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昏暗潮湿的下水道中,沼地魔神王的液态身体穿越了混凝土封墙的缝隙。
骑士团忠实的仆役在古宅最肮脏的部分服役,他们是失败品。
勾勒的怪异身形暗示着他们与某些深渊中的堕落之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行为逻辑已经与人类相去甚远。
这些被防毒面具合拘束服包裹的仆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表现得不安而焦躁,不时触摸着深渊骑士团府邸中构成哥特式建筑的古老墙壁。
“咯嚓......”岩石碎裂的沉闷噪音正在不断响起。
这些狂暴的深渊骑士团仆役正在撬开墙壁,他们似乎察觉到了藏匿于墙壁中的沼泽魔神王,于是雷诺哈特驱使着泥沼怪物向相比更厚实处匆忙逃窜,
在经历更多曲折缝隙的挤压后,沼地魔神王庞大的躯体已经显著缩小,更加敏捷的同时也更为脆弱。
捉摸不定的磷光在一瞬间充斥了雷诺哈特的视线,这是一处庞大的地窖,充满着饱含无限神秘和恐怖意味的残垣断壁。
心脏搏动的声音在地窖中隐约回荡,唯一一束微光落下的地方,不详的卷须摆动着,显示着澎湃的生命力,浮肿的僵硬尸体混杂在盘根错节的触手中,为其提供养料,这似乎无声地解释了成堆的阴森白骨从何而来。
人皮祭台上是搏动的动物双腿,这双畸形的蹄兽(这里指泰拉的马)双腿突兀地维持着生命,遍布着黏膜和鳞片,这是对自然规律的亵渎。
“你是什么东西?”
苍老的声音中包含着好奇。
光线过于昏暗,共享视觉无法支持雷诺哈特用自己作为海洋居民的夜视能力看清眼前的模糊人形轮廓。
顶端削尖的骨棒毫无征兆地刺向沼地魔神王,现在的沼地魔神王非常虚弱,否则,吞噬几个庸庸碌碌之辈不在话下。
作为核心的紫色宝石迸发出一声脆响,化作不规则的碎片散落一地,沼地巨怪的液体身躯也随之崩溃。
雷诺哈特顿时瘫坐在靠背上,呼吸急促,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与其说的因为恐惧,不如说是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而不适应共享视觉的体验。毕竟,从真正的地狱中脱身的人又怎会惧怕地狱的残影呢?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如果一个从未见过海洋恐怖的陆地人见到眼前的景象,恐怕是不能神智健全地活下去的。
“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哈弗尼斯。深渊骑士团,属于背叛文明的堕落者。”
雷诺哈特双手交叉,字句中流露出沉重的思虑,
“这里是卡西米尔的国都,大骑士领!”
“我的主人,您似乎有些紧张,陆地上的海中异怪比我想的虚弱。或许,正是因为它们在陆地上束手束脚,国民院和监证会才对其无动于衷,陆地国家的统治者不得不把自己埋在眼前之事中。”
雷诺哈特沉默了,到不是因为哈弗尼斯的发言多么有建设性,而是——她现在终于敢于在自己面前表现自己的看法了,他感到非常欣慰。
单凭尝试进行主观臆断,一定会在与深渊仆从的角力中出现失误,况且这种失误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到底怎样的说辞才能让恰尔内察觉到深渊骑士团的异常?”
自己对塞壬骑士有购买意向,如果就这样提出质疑,还是在陆地人看来相当荒唐的质疑,一定会被那个醉心于商业利益算计的恰尔内认为是想借此对深渊骑士团施压。
骑士竞技严格的体检制度,至少对于权势式微者来说是严格的体检制度,不可能对深渊骑士团这样的偏门小贵族有所偏倚。
负责体检的医疗机构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说,卡西米尔根本没有检测海嗣污染的技术?
对,这是有证据的判断,伊比利亚的相关技术是从阿戈尔岛民处获得的,而且阿戈尔工程师布奥雷甘与伊比利亚的合作有半官方性质,至于群山环抱的卡西米尔,仅仅是分布着一些相当零零散散的阿戈尔平民。
安德烈斯,这个古怪骑士的形象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是目前雷诺哈特唯一能抓住的突破口,既然深渊骑士团内部还存在着矛盾,就证明这个组织内部的思维蜂巢化程度远不及真正的深海教会,可万一他们的矛盾是为了迷惑他而故意扮演的呢?
大群为了迷惑陆地上的猎物,模仿了人的记忆、人的感情,那么,它们去尝试模仿人的思维也不奇怪。
“主人,还有塞壬人鱼,无论如何,珠泪哀歌族的心智都是不会受到海嗣污染的。请您相信,我们是值得您信任的。”
是的,塞壬人鱼,如果能直接接触塞壬人鱼,向她暗示自己发现了深渊骑士团的异常而需要请求她给予帮助和配合,就能从内部依靠沼泽魔神王 输送证据,再以证据向卡西米尔当局发出警告。
塞壬人鱼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奴隶,按照正常的商业往来,无论是不是真的要考虑当事人的意见,征求当事人意见的环节是默认必要的。
“什么?雷诺哈特先生要求和塞壬骑士面谈?”
这个要求对安德烈斯来说可谓是强人所难,一直以来,潘桑对塞壬人鱼获取信息的渠道都严加管控,禁止她阅读报纸,更别提浏览电子媒体,以至于雷诺哈特的名声已经在大骑士领渐起,她也依旧一无所知。
转念一想,或许潘桑这个老东西是在惧怕塞壬人鱼与外界接触。
既然如此,他安德烈斯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说这是为了让协议谈判程序完整而必要的掩护。
那个老东西千方百计地要留住这个不死怪物.......
深渊骑士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有一天,这个来之不易的金饭碗会砸在那个老头子手里。
为了深渊骑士团,安德烈斯必须让这个不死怪物被卖出去。
“塞壬女士,有位叫雷诺哈特的先生想见你,一位富有的玩具商,他对你很有兴趣,打算雇佣你作为他的保镖。”
安德烈斯对她耳语,一向对他们的话语毫无反应的塞壬人鱼,破天荒地因为深渊骑士团成员的言语而微微抬起了头。
他说,雷诺哈特,这意味着那个“憎恨”珠泪哀歌族的灵魂苏醒了,用来摧毁暴君雷诺哈特灵魂的、来自异世界的魂魄苏醒了。
她,塞壬人鱼,是唯一一个尚且知道真相的珠泪哀歌族人鱼。她想,那个无辜的灵魂应该遭受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折磨吧,毕竟,水仙女人鱼在根除暴君的神智时,受限于情况紧急,并没有征求过那个无辜灵魂的意见。
本来,应该是人鱼们补偿这个不幸的局外人才对,可惜自己已经自身难保。
安德烈斯说对方的身份是玩具商,至少说明现在的雷诺哈特没有依靠压榨人鱼的眼泪来维持生活。
塞壬下意识地点点头,仿佛她的个人意愿会对深渊骑士团的行为造成任何影响一样。
她早年间尝试过逃脱,可每次逃到卡西米尔的北部荒野时,巨大的怪物都会将她击败抓回,在能够自由使用武器的骑士竞技赛场上,又要面对全副武装的卡西米尔警卫力量,久而久之,她在绝望与孤独后中逐渐放弃了逃离的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那个本来应该由人鱼来补偿的灵魂驱使着雷诺哈特的身体来到了卡西米尔,并且要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赎出自己,现在的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