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办,下次有亲情电话或者家属见面时,这是个很好的话题,到时候就可以旧事重提了嘛。”狴犴道。
高希声面上一阵失落,“父亲几年前已经去了。”
“抱歉。”狴犴只这么答道,但他直视着高希声。
“没什么,家父因病去世,也是命运罢。”
狴犴突然拍了下高希声的手背,“既然你都信命了,不如再信信天堂和来世,你的父亲那么爱你,一定在冥冥之中护佑着你呢。”
“老毕,你怎么就看出这么多了?”高希声笑了。
“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古人智慧,大道尽在其中,你说,能给儿子取出这么好名字的人,怎么会不怀有真挚的爱意呢?”
“老毕,你真厉害,我感觉你一定看过很多很多书的,真对你过去的经历好奇啊。”
“我没有什么事迹,我是个乞丐。”狴犴想起指模房男医生的嘲笑,就直接拿来自嘲用。
“这些都和读过多少书,知道多少没关系吧,就算老毕你是个乞丐......”
“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乞丐。”狴犴挤眉弄眼说完,嗦了一口粉。
三食堂的粉是粉丝,很细很软,和果郡的粗粉不一样,狴犴几口下去,没吃出想象中的味道。
两人边吃边聊,直到四下暗下来,电影开始播放了,碗才刚见底。
电影是在一块大幕布上播放的,投影仪也像囚室里的凳子,食堂里的筷子一样,被牢牢固定住,在铁盒子里发出冷冷的光芒。
幕布上的影像很淡,也许布和机器的质量不好,更重要的是,食堂中间最大的几盏灯还开着,没人会放任囚犯在这种广阔环境下隐入黑暗中。
但大多数囚犯还是坐在马扎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淡淡的影像,在监狱里,除开吸烟和亲情会面,看电影看电视是最好的奖励,最好的享受。
看电视还比看电影差一些,看电视总是看一些具有“教育意义”的新闻,要么就是看龙门的大人物开会讲话。电影就不一样了,龙爸爸总没有拍过电影,就是拍过他们也不会看到。
电影里最好有足够多的女人画面,如果没有,那就要有足够多的武打戏。今天的电影就没意思,两个男人演对手戏,什么巨星歌手的,压根没人关心,幸而打戏很多,开场就发生了爆炸,撞车之类的桥段。
两人把餐具放到回收处,往白色幕布前走去。
四周的狱警少了很多,连副科长黎叔也不见了,只剩把守入口的二三人,既然囚犯都要过节,狱警更是要过节的,狴犴想。
“老毕,你有想过出去的事吗?”高希声问。
“他们说我需要两年后才能出去。”狴犴看着远处的电影。
“不不,我是说,你就没有一点想法或者一点情绪吗,一般来说,入了狱总归免不了想东想西的。”
“如果一定要想,就想想下个休息日或者下次过节吧,日子就是这么被分割开的,有了念想,什么样的生活都会过得很快。”
“念想,念想就这么神奇?”
“就是这样,有人曾经对我说,念想就是一口气,这口气甚至能穿越天人两隔的屏障,穿越死与生的距离。”
两人的对话被餐桌旁的一个人打断。
也有人不看电影,而是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看书。那人拿了本不知道几年前的旧杂志,内页都从封皮上掉下来了,但他目露精光,看得津津有味,还大胆地笑了出来。
“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狴犴凑过去。
囚犯把正在看的一页翻过来,递给狴犴,那上面的内容很正常,以狴犴一个刚进监牢的人来说很正常。
再看娱乐记者写在照片旁的文字,说是著名打星新片拍摄火热进行中,影迷翘首以盼。
“不认识?不认识也没关系,这女的早黄了,”囚犯站起来,点了一支烟,“其他都没啥,就是身材真不错,主打一个胸大,胸大还拍打戏,你想想,啧啧。”
囚犯说完就去指定处抽烟了,狴犴笑笑:“这里的人想象力确实都不错的。”
“这是万笙笙小姐啊。”高希声拿过杂志。
“好像听说过。”
“好像,老毕你不看武侠片的吗?”高希声奇道。
“当然看,不过我不太记演员的长相和名字。”
“笙笙小姐已经因为不知名原因引退了,也许现在已经回尚蜀了吧。”
“哈哈,原来如此,笙笙,的确像尚蜀的父母会给自家女娃儿起的名字。”
两人就在餐桌边重新坐下来。
“老毕有喜欢的武侠片吗?”
“太多了,我想想,嗯,随便点一个吧,龙门驿站不错,新版老版都好看。”狴犴道。
高希声锤下腿,情绪又活跃起来,“我也觉得好看的,特别是新版最后沙漠里众人鏖战大内高手的打戏,简直是经典。”
狴犴把杂志放下,自然地压在胳膊下,“不过对我来说,最好的永远是还没拍出来的。”
“是啊,无论是小说还是历史上真实的故事,还没被好好述说的精彩数不胜数,比如......”高希声思索道。
“这些故事,如若不拍出来,太可惜了。”
“不拍出来的话也无妨,我们可以完成比他们更了不起的事迹。”狴犴挥挥手。
“老毕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在监牢里啊,哈哈。”
“你看,你又忘了,念想,念想是顶重要的。”
狴犴正说着,胳膊下一滑,下巴差点磕在桌子上。
有人一把将杂志从抢了过去。
“死捞仔,偷我东西,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