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五天傍晚，凝光带回来一个和她一样大，留着一头跟鸟窝一样乱糟糟黑发，刘海遮挡住左眼的小乞丐。
“小默，她叫北斗。以后抓鱼、送货的工作由我和北斗来做就行了，你在家好好呆着。”
“......”
正在家里做烧鸡当晚饭的凝默闻言，他脑子一瞬间有如结冻般停止动作。
大手中的动作也随即停了下来。
缓冲了好一会，凝默慢慢回过神来，他努力的想要挤出笑容，最后却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一个表情。
“姐，姐姐，你是在开玩笑吧。”
凝默不敢相信。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也不想要相信凝光会喊人替代自己。
“我没有再开玩笑。”
凝光淡淡说道，眼神平静而认真。
“过段时间，我打算把你送去须弥读书。”凝默还没有接受自己被替代的事情，凝光接下来的话令他彻底的愤怒。
“为什么！”凝默激动大声喊道。
这是他第一次冲这么大声跟凝光说话。
“是因为上次事情吗？”
“那姐姐你打我好不好！随便姐姐怎么惩罚我都行，别把我送去须弥好不好。”
凝默跪在地上，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他声音虽大，不过听起来更是像是卑微的祈求。
现在的凝默就像是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又无助。
凝光看到凝默的样子，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不行。”
可她还是冷酷拒绝了凝默。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北斗，我先带你去洗澡吧。”
凝光不想要跟凝默说下去。
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心软。
从进来开始，北斗自始至终就跟局外人一样在一旁从未开口说过一个字。
直到凝光喊她，她才“哦！”了一声离开。
凝默看着两人走出去，他将烧鸡用力摔在地上，低闷着头跑了出去。
*
砰！
“干，小鬼你找死啊！”
无视撞到路人的咒骂，凝默在夜晚的街道上，拔腿狂奔。
灯光点点，照亮了大道前方。
凝默憋着一口气，从璃月港跑到渌华池才停下。
皎皎明月，银色飞虫成群飞舞。
“啊啊啊啊！！！！！”
在四处无人的渌华池岸边，凝默放声大喊。
除了用这种笨拙且幼稚的方式，凝默找不到其他法子宣泄胸中怒涛似动荡的心情了。
只有吼出来，他的才能好受一点。
“呼呼呼！！！”
喊疼了嗓子，凝默才肯罢休。
哗啦啦.....
停下不到片刻，不远方传出阵阵水花声。
凝默下意识往那瞟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就像是被胶水黏住，再也移不开。
银波微漾的湖水中，宛若妖精的少女沐浴着月光，亭亭独立烟波间，雪白肌肤于月光下透着微光。
每当轻风吹起，藏青渐变色发丝便跟随飘舞。
少女显然还没有发现凝默，她抬起晕染粉白似荷花般的手臂，微侧着头，用手指细心地梳理每一根发丝。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优美，如同含苞欲放的娇花，深深吸引着未经人事的青涩少年。
“咕~”
良辰美景下本不该被打扰，可凝默不争气的肚子偏不。
静谧渌华池周遭，除了沙沙作响的风吹树叶的声音就再无其他声音。
正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凝默肚子叫的声音才显得响亮。
“谁！”
夜兰手臂遮胸，第一时间把身体埋入水中，转过身。
凝默也迅速背过去。
“凝默？”
哪怕凝默背对着她，夜兰依旧还是认出了他。
“不，不是我。”
凝默心脏狂跳，脑子里满满都是夜兰的玉体，他根本保持不了平常心，张口就想否认。
“果然是你。”
夜兰美目凛若冰霜怒视着她。
“你都看到了？”
“.....嗯。”
凝默回答无比小声。
夜兰道：“大晚上的，你会出现在这里干嘛！”
“我跟姐姐闹了矛盾，心里难受，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里。”凝默自知理亏，夜兰问什么，他就交代什么。
“闹矛盾？难道是因为前五天前的事情？”
夜兰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
“嗯。”
提到这个，凝默心情一下子就沮丧起来。
夜兰安慰道：“别太难过。”
不对，我安慰他干嘛！
明明被看光身体的是我啊！
“谢谢你夜兰，你真是个好人。”
凝默真诚的道谢，弄得夜兰也不好再计较。
‘算了，就当还他的了。’
几天前，她看光了凝默。
今天她被凝默看光。
这算不算的上因果报应呢？
夜兰没好气道：“你别转过来就好。”
凝默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了。”
夜兰盯着凝默许久，确保他不回回头偷看，她放心悄悄的上了岸。
上了岸，夜兰快步来到放着衣服的大树下。
为防衣服被吹跑，她还特地找了一块石头压着。
迅速把衣服穿上，夜兰道：“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凝默转过身，抬头和夜兰对视。
凝默：“......”
夜兰：“......”
视线交汇了片刻，两人又同时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夜兰手指缠绕着自己发梢：“那个，我要走了。”
凝默道：“哦，再见。”
夜兰走了几步后转身道：“你不打算走吗？”
“我....还不想回去。”
凝默轻轻低垂着眼睛，摇头。
听上去他像是在闹别扭。
夜兰又问：“那你今晚住哪？”
“前面就是归离原，那里有很多废弃的房子，随便找个应付一下就好了。”凝光和凝默现在住的房子就是这么来的。
“蛤？你在说什么胡话？”
夜兰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头发。
“找归离原的房子住，我看你是嫌自己命长。你知不知道，归离原上至今还有留有着魔神残渣？”
“魔神残渣？那是什么？”
夜兰看凝默连魔神残渣都不知道，露出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
“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璃月人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穷。”
夜兰：“？”
“小时候因为穷没钱吃饭，饿的时候姐姐就带我去偷庙里的贡品。”
“对我和姐姐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说，光是活着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听璃月传闻。”
夜兰怔怔的望着凝默。
她简直无法想象，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父母死的也早，可父母留给她的遗产和八门每月按时发放的俸禄足够支撑她不工作也能衣食无忧的活下去。
相比凝默，她感觉自己太幸福了。
“你.....”夜兰瞄了我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显出犹豫不决的样子：“要不要去我家。”
凝默：“？”
夜兰脸红了热乎乎：“你看，我跟你也算认识是吧。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之前救你不就白救了？”
凝默澄清双眼忽闪忽闪的眨着：“可以吗？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别问这种废话，走啦。”
夜兰翻了个白眼，向前走去。
凝默追了上去，神情扭捏：“那个.....可以再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夜兰：“？”
凝默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可以麻烦你去跟我姐姐说一下吗？我怕她担心。”
夜兰无语看着他：“既然知道就不要乱跑啊！我真服了你。”
凝默不敢说话。
他也知道自己要求太多了。
“我上辈子估计是欠你命了。”
夜兰白净的小脸写满了不爽，但还是改变了前进方向。
凝默道谢：“谢谢你夜兰。”
夜兰撇嘴：“口头上谢谢，你说的已经够多了。下次谢我，请拿出点好处来。”
“哦，好的。”
夜兰只是随口一说，她也没指望凝默报答自己什么。
凝默却在认真思考，以后该送夜兰什么好。
因为他二叔教导过他：永远不要忘记在自己最困难、最无助帮助过自己的人。
*
夜兰、凝默在回去的路上，碰上出来找他的凝光和北斗。
凝默一看到凝光，就跟收到惊吓的猫咪，迅速躲到夜兰身后。
夜兰叹气，只好走上前：“你弟弟他现在不想跟你回去，今晚他会住在我那。”
凝光目光落到躲在夜兰身后，偷偷摸摸观察自己的凝默身上。
她从凝默希冀眼神中看出了他希望自己把他领回去的想法。
凝光微笑道：“那小默就麻烦你了，夜兰小姐。小默，不要给人添麻烦。”
凝默听到凝光这么说，他眼神里的光一下就熄灭了。
夜兰诧异望了她一眼：“哦，那我走了。”
“好。”
凝光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夜兰和凝默消失在夜色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你这个家伙可真奇怪。”
北斗从一旁慢慢走了过来。
“刚刚看不到他，担心的要死的是你。现在见面死鸭子嘴硬的又是你，我真搞不懂你。”
凝光平淡扫了她一眼：“回去了。”
*
“这里就是我家了。你随便坐。”
夜兰家真的蛮大的。
房屋占地超过一百五十平，光卧房就有好几个。
最关键的是，夜兰现在住的地方位于璃月港市中心的黄金地段。
据凝默了解，能住在这片的大多非富即贵。
“除了这两间，其他的你随便选。”
夜兰塞给凝默一串钥匙。
“被单什么的在柜子上，好了，我要睡了，晚安。”今天晚上她消灭了一个丘丘人部落，有些累了，打算早点睡觉。
凝默朝她轻轻挥手：“晚安。”
凝默随便选了个房间，进去后他一头栽倒床上，闭上了眼睛，碎碎念念道：“没事的。我还有爸爸，还有二叔。姐姐不要我，我也不要她了。”
现实世界遭遇的打击，让凝默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避到【梦世界】得到慰籍。
只是凝默说着说着，他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
同一时间，茅草屋内，凝光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她内心也难受到了极点。
**********梦世界**********
“妈妈！”
再次变成【高启默】，凝默迫不及待的扑倒陈婷怀里。
陈婷欣喜的看着今天一醒来就跟自己撒娇的儿子，问：“怎么了，启默。”
自己儿子什么都很好，就是太懂事了，从不跟父母亲近。
“没什么，就是想跟母亲呆一会。”
陈婷摸着凝默的头发，调侃道：“都大学生了还这么爱撒娇，以后爸妈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的不同，造成现实世界的凝默还只是个孩子，而在梦世界的高启默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那你们以后就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凝默突然害怕起来。
也许一开始，他只把【梦世界】当成模拟出的虚拟世界，享受着沉浸式游戏的快乐。
可渐渐地，他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他现在已经不光把自己当成姐姐的凝默，亦把自己当成高强、陈婷的孩子高启默了。
他害怕两人离自己而去。
“傻孩子。”
陈婷无奈摇头，不过却也没有再继续这话题。
在这对母子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时，突然，客厅外“啪！”地玻璃杯子摔碎声，惊扰了这对母子。
两人快步走出房间，从楼上往下看。
就见一个染着黄发的寸头男青年，手指着高盛道：“高老二，别以为你念过几本破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啊！”
“戴了副眼镜，装的人模狗样。”
高盛的眼神慢慢变得阴狠。
凝默眼神也变得不善。
黄毛寸头青年说完高盛还不肯罢休，随即又指着高强：“再说你，高强！你听好了，你就是个臭卖鱼的！”
凝默的脑中像燃起一把火，他一下子红了眼睛。
凝默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自己一定要亲手弄死这逼养的狗杂种。
“闭嘴！你这个兔崽子知道你再说什么吗？还不快跟高总道”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教训着男青年。
老人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拳头直直呼在男青年的脸上，将他整个打飞出去。
“启默！”
陈婷大惊失色的喊道。
“我弄死你！”
凝默打了一拳还不解气，他直接冲上去，一脚接着一脚，猛踩着对方脑袋。
“阿伟！”
老人老来得子，看自己儿子被打，他就想要过去拉架。
“小孩子打闹，李主任，冷静。来喝茶。”
高盛第一时间用双手从后面架住李主任，心里给高启默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高家的孩子，打得好。
他早就看那小黄毛不爽了。
“启默，给我住手。”
最后还是陈婷去拉开了两人。
当她将凝默拉开，李阿伟脸上全是鲜血，鼻子都被他打歪了。可见凝默下手之狠。
‘爸爸，你也没说当恶人会被打啊！’
躺在地上的李阿伟哭了。
他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家伙。
碰到真狠人，他就怂了。
‘好小子，这些年学武交的钱没白费。’高盛松开李阿伟的爸爸，冲凝默竖起大拇指。
这些年（梦世界的时间），凝默除了学习各种知识，也没有停下对自己身体的锻炼。
泰拳、疯狗拳、咏春拳、截拳道......他都学会了，还拿过一堆奖牌回来。
“混账，你在干什么！”
高强骂道，抬手就准备给高启默一巴掌。
陈婷将凝默拉到身后，柳眉倒竖：“高强，你敢打启默一下，我马上跟你离婚。”
“你，唉！”
高强气的狠狠放下了手臂。
高强转头对于李家父子：“李主任，在下管教不周，还请多多见谅。您放心，阿伟的医疗费用和有序问题，我高强全包了。”
“不必了。”
李主任拉起儿子就准备走。
“喂！”
凝默突然叫住他们。
李家父子转过头。
凝默指着自己：“好好看着我这张脸，你记住了，打你的人叫高启默。”
“以后在金海，见到我们高家人把头低下来说话。”
爽！
凝默的话是戳中到了高盛心窝窝上了。
自己这大侄儿被他教的可真好。
“我们走。”
李主任差点被凝默嚣张态度气出高血压来。
他拉着自己儿子，往门口走去。
今天这件事没完，他决定要跟高家人斗到底。
“现在好了，你威风了，你满意了吧。”高强眼揉着眉心，指着高启默骂道。
“你看看你儿子，现在成了什么样？”
“高强，你这话是什么？启默不是你孩子吗？他不是为你出头吗？”陈婷不满高强骂儿子，直接骂回去。
在她看来，自己儿子不是犯了亿点点小错误，至于这么骂吗？
高氏夫妇在对骂，高盛走到凝默旁边低声道：“这些天老实点，李家父子，我留给你。”
高盛原先准备自己动手的，现在觉得，交给高启默也没什么问题。
凝默舔了舔干燥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