
标牌结了冰,在诺菈手指的触碰下竟开始融化。
“你……欢迎我回家吗?”
呼——
一阵冷风吹过。
吹灭了树枝上的火焰,也吹散了诺菈眼中的期盼。
“……我明白了。”
诺菈垂下视线,手里燃了半截的树枝掉进雪堆。
大雪还在下。
雪中,一道失落的身影缓缓离开了镇子。
……
父亲不欢迎她。
这片只有寒风侵袭的土地,并没有接纳她的到来。
她想回到那个村落。但父亲为了赶走她,杀死了那里的所有人。
他们都死了。因她而死——
诺菈尚不理解什么是“愧疚”,但她并不认为这一切都源于自己的错误。
至少在得到父亲的正面回答之前,她愿意去证明这一点。
……
第二天。
诺菈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边正围着一群陌生人。
“你说什么,她是德拉克?”
“哪里来的德拉克小鬼。”
“别开玩笑了,现在哪有德拉克人?”
“就算有,也不会在乌萨斯出现。除非和前几年叛乱的龙女有关系……”
“反正是个感染者!”
“要我说,甭管她以前是皇室还是平民,染了矿石病就和可燃垃圾没什么区别。”
“少说点,队长正通讯呢,万一真和那个龙女有关系……”
“你们……是谁?”诺菈揉揉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这帮交头接耳的乌萨斯巡逻兵。
昨晚她不知道在镇边的茅草堆里坐了多久,最后就那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诺菈见那帮人没有回答,始终表情严肃地盯着她看,于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诺菈、想吃面包……”
“别动!”
“双手抱头!”
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七八把弩枪立马对准了她的脑袋!
银白的弩箭头反射着银白的阳光,刺得诺菈睁不开眼睛。
“……对不起。”她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没有再开口说话。
那些士兵见此终于放下弩枪,但看向面前白发女孩时,眼中依旧带着深可入骨的鄙夷。
许久,一个军官模样的乌萨斯男人推开人群,走到诺菈面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后者一眼。
感受到自上而下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诺菈下意识抬起头,见到那男人满是刀疤的脸上带着一个戏谑的笑容——
“上面说放弃追查,那破事三年前就已经没人管了。”
“那、那这小鬼呢?”
“杀掉就行。”乌萨斯军官转身走出人群,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麻利点,我不想听到小屁孩惨叫。”
听到那个军官和士兵短暂的谈话,诺菈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她没听太懂。
直到士兵再次举起手中的弩枪,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对不住了小鬼,要怪就怪矿石病吧。”
“你、你们——”
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