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纪1349年,廷根市,书房。
伴随着窗户那一声声有气无力的嘶叫,窗上的锁扣渐渐无力去支撑,慢慢陷入被风打开的沉沦中。
终于,风突破了窗子的封锁,猛地灌进书房。书桌上的,书架上的,还有其它各个地方的纸片乘风而上,漫天飞扬,风很快停下来之后,又似白雪般纷纷扬扬落下。
它们中的一部分,盖在一个躺在地上的灰发女孩的身上。但女孩对这些纸却并无甚反应,这倒不是她睡着了或者不在乎,而是她做不到。
她蜷缩着身体,像煮熟的虾一样用力绷着自己,脸上有不少细密的汗珠,并且还在不断冒出,从小汇聚成大,然后理所当然地坠落到地板上,浸入木地板中。
倘若有人在一旁,他一定会注意到女孩跳动的太阳穴与失去焦距的眼睛。
“咚——”
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廷根上空,打断了许多事物,也许是思考,也许是祷告,也许……
“呼……哈——”那位灰发的小姐终于得以喘一口气,虽说被汗水浸透的她面临的痛苦与折磨正在消退,但毕竟还是要重新找回身体的感觉的。更何况在刚刚全身发力抵抗时,她全身上下包括牙龈都在发力,脱力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这是什么鬼地方,鬼屋吗?怎么天这么红?”她以一个大字形的姿势躺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揉搓着太阳穴,双眼朦朦胧胧——也许是进了汗水,也许是方才疼出了泪水,说不定还是疲劳的缘故——只看得见眼前红色的月光。
待到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她颤颤巍巍地爬起,撑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到窗户,探头向外望去。
“啊这,我莫不是穿越了……”外面的建筑尽是西方风格,但这不会是西方国家,因为这里从上至下都透露着近代的气味,其中又不乏更古老的气息,不过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罢了。
她分不清楚它们的风格具体是哪国的,只能看出和福尔摩斯相关作品中的风格比较相仿:“兴许是一战前某个时间点的大英的某个城市?也不对,红月怎么可能这么夸张……异世界某个与地球历史相仿的时间点?应该就是这样。”
“唔”她的头突然痛起来,但只一瞬,就停止了。
“序列九,刺客?我该不是喝了什么毒药吧。”她猛地站起,强撑着走到盥洗室门前前,打开门。
里面黑漆漆的,作为一间浴室,实在是干净过头,排水口竟然连一根头发也没有。但这不对,她很快根据自己所见的不协调发现一个事实:她的眼睛发生了变化,获得了非凡的夜视能力。
她合上门,倚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良久,她叹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果然不是原来的世界吗……一穿越差点就死,现在也没有金手指,我算哪门子的主角……不,也许我不是主角。”她自嘲地笑了笑,开始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寻相关信息,希望能让自己尽快融入世界,防止出门干出一大堆违背常识的事被当成疯了扭送教堂接受净化——也许这个世界的宗教已经很开明了,但最后结局也不离被送到精神病院。
“呃,原主在见到满月第一眼时就死了,连挣扎都没有,这么干脆?所以我的穿越不是我把原主的灵魂打败了,而是灵魂附体死者苏生呗,那我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她的自言自语突然顿住了,眼眸低垂,嘴唇几次动弹,最终都没吐出哪怕一个字,嘴角不自觉下垂,沉默充斥着这个房间。然后,她动了,她走到了一面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人。
那是一个优雅美貌的女孩,灰色的长发,南北大陆混血但又偏白的肤色,红色的眼瞳,身穿黑衣的纱裙,由于先前的折腾,衣服被汗水浸透,头发散乱,在优雅中又带有一种凌乱美。
“可是,我终究不是她。她的家庭是她的,以她的身份进入什么的,都是对她父母亲人的欺诈。我应当这样做吗?”她闭上眼睛,双手摸着灰色的长发,对头发进行着整理。
“法芙妮.阿格斯,1331年9月5日出生,为家中独女,母亲是阿格斯子爵,封地主要在南大陆等殖民地,父亲是普利兹港的商人,于三年前莫名离世,死因不明。现在家族中仅有叔叔一支住在普利兹港……”
虽然说随着法芙妮的回想,原主过去学的礼仪已经回到了她的身体中,让她无意识地避免不淑女的行为,但是她还是不禁仰天长叹:“父母双亡,举目无亲,有(马)车有房,这样的背景真是为了让我不愧疚而煞费苦心。”
“目前,尚未确定信仰,由于尚未成年,财产由六十五岁的老管家里德管理。现在于廷根霍伊大学历史系上学,即将毕业,平时生活费太多,经常接济生活条件不优越的同学,因此人缘很好。”
……
作为一个子爵的独女,法芙妮的回忆不得不说真是丰富多彩,明明母亲与父亲都是温柔的典型鲁恩人,她却像一个弗萨克人一样,什么顽皮事都敢干,包括但不限于偷学神秘学知识,暴打贵族子弟,偷偷参加神秘聚会,偷偷对着镜子举办神秘仪式——只不过没几次就被母亲发现了。
说起这个,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虽说借由非凡的身体控制力很快就平息了,但是脑中还是浮现出那张唯有一次放弃优雅从容的美丽面孔。
法芙妮阿格斯不会明白为什么她的母亲如此愤怒,因为当她明白时,就是她死去时,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已经是另一个灵魂。
“真是可怜啊。”法芙妮摸着自己的脸,不知为谁而叹。
回忆终究有完的一天,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接近尾声,于是法芙妮开始向浴室移动,打算睡觉前洗个澡,至于方才的烦恼嘛……
“我会成为你,你想找出父母的死因,我会完成,你会和我一起活下去。”
门关上了,法芙妮打开窗户,在等待热水装满浴缸的时间里,打开了窗户,她凭着超凡的视力,看到了圣赛琳娜教堂中陆续走出的信徒,说出了她今天晚上最后的话:“有神秘力量,也许神也是真的吧。那我应该信哪位存在呢,呃,要不……”
她躺入浴缸,在胸口划了个绯红之月,神情虔诚地说:
“比星空更崇高,
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您是绯红之主,
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请您赐予我一夜的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