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野山,古老的净璃神社,虽有悠久历史,今日人气依旧惨淡。
石板路上,一名身材高挑的巫女手持长帚,正在清扫落叶。不远处,四名年轻人站在拜殿前,其中两人假意专心参拜,实际正在偷看巫女。
“这里位置很偏,巫女倒是很漂亮。”大森正浩小声说道。
“不错,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藤野匡裕深以为然,又转而向一旁的雾原雪问道:“雾原,你怎么看?”
雾原雪双眼轻闭,双手合十,没有搭理藤野匡裕,专注于与神明对话。
“我喜欢少女。”
“不是大众一般想象中的少女,而是手小小的,脚小小的,端庄,美丽,最好身高不超过140cm的小小少女。”
“大众也许会将恋童癖这种蔑称不讲理地安在我身上,但我的这份真爱天地可鉴,对于小小少女们的感情单纯出于怜爱与保护欲,绝无半点不纯动机。”
“总而言之,虽然等到三十年后,我成为在上流社会炙手可热的精英时,那些富太太们一样会抢着把小女儿嫁给我,但这份真爱还是来得越早越好:请让我与那位梦中的小小少女相遇吧。”
鞠了一躬后,一枚5日元硬币从雾原雪手中飞出,哐当两声落入赛钱箱中。
做完这一切,雾原雪才扭头看了一眼那位巫女,又立刻挪开了视线:“还不错。”
大森正浩又悄声对藤野匡裕道:“他不会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吧。”
“有可能,三年来被他残忍拒绝的女生应该都能排成一条长队了。”
他们的小声交流别说雾原雪了,更远一些的坂田瑶奏也能听见,她看了一眼面带笑意的雾原雪,向那两人笑骂道:“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一样没出息,雾原君只是更热衷于学业,顾不上这些事情罢了。”
说完,她又看向雾原雪:“雾原君,你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
雾原雪从容地笑了笑:“没什么,许愿身体健康,学业顺利,路上捡钱等等。”
参拜过后,四人坐在木长椅上歇脚,藤野用拳头敲了敲酸痛的大腿,向大森抱怨他非要来这么偏僻的神社参拜,山路又长又难走,回去时又要重走一遍。
“相信我,这里真的很灵验,我有几个朋友来过之后都转运了——喂,雾原,这里景色不错,巫女也好看,就别玩手机了。”
雾原雪盯着手机屏幕,一边思索一边随口答道:“我在找打工地点。”
“怎么,先前那个补课机构的打工不干了?”
“不干了。”
雾原雪没说理由——女学生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种事情不好说出口。
“好吧,去求一签怎么样?”
“你们去吧。”
大森正浩撇了撇嘴,和其他两人去求签了。没一会三个人边交流结果边走了回来。
“我是大吉。”
“我也是大吉。”
“我也是,这神社不会只在箱子里放了大吉吧……雾原,我帮你也抽了一个,打开看看吧。”
面对大森正浩递过来的签纸,雾原雪淡然地一笑:“不需要,我的凶吉由我自己来决定。”
大森正浩开怀大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中二的一面,不介意我帮你打开吧……糟了,是大凶,你不会怪我吧,雾原,雾原?”
他伸手在呆若木鸡的雾原雪眼前晃了晃:“不过中了个大凶而已,没必要这么消沉吧?”
雾原雪回过神来,伸手挡开大森正浩的手,笑了笑道:“你错了大森,我今天的运势分明是大吉。”
在他正对面的方向,一位巫女踏着石板路款步走来。
她肌肤胜雪,长发如瀑,小巧的面孔精致而俏丽,加上十分恬静的微笑,高贵典雅的气质油然而生,让人心生好感的同时,又容易产生一种不敢与之轻易接近的距离感。
简朴的红裙白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再合适不过,因为她本就不需要多余的装饰品来衬托,反而是她赋予了这身服装额外的美感,神秘而古典。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她完全符合雾原雪的要求——娇小,可爱,最好不超过140cm。
她分明闭着眼睛,却好像能看清脚下的路,从容地来到雾原雪面前。大而清澈的双眼睁开了一刻,稍作打量,又再次轻轻闭合。
那一瞬的惊艳让雾原雪一时忘了呼吸,忍不住用中文喃喃道:“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他奶奶的,神明真的显灵了……”
大森正浩一头雾水,正要问雾原雪是什么意思,那位巫女先用娓娓动听的声音柔声道:“能请这位先生到神社内一叙吗?”
“当然可以。”
雾原雪险些感动到落下重生二十年以来第一滴泪水,还好他自制力够强,表面上还是波澜无惊,走之前不忘向大森道谢:“谢了,这里真的很灵验。”
三个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
坂田瑶奏莫名感到有些失落,望着雾原雪的背影发呆。见此,其他两人心照不宣地看向一旁——我们两个面对他有时候都会产生距离感,更何况是你呢?
这小子油盐不进的,还是早日放弃吧!
一间雅致的和室内,雾原雪与巫女在木地板上面对面跪坐,两人中间是一个方形的矮桌,上面整齐摆放着模样古朴的茶具。
巫女依旧闭着眼睛,但动作优雅无异,轻轻撩起右手长袖,用雪白的小手将一只紫色陶壶坐在炭炉上,接着对雾原雪柔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神柳千子,在本社担任巫女一职。”
“我叫雾原雪,老家在北海道,父母都很健康,有个妹妹。我目前在东京大学读医科,志向是将来开一家自己的医院。”
听到雾原雪过于充分的自我介绍,神柳千子笑而不语,睁开一只眼睛又打量了一下雾原雪。那份独属于少女的俏皮神态再次对雾原雪造成了暴击。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两个人相互了解这件事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神柳小姐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
神柳千子没有回答,双手呈给雾原雪一个木制茶碗。
雾原雪接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细品一番后做出了评价:“清香可口,沁人心脾,好茶。”
“只是500日元一两的便宜茶叶,雾原先生夸张了。”
雾原雪从容答道:“想必是有着沏茶人的手艺加持吧。”
少女用一支袖子掩了掩笑,接着轻声问道:“雾原先生,请问你对未知事物的接受能力如何,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骇人听闻。”
“你说的话我都相信——开玩笑的。我喜欢未知的事物,未知的困难可以供我挑战,未知的知识可以成为我进步的养料。同样,我学习医科,也是为了将来能在肿瘤领域大展拳脚,进一步探索钻研。”
“如果是超越现代科学认知的未知呢?”
“嗯……”雾原雪略做思索道:“考虑到这世上本就有许多无法用科学常识解释的事情,假如有,也并不奇怪——倒不如说我希望它们存在,我就有机会去探索钻研了。”
神柳千子笑着点了点头,分明闭着眼睛,却给了雾原雪一种被人所注视的感觉。
“雾原先生,我大致明白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雾原雪面露好奇:“可以说给我听吗?”
“一个自信,有勇气,有恒心,对自己认定的事就会毫不犹豫,一心执行的人。只不过我很疑惑,你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以你的体质,眼下这般的生死危机早该经历了数十上百次才对,但看你毫无觉察的样子,明显是头一次遭遇,也许只能解释为运气使然吧。”
“等等,你的意思我已经遭遇了某些未知的威胁?”雾原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来确实,我最近丢了工作,丢过钱包,前几天跌了一跤,险些磕到额头,今天还抽到了一个大凶。”
“与那些都无关,这件事的凶险之处在于,正是你根本无法意识到它正在发生,所以才无法加以应对。”
两人沉默了一阵,神柳千子温和笑道:“雾原先生似乎并不害怕。”
雾原雪面色如常:“只是觉得,神柳小姐特意找我来,想必能给出解决之法吧。”
“的确如此,但神社经营不易,恐怕需要雾原先生稍微破费一些。”
“要多少?”
“十亿日元。”
雾原雪抬头望天。
“我还是去死好了。”
“雾原先生还是不信我说的话。”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但你先听我说,我的上一份打工,每周去四天,每天三小时,一个月就可以挣到三万六千日元,一个月就是十四万多。本来我对这份薪水颇为满意,算下来差不多也得五百多年才能偿清贵社的债务。”
“雾原先生可以在神社工作还债。”
“我想提醒你,美丽坚的蓄奴史也不过两百多年。”
“呵呵……”
神柳千子是位含蓄的少女,每次被雾原雪逗笑都要用袖子轻轻遮掩。
“嗯……闲话就说到这里吧,雾原先生,神明想要见见你。”
“神明?虽然我很感兴趣,但按我所读过的几本神话所说,直视神明的代价往往是丧失理智,当场暴毙,所以还是算了吧。”
“他就在门外。”
神柳千子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掌,指向雾原雪的身后。
雾原雪回头看了看,拉门上映出室外晴朗和煦的天色,一切如常。
他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前去拉开门扉。一瞬之间,蓝天绿树,清澈池塘,全部不见踪影。随着眼前便被漆黑所填满,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真正的虚无是怎样一种状态?雾原雪现在终于有所领会,没有风,没有气味,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物质,时间都仿佛失去了其存在意义。
雾原雪无语许久,再度转头看去,雅致的茶室,美丽的巫女,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在虚无中突兀存在着的古老神殿。
神殿之前,鸟居之后,石灯柱中的幽蓝火焰无风招摇,仿佛在欢迎雾原雪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