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把其他人送出书吧,然后将书吧的大门关上,将“暂不营业”的吊牌在玻璃后面挂好,然后从围裙的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将雾化玻璃调成不透明的状态,转过身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瘫在了沙发上的盈若缺。
这是堇青石小队的众人从来没见过的盈若缺,她躺在低矮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捧着自己的奶茶,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地板上,双目无神,金色的长发埋在茶色的布艺沙发中,似乎失去了光芒。
“这个姿势会走光的。”方相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少女,摇了摇头,径直走向柜台。
“我穿的是裙裤。”盈若缺翻了个白眼,“不服气的话你也穿啊。”
“怎么,感觉到累了?”方相第一次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这才刚开始呢。”
“这可不是我命令你的,是你自己选的。”方相打开吧台后水槽的水龙头,开始清洗咖啡杯,少见的,今天尤莉尔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咖啡,“但你没办法放着她们不管不是吗?”
“什么叫瞎编。”方相摇摇头,对这个不准确的说法完全不认可,“你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而且,在我看来,确实是一种需要严肃对待的可能性,是我都没想到的……我得承认你很天才,我很庆幸当时救了你,也很感谢你能接受我的邀请回来。”方相转过身,端起自己泡着绿茶的马克杯,盯着漂浮在水中的茶叶,语气平静。
“我只是实话实说。”方相笑着,有点不领情地开口,“你随时可以退出。”
“退个锤子,至少搞清楚加里波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我是肯定没办法就这么跑路的。”盈若缺站起手,走到吧台前,单手撑住脑袋,金色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肩头,抬手指向方相身后的架子,“不然我实在对不起尤莉尔和露易莎——再给我来一杯苹果汁。”
“这是雷娅喜欢的。”方相故意废话了一句,“想试试看?”
“……石墨烯一开始接到的命令是以接力和诱饵的方式护送‘钻石筹码’,也就是数据盘到四号码头,但在行动到一半的时候,命令发生了修改,加里波第直接命令,将目的地改为六号码头。”
沉默了几分钟,直到一杯加了一份额外蜂蜜的苹果汁被放在盈若缺面前的时候,方相突然开口,直截了当地给出了他所知道的当年的情况。
“命令变更四分十六秒后,石墨烯的临时指挥中心遭到袭击,整个失去了指挥系统,持有钻石筹码的小队只能依照命令把东西送到六号码头,最后负责的小队是夏妍指挥的‘锆石’突击一组,她们的信号在六号码头丢失,‘钻石筹码’下落不明。”
“情报部门方面又是怎么回事?”盈若缺吸了一口手中的饮料,蜂蜜的甜腻和苹果汁自带的微微酸涩相互消融,只留下苹果的清香和蜂蜜的甜美,特制的饮料让金发的少女微微一怔,精神恢复了些许,张口询问。
“阿斯塔罗斯?”盈若缺眉毛一挑。
“这是化名,你可以理解为代号。”方相进一步解释,“事实上可能有好几位情报人员共用这个化名,但他们似乎同时‘叛变’了。”
“情报部门这条线你查得下去吗?”盈若缺再次扯了扯头发,“这真的不是我擅长的工作啊。”
“我真的很想给你一个肯定的回答,然而……”
方相耸了耸肩,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没去看盈若缺:“上上下下我查了快半年了,当事人死的都差不多了,UNRC提供的情报名册基本没什么用,而且‘盗火者’之后调查局展开了一轮清洗,剩余的情报员也损失惨重,石墨烯相对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因为绝大多数石墨烯在盗火者行动中都直接战死了。”
“而且情报人员的系统,原本隔离得就很严重,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幸存的情报员也不敢按照一年前约定的方式和我联络,我也很难自证身份……反正如果说我们现在的所有线索里,最有可能突破的,那一定是加里波第。”
“文明用语哦。”
“操操操关你屁事。”盈若缺双手交叠在桌上,一头爬进去。
“法律上来说我还是你的监护人。”方相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将滚烫的热水注入马克杯,看着漂浮而起的茶叶,强调了一下,“老实说,把你从水里捞上救生艇的时候,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盈若缺低声哀嚎着,抱怨着,方相没有插话,他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给了盈若缺太大压力,但他能做的就只有给金发的少女一个随意哀嚎的空间。
“所以,从你的角度看,加里波第到底想干什么?”终于,盈若缺哀嚎结束,侧脸贴在桌上,金色的头顶对着喝光的塑料饮料杯,沉闷地开口。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得了,因为你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这个问题让方相愣了一下,他略一思考,给出了回答,“而且,你这个问题,对于我们最大的敌人也适用。”
“你指的是……光幕的黑手,我们的最大敌人?”盈若缺甚至反应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发问,“敌人到底要干什么?”
“准确地说是他们的目的。”方相点点头,语气永远平静而稳定,“即使以人类文明浅薄的交互历史来揣测,我们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在文明的交流中,最需要保密的,就是你的目的。”
“这和加里波第有什么关系?”盈若缺双手放上吧台,非常纠结地搓着自己的手指,然后用白皙的指尖掐住一块左手拇指上翘起来的死皮,用力一撕,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口,“你指的到底是她和敌人一样试图隐藏自己的目的,还是说她其实知道了敌人的目的?”
方相看着大喊一声,疯狂的,自虐式地撕扯着自己头发的盈若缺,轻轻叹了口气,从吧台下面拿出了四张票据,放在吧台上,推到了盈若缺的面前。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这是琳茜托我交给你们的,说是答应雷娅赔罪的东西。”
“去吃顿好吃的吧,你以前给我提过这家餐厅,你应该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