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延伸出一条辅助线……cos60……记住是直角……”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梦到了高中上课的时候。
齐云迷迷糊糊地看着明亮的教室,带着印花的雪白窗帘随风摇晃,一身黑的老师在讲台上叮嘱着一个个知识点,下面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也都抬头低头,奋笔疾书,仿佛回到了刻苦学习的学生时代。
但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进入社会后他也怀念过曾经无忧无虑,和书本度过的青春岁月,可回到过去什么的,那只是电影、小说之类的戏言。
一刻不停地向上爬,直到爬进坟墓才是能够预见的不完美但充实的人生。
所以这里果然是梦吧,清醒梦。
或许现实里他正趴在电脑前睡觉吧。
不过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齐云甚至能感觉到微风抚过耳畔,阳光晃过眼角,顺着那抹阳光看去,一名青春靓丽的少女就坐在他的旁边,清晰的眉眼像是用墨笔勾勒,叶隙间倾泻的阳光将她的黑色长发映成金黄,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美少女。
美少女同桌?果然这是梦啊!
所以这是一场春梦吗?
“嗯?”
想着想着齐云感觉手里一抖,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低头看去,原来是一支铅笔只铅笔正咕噜噜地从掀开的课本上滚落,带着让人不忍打断的节奏一路向左。
也对,坐在教室里,我在梦里也应该是学生来着。
齐云眼睁睁看着铅笔一路滚到桌面上,心里使劲想要改变梦的走向,让滚动的铅笔停下来,然而铅笔一直滚个不停,眼看着就要从课桌边缘掉落下去。
齐云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抓住了铅笔,但却用力过猛带翻了桌椅,眼前的画面一阵滑落,最后摔在了教室的地板上。
“嘭!”
桌椅倒地的声音。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紧张刺激的学习氛围,笔尖崩碎的同学们满脸茫然,然后望向倒在地上同样目露茫然的齐云,不知道谁开头说了句什么,整个教室就像填进几百只鸭子一样喧哗起来。
“那不是转校生吗?”
“靳山同学!?”
“怎么了?”
“不知道。”
“转校生突然就倒下去了!”
“为什么不爬起来?”
“欸?昏过去了吗?”
讲台上,授课老师深深皱起了眉头,大声呵斥了几句让教室安静下来,低头望向正趴在地上满脸呆滞的转校生,用严厉的声音问道。
“靳山同学,发生什么事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靳山同学?”
老师的问询声清晰传入耳朵,但此时的齐云却无暇顾及,因为同样清晰的还有身上传来的痛觉,地板的温度,手中铅笔的触感,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毛刺扎进他略显混沌的意识,带给他逐渐加重,重得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真实感。
这种感觉,难道不是梦吗!?
如果不是梦,那这是什么!?
几个不可能的答案在他心中打转,明明清晰得只差一层薄纱就能窥见真容,但他却始终抓不住——不,是不敢去抓住。
“靳山同学?”
齐云耳中再次传来清晰的问询声,同时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他的眼中。
“靳山同学?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好像是教室里老师的声音,靳山同学是在称呼我吗?
像是寻得一条生路,阻塞的思维顺着现在的情形延展开来,不去思考那会让人窒息的问题,处理好现在发生的事也很重要。
不管怎么说,这强烈的真实感让他无法把这当作普通的梦境对待。
“没事的老师!我只是摔了一下!”
齐云深呼吸平复下双手的颤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皮鞋、西裤、整洁的西服,赶在和老师对面前扯出一个笑脸,想赶紧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好在还有一个学生的身份,按照学生的方式行动总比一无所知地乱撞要好。
但当他抬起头,看见老师的脸时,脑袋里涌动的所有想法都在此刻冻结了。
“保健委员……我记得是保崎同学吧,靳山同学可能刚转学,身体有些不适应,带靳山同学去保健室休息一下。”
见齐云话说到一半就呆立在原地,脸色苍白满目惊骇地看着他,老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愉。
“明、明白了!”
被点到名字的保健委员赶紧站了起来,来到齐云的身边想要带他走,但齐云却像石头一样动也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脸色愈发阴沉的老师,只能赶紧叫了一个同学帮忙,两个人把齐云架着离开了教室。
“安静!继续上课!”
老师再次整顿了下嘈杂起来的课堂,然后回到讲台,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授课。
学校走廊,远离了教室,从老师的气场下脱身得两个学生一起松了一口气,而齐云也终于不再僵硬得像是具尸体,闭上酸涩不已的眼睛,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起来。
“兄弟,你没事吧?”
“……”
“兄弟,刚来这里就被三井老师盯上,这可真是不幸啊。”
“……”
“认识一下吧,我叫保崎令人,那边那个是友原。”
似乎很健谈的保健委员一直找着话题,然而齐云只是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们,苍白的嘴唇轻触了几下——
你们没有看见吗?
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经过数次冷场后,被当作怪人的齐云被一路沉默着带到保健室,直到被保健室老师处理好一点擦伤,安置到床位上休息,齐云都缄口不言,直到看到没记住叫什么的两个学生离开,保健老师被遮蔽在帘幕背后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眼睛里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穿越?梦?里世界?重生?
齐云举起自己雪白没有一丝劳动痕迹的手臂,纤细仿佛女生一样精致的手指,他还没看到过自己现在的脸,但能想到大概不会是自己原本的样貌。
而且还有那个老师。
回忆起当时看到的一切,齐云仍然感觉头皮发麻。
粉红色的皮肤纤薄得仿佛透明,满是细密的褶皱或纹理,仿佛刚破壳的雏鸟,或者是刚被产下的幼鼠。
没有头发,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甚至分不出脖子和下巴,被黑色的西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之上的是一个多汁的肉团,甚至能看见里面粘稠的还在跳动的器官——而齐云能从中感觉到某种视线。
能感觉到某种注视。
在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肉团一样的头颅上,能感觉到和“人”对视的感觉。
甚至于齐云能准确的描述出那是一名四十岁往上古板又充满威严的中年教师的眼神,仿佛只要一不留神,面前的这个“东西”就会变成那名教师,没有丝毫违和——他有这样的预感,以至于不敢眨眼,不敢移开视线。
而现在,他能感觉到那怪物的模样正在记忆里被淡化,最后哪怕他知道那是怪物,却也只能回忆起另一副人类的样子。
但那不是人类。
如果那是人类,他便再也认不出人类了。
然而教室里的学生却称它为老师。
是被迷惑了吗?还是说……那其实才是这个世界的正常?
仿佛一场噩梦。
齐云闭上眼,下一刻睁开,没有丝毫变化的景象让他痛苦地捂住头。
此时此刻,齐云由衷地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但是,他也清楚地明白,真正的噩梦是不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