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尖利的金属碰撞声刺穿红井,激荡的声波将地上的血泊搅动,而在那平台之上,一紫一白两个身影猛地分开,推至平台的两边。
身后的赫子如同数条长尾一般微微摇曳着,金木研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膛。
在那里,有着五个深深的血洞,此刻正在金木研的喰种体质下缓缓地修复着,那是刚刚白王那轻描淡写的一爪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
而反观他对面的白王,在正面挨了金木研以数个赫子同时挥动斩出的诸多武器之后,却仅仅只是在身体表面的鳞片上留下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划痕罢了。
“你这次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啊,兄弟。”
金木研喃喃道。
下一瞬,剧烈的气流吹拂过整个红井,白王背后双翼微振,身影便瞬间移动到了金木研的面前,一爪再度朝着金木研探出。
对于祂这样的究极生物而言,所谓的翅膀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已,祂的飞行当然不是通过翅膀的,祂只需要稍微展开翅膀,风元素便会迫不及待地听从祂的号召,将祂推动到祂所想要抵达的地方。
金木研这一次已经不该再有丝毫的大意,可饶是他全力催动赫子,双手亦挥动大剑去格挡,但当他的攻击朝着白王斩出时,却在距离祂的身体还有一截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就像是劈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墙上一般,再难前进分毫。
金木研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察觉到了挡住自己攻击的是什么,那是高速流动的空气流!
该言灵的拥有者可以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力场,力场表面流动着高速的空气流,构成类似“结界”的东西。
《华严经》云:“菩萨摩诃萨第二离垢地,菩萨住此地,多作轮转圣王。”意指领域内如用菩萨住地,不受诸邪的侵害。
而这个言灵却在释放之后迅速取消,金木研只感觉到那股阻力在眨眼间便又消失无踪,但他剑上的力道已经被卸去了绝大多数,随后下一秒,那只白色的利爪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腹中央,自他后背透出。
金木研怔怔地看向了那个近在咫尺的生物,而那个生物也静静地看着祂,被白色鳞片所覆盖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反倒是有些好奇地歪过头,似乎在打量着这个与自己抗衡,而实力又多少有些破格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类型的生物。
“汝并非混血种。”
那个生物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又附带着一股致命的魔力。
明明是已沉睡千年的史前皇帝,但他说的居然是现代的话,而非是古语,仅仅只是在少数用词上一时没有纠正过来,不知是否是在夺取赫尔佐格身体的时候顺便从他的大脑之中抽取到了现代的知识:
“有趣的生命结构,似乎很像人类,但是比起人类又有着些许差异,而且汝之鲜血里有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汝究竟是何物?”
金木研沉默不语,但他背后的赫子却已经如章鱼的手臂一般,全部绕过金木研与白王的身体,直直朝着白王刺下。
但白王却对那些攻击完全不管不顾,根本没有将其放在眼里,只是背后的翅膀再度微振。
而后,狂啸的风从祂背后吹出,但每一缕风却都像是利刃那般锋利,那些无形的风斩切在金木研的赫子之上,将其斩出道道伤痕,再无法靠近他分毫。
言灵·风王之瞳!
该言灵能够让使用者随意激发出强劲的龙卷风,龙卷的数量和范围都可以控制,但这仅仅是在龙卷生成的时候,风是自然界最不可控的元素,一道小型龙卷也会在合适的空气环境下演化为超级风暴......
——但那只是对于普通的混血种而言是如此罢了,对于白王而言,风元素就如同他最忠诚的奴仆一般,他完全可以如臂指使,而无惧任何负面效果。
不过即便如此,金木研依旧没有放弃,他忽然间伸手抓住了那贯穿他身体的手臂,这种对其他人而言足以算得上是致命伤的伤势对于他这样生命力极强的喰种而言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的虚弱仅仅只是装出来的而已!
他一把攥住了白王的手臂,双脚迅速抬起,一只蹬向那生物的胸腹,另一脚则迅速弹上,朝着白王的脸庞如鞭子般甩出,腿上甚至于附带了些许暗紫色的光芒。
而白王下意识想要撤回手臂,但却失败了,金木研胸口的血肉已经生长并绷紧,将祂的手臂卡住,令白王只能硬生生吃下了这一记鞭腿,一脚踢得祂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金木研也放松了胸口的肌肉,借助着蹬向白王胸腹的那一脚迅速拉开了与白王之间的距离,在一个后空翻之后轻松落地,而他胸口处的大洞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起来。
可是,他的脸色此刻却也越发地难看起来......因为在他的视线之中,白王正抬起手,手指拂过脸颊上刚刚被他全力一脚踢到的地方。
作为资深的暗月骑士,金木研对于暗月光剑的掌握早已登峰造极,即便是将暗月光剑的附魔效果加持到自己的肢体上也完全做得到,再加上他喰种的身体本也就比寻常的钢铁强出太多,加持了暗月之力之后的一脚威力或许还要在他以武器进攻的威力之上,用以在出其不意之时发起偷袭,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可是这样一脚,却只是刚刚在白王的脸上擦破了皮而已,并且在祂低头看向自己手上所沾上血迹的时候,那个伤口也早已自愈完成。
“这种恢复力......居然比喰种还要更强?”
金木研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但此刻他却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因为白王正在看着他。
“感到荣幸吧,凡人,汝......你居然伤到了神。”
到这里的时候,祂的话语已经基本换做了现代人的用词:
“那么,为你的僭越之举,付出代价吧。”
祂忽然单手指向了金木研。
金木研忽然间变了脸色,他身周的赫子全部回拢,像是盾牌般将自己的身体包裹。
而后,如雷鸣般的声响才在那之后贯入金木研的耳中,几乎要将他的耳膜刺穿。
言灵·阴雷,其操纵者可以极度地压缩空气,制造出只有拳头大小的压缩空气团,并解除压缩令其爆炸,每一个压缩空气团爆炸的威力都可以跟手雷相比,而由白王所释放出的阴雷则更加恐怖,数百个同时炸裂的阴雷,足以将钻石也碾为齑粉。
而它被被称作“阴雷”,则是因为它有雷般的巨响而没有闪光。
极阴之雷,取诸幽冥;鬼神皆辟易,金丹成齑粉。
言灵·阴雷制造出的雷霆能不能炸碎修仙之人的金丹金木研不知道,但他想自己这次大概是要就此止步了。
RC细胞的消耗已经完全跟不上使用的速度了,他用以防护自身的全部赫子都在之前的爆炸之中被摧毁殆尽,连带着赫子防护之下的身体也已经残破不堪,五脏六腑全部碎裂,听觉完全废弃,一只眼睛也被飞散的碎片损毁,一条腿亦已经折断——即便以金木研在喰种之中也算得上号的变态恢复力,此刻也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而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白王已经逐步向着他靠了过来。
“你有着很不错的价值。”
“呵。”
金木研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拄着制裁大剑,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将手中的剑对准了近在咫尺的白王。
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回答。
“真是可惜 。”
白王额外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而后,凝聚在祂指尖的元素已经猛然波动起来。
但就在他要再度发动什么言灵,将金木研吞噬之时,红井之中的风忽然间又狂啸着向着某处凝聚而去,化作滔天的风暴。
白王扭头向着那风暴眼的方向所望去,却看到赤发的女孩正站在风暴的中心,一手持刀,高举过顶,她的长发在那狂风中猎猎作响,那无数的风暴皆自她手中的长刀所蔓延出去,其中满溢着凌厉的死亡气息。
在虽然之前那同时爆炸的上百阴雷皆是以金木研为目标的,但在引爆之后所掀起的庞大的元素乱流,哪怕只是些许余波,也足够将红井之中的那些音响设备全部破坏了。
而失去了那梆子声的抑制,绘梨衣立刻便恢复了行动力,她拔出随身佩戴的装饰用长刀,便能斩出足以令龙王也严阵以待的审判之刃。
但面对那滔天凶势的一剑,白王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伸手一抹,而后那滔天的狂风便全部消失无踪,萦绕于红井之中的死之意志也全部消失无踪。
但是,忽然间跳出来的绘梨衣,却已经完完全全吸引到了祂的注意力。
“是我的血脉......是了,我还需要你们的血,来补足我这具躯体的不足。”
那般喃喃着,他轻巧地一步迈出,却已经到了绘梨衣面前。
“退下!”
金木研努力想要爬起来,但他身上沉重的伤势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而就在此刻,白王忽然间又朝着另一侧望去,与此同时,呼啸的破空声传来,一柄宽一米有余,长十余米的巨剑自远方飞来,重重朝着它的身躯贯下。
这一剑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一般,这一次白王来不及发动无尘之地,只能伸出双手接下了这一剑,并不由自主地被剑上庞大的力道推动后退。
但它的后退也仅仅只有数米而已。
新的言灵已经再度发动,巨剑忽然从靠近白王的部分开始熔化,强烈的磁场充斥于祂的身周,金属被重新冶炼,只是呼吸间的功夫,那整柄巨剑便全部化作了铁水,漂浮于空中,随后又随着白王的意志开始重新锻造。
言灵·天地为炉,该言灵的释放者可以在自身为中心的领域里,凭空冶制金属并且随意地将其组成新的形态。对于一般的释放者而言,该言灵只是在有限的领域内熔炼少量的金属元素,但在白王的手中,它相当于赋予了释放者没有限制的巨大的炼炉。
那是真正意义上地以整座天地作为熔炉,肆意地操纵着这天地间的一切,恰如神明之伟力。
汉代名赋《鹏鸟赋》有云:“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但是那些铁水却在化形到一半的时候失败了,另一股意志在此处出现,截然相反的磁场亦已经张开,并开始与白王争夺起那些金属元素的操纵权柄。
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能与神明争夺权柄的存在?
炽热的光芒与灼热的火焰融为一团,而后在黑发青年的怒吼之中,直直向着白色的神明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