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我从来没有想过从真空环境回到氧气中也如此难以适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林这小子居然趁机落井下石，把一个或许是胶囊状的东西塞进了我的嘴中，幸好并没有卡住呼吸道。

　　不过正当我将目光瞪向他时，倚着潜艇舱门，衣衫不整的狐狸人居然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脑中的剧痛确实减缓了不少，甚至接近消失。

　　“嗨～需要水吗？”

　　在金属加压舱另一边的舱门处，身着晚礼服的女人并不似什么潜艇的舰组人员，虽然与乌鸦们一般是红宝石般的眼眸，却是显得澄澈干净，白色的齐臀长发成为沉闷的舰内空间少有的一抹亮色。

　　“咳，呼……有的话就最好了，这位……”我终于理正了呼吸，回应着年轻女人的话，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按照我所知道的礼仪不论是否已婚都应该称呼为女士，但是眼前的女人，或者说少女确实过于年轻与华贵，像是贵族家的年轻女孩，或许不带名字，称为小姐比较尊敬？

　　“阿勒？我吗？萨婉娜哦~我叫萨~婉~娜~”

　　看似贵族的年轻女孩却露出了不符合贵族的俏皮，带着不属于此处的阳光，调皮地拉长着尾音，甚至仅仅是表现上便将自己的外表年轻更是往下拉了几岁，让我能确信应该称呼为小姐。

　　“萨婉娜小姐……”再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而且正好在这种鸟不拉屎——虽然并不是没有鸟——的地方遇上深潜员们，已经是极为幸运了。

　　“嗯！水的话～来这边。”

　　萨婉娜踩着轻盈的步伐将我们引向潜艇深处。

　　自人类开始探索海洋伊始，潜水员这一职业便诞生了。进入宇宙时代后，即使地球的海洋已经被探明，那些地外海洋，甚至是气态行星的金属氢、金属氦海洋仍然值得探索，于是为了潜入这些比由水构成的海洋更深沉的地方，深潜员诞生了。时至今日，他们甚至会潜入黑洞这样的地方，或者说深潜工会本身就是在泛人类文化圈内第一次潜入黑洞成功后才建立的。

　　不过走出几步便感觉不对，狭窄的舰内空间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存在过的气息，又或者说，高度自动化的舰内设施根本不像是需要舰员存在的样子。

　　“哈切先生，她应该是一台S.I.，这艘船的S.I.。”似乎因为是在人前，所以林依然采取了在我脑中通话的方式。不过S.I.的话，倒是便不奇怪了。

　　所谓S.I.便是人工智能的一种，在星际社会共同的默许下，人工智能分为管理智能D.I.、自律智能S.I.、交互智能C.I.、应用智能A.I.四类，如其名字一般，S.I.是真正意义上拥有思考能力，或者说是“灵魂”的人工智能，当然也因此，能见到这种人工智能，比今天刚好得救还幸运，大概一会回到新伦敦我可以去买一张彩票了。

　　“食水自取～”萨婉娜带着标志性的尾音停了下来，指向前方的小餐厅，便表示自己需要去看两眼货物了。其实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冰箱与储食柜围起来的小角落，还摆上了一套桌椅，正好两张椅子。在手能够得着的地方还有饮水机。

　　我们刚坐了下来，林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便托着下巴认真地说道：“很不劲啊……哈切先生？你们联理人上班都这样吗？”

　　“噗，咳咳——”我刚装了温水准备喝一口，还没下咽便又被林这天真的发言惊得向一边吐了出来，“……怎么可能，今天早上的经历已经完全够写成小说了。”实际上昨天也是，突然来同居的美少年什么的，不过当事人就在眼前，不能说。

　　“那可就太巧合了，刚好虫洞断了，刚好有一只星云质在这儿觅食，又刚好有一小群乌鸦在这儿，最重要的是，居然正好处在潜艇的航线上。”

　　但是完全不太懂这些东西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可疑在何处，毕竟于我而言真的便是纯粹的“巧合”。

　　随着微微的震动，萨婉娜似乎打算已经行进了边缘，打算离开奇点，也正因为外面的色彩逐渐不再枯燥，甚至贴心地为我们打开一侧舷窗。因为实在不想去打扰沉思着的林，我将目光扭向了窗外。

　　穿过漆黑无垠的某处，光芒扭曲着照射进来，它们本无处可逃，但是这艘潜艇仿佛是光的诺亚方舟，它们扭曲着多彩的身体，将我视线中的环境化为多彩，蓝光紫光红光，它们并不收束成白光，而是如同通过棱镜般散了开来。

　　通过它们我看见了外面，它们带着信息穿过事件视界，在它们被扭曲的信息中我看见了曲折的银白，那是约束黑洞的磁场装置；我看见了迟暮的腥红，格利泽581，我们的太阳，它如同一个老人，垂暮之年却收养了一群强行占据房间一角的强盗；我看见了沉默的金黄，在新伦敦的最外层，城市交错在金与黄铜之间，它用世界上最贵重的物质包裹它污秽不堪的内核，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黑洞被约束在了新伦敦的拉格朗日点，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我本来早该注意到的东西——

　　半个太阳的标志铭刻在走道上，在奇异的光彩中熠熠生辉。

　　林抬起头来，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一同看了过去，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迟疑了一下才轻轻问道：“……那是？”

　　“朝日公司的标志……专利公司之一，虽然不理解原理，但是正是它们的技术保证了人类深潜员在潜入某些深域时不至于疯狂。”

　　或许不是类似，而是同一类东西。

　　专利技术的存在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科学产物，而其庞大的效益让看似没有任何战斗价值的专利技术其背后隐藏的强大的能力也可以将其作为一种有效的战斗手段，看似没有毁灭性的专利技术，也可能成就出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这就是专利技术的神奇之处。

　　举与林相关的例子来说，一家由亚普斯人开的公司——名为所罗门之钥科技与商贸有限公司的垄断企业——利用他们登记为现状保存，或者说使区域空间隔离为彻底独立的热力学系统的专利技术，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垄断了高精尖外贸所使用的集装箱，尤其是那些需要他们将货物的时间静滞的贸易。

　　朝日公司也拥有这样的一个技术，而且相对而言更加怪异。我无法简单地描述是什么样的专利技术，但是我却能想起小道消息中导致了西城区十分之三人口死亡的“百日长昼”战争，在专利公司与专利公司的利益冲突，或者说黑帮火并中，许多人被自己的“光与影”杀死了。

　　这里有公司的标志，也就是萨婉娜是公司的财产么。

　　“咳咳，尊敬的旅客们，我们现在已经离开的黑洞视界面，正在向太空电梯靠近，请到站的旅客有序作好下车准备——”一点也不专业的播报声，甚至有点忍笑般颤声，奇妙的光华随之消失了，在舷窗外可见的只有一个巨大的凹凸镜，它比这艘潜艇大，相对于不远处的太空电梯却是渺小的。

　　但若挣脱束缚，或者是走向我们的新伦敦，或许，还是它更加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