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不以万物为物;青壁如砧,被赶出来的才是鱼肉。
传承了多年的教室门吱呀破开,几百瓦的白炽灯的光波如匹练抖擞而出,无数光的微粒拥簇着笑天走出来。他尽量的把自己的脚步放慢,让自己看起来英雄一些。虽然他自己都觉的这样什么道理可言,但是“受害者”孟老师觉得自己被学生挑衅了。于是身后光明的屋子里又传来一声“罚站多加一天,因为你走的慢了”。戏剧化的悲剧引得大家都笑起来,屋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氛围。笑天觉得老孟清晰地表达了对自己存在的认可和所犯“罪行”的重视,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停止表演,于是顺势加快了脚步。德高望重的孟老师也觉得自己说话很是权威,就仿佛是自己的舞台剧反响很不错,满意而大度地给笑天关上了门,让他不至于被灯光和目光裹挟。
时间进入腊月,飞雪缓缓落下,掩埋了一年的痕迹,这些九月份入学已经不算新的高中生们也趁着下半年的时间草草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急急忙忙从身边的同学中找到饭搭子,并且暂时提醒对方和催眠自己你们是志同道合的,忽悠得自己仿佛步入正轨。不但生活变得干巴,在气温的发力和雪的捆绑下,整个定心中学都冻得梆硬,从墙壁砖瓦到骨骼书本,从心气活力到前途未来。这没有万物生长的季节里,最该有活力的学生们也冬眠起来。大家都慵懒下来,仿佛一切都停滞了
冬眠的学生们不再花心思搞一些小动作,也没有很多人去思考明天会怎样,有人觉得明天很远,有人觉得是明天无望,也有的人仅仅觉得自己无力预见到纷杂浑浊的明天。踏入舒适区他们不管是学习还是另有颇显意气的小目标,此刻都按下的慢放键,暂时守着自己营造好的一亩三分地过上两天,享受一下安稳生活。不想此刻多事的班主任也都说“冬天容易滑倒,偏偏骨头又脆,大家不要打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毕竟打着吊瓶,拄着拐上课也挺麻烦的。”
偏偏就有人不听这话,笑天就是这被称为“某些人”的典型。
笑天的心里时刻充满了冲动,仿佛有小鹿乱撞,仿佛有牛犊要出栏。然而要说杜笑天同学做了什么,连被害人孟晓朋老师都摸不到头脑,他举着手中并不精致的纸飞机“他只是为了挑衅我吗,这种学生应该是闲出病来了。”其实在笑天看来,这是一个伟大命运的转折点!
课间的时候,还有热情把课余时间用来给老师跑腿的课代表们提前发了试卷。笑天刚刚拿到试卷,手还没有把他在桌上抚平,就被前桌静雅按照美妙的牛顿第二定律从手底给抽走了,取而换之的是一张被嫌弃的打印歪的试卷。
小姑娘卢静雅心思并不坏,只是和别人玩的都很开,而她女性的身体也让她在笑天眼中认定为耍贱的行为被别人称作活泼可爱。静雅以一种收税的正当风范缴走了自己臣民的试卷,自始至终她的头没有转来一下,即使卷子已经收入囊中,她那蘑菇头也没有向上看天向下看题向后说声对不起的丝毫端倪。
“呼——”
笑天的手在虚空抽搐了两下后,也并没有想要究责的意思。一来他觉得这对他的做题没有什么影响,就像平行世界的人来给他挠了挠痒,他的轨迹不会因此改变。二来,他对静雅,似乎,也造成不了影响......
但是,这张卷子却引起了他这个强迫症人的难受。纸张放正了,上面的字是歪的;把字摆正,纸张又因为歪而突出桌面一角。
“卷子啊卷子,你这样的一张卷子落到我手中,是不是你的一种宿命呢”
由于已经是自己的东西,笑天并没有对这张为他服务的卷子过多苛责,反而有一种对它的一种可惜。
“这样一张卷子,生来便是为了到我手中的么,还是说你可以有更好或更坏的别的路呢?”
他思忖着,眼中涌出了青春期的复杂而清澈的光芒,他心中的小牛,又要努力出栏了!
“那我的宿命是不是在这里攻克你这张试卷,还是说,我可以去做别的事呢?”他在这冬天的暖屋中激动了起来。“那我们就来互相成全吧。”
三下五除二,这张被他赋予神圣意义的试卷被叠成纸飞机。笑天搓了搓手,将它向前方掷去。笑天所在是第二排,再加上坐着本来就扔不远,偏偏“壁立千仞”的讲桌就横亘在前方,机翼受阻,一阵波动后,飞机屁股朝前,落到老孟的笔记本电脑上。
奇怪的举动自然引起旁边同学的惊诧,他们以不理解的表情往笑天的方向瞅了一眼后,又急匆匆扎进了自己的事情。毕竟这些有远见的学生们,在刚下课甚至下课前就准备好了扯住谁做些什么,谁让笑天没有提前预约他们呢?
可惜他们没有看到笑天眼里的激动,否则,他们口中暂时很重要的恋爱、追剧、打架、化妆、游戏的话题会立刻终止的。
笑天眼里光芒流转,映射着一头乱哄哄的思想。“试卷号飞机没有飞回我的手里,宿命被消解了!这也就预示着,我还有一万条路,我不会被谁裹挟限制,我可以创造!”他头脑泛着邪火,“没错。我,杜笑天,年轻,不会沦为谁的工具,我可以自己开拓,自己把握!”
都说灵猫昏鱼,猫的眼睛一日三变,时刻都能看得清楚;而鱼却不知变通,被渔网困住后,浅水鱼便往前钻,深水鱼便往下钻,最终无法逃脱渔网的束缚。笑天此时便如同一只知道大海之存在的鱼,不管最终走到哪里,有变数便有希望,有不可预测便有动力。虽然他也并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他也不想去想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他只是想得到一个肯定,或者说,回应,一个代表上天的,可以抵抗身边人及自己否定的回应。
所以在下一步他需要考虑解决自己做什么的时候,随着一声铃响,他心安理得、心满意足地让自己退出了那无人理解的精神世界。这由物质构成的现实世界中,他的目光首先放在了那纸飞机上。即使他也不想触碰那被强加了宿命标签的物事,但现实世界的规律告诉他,如果不这样,他应该是要倒点霉的。
可惜,现实世界除了他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灵长类动物,所以不是一切会像他预料的发展的。
老孟进来,出了一拳。挨了一拳。笑天出去。
门缝吱呀封闭,光被物质世界这存在无数年的门阻绝。一声无人听见的声音响起。
“哼,这果然不是我的宿命。”
声控灯也不愿为这区区一个人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