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新犯人和老犯人的去处也是不一样的,老犯人要先跑操再吃饭,吃完饭再去打扫卫生,接着安排一天的事情。
新犯人则被带到古堡觐见厅似的大会议室,接受一些宣讲和教育。这是红柱的监狱生活里最轻松也最空闲的时候,但没事做总会让人心里没底,因此一些犯人明显地慌张了起来。
各人都坐在小小的马扎上,在集合时,犯人只能坐这种凳子,坐久了腿好像都要失去知觉,远远看去,像一堆灰头土脸的地瓜。
但也有一些人大大咧咧的,进了觐见厅,狱警的管控松了一些,于是这些人坐下就开始乱七八糟地讲监狱里的一些事。
比如哪个科长最不是东西,比如分到哪个工厂或者部门干活最好,又比如方便面和香烟在监狱里是重要的通用物资。
有些人竟是二进宫了,轻车熟路的神气像回家一样。
“毕竟也没有那么多重刑犯和特别犯人要单独关押,红柱监狱几年前就把一些单间囚室打通,做成了多人间,这样就可以接收一些普通犯罪的人员。”高希声又一次展现了私家侦探的博闻强记。
既然有这种囚室,那囚室里就是犯人管犯人,有那种老大模样的人便不奇怪了。
人是很喜欢把权力分包出去的,这样可以减少自己的责任和麻烦,只要你还能支配在自己位置下面的人,这种结构就是很轻松而安全的。
而要看谁在支配你,就看你在害怕谁。
囚犯没有几个不害怕狱警的。
狱警们也属于近卫局警员,但依照分工不同,近卫局内有普通巡警部门,有星熊所在的重案组的部门,负责这类重大任务的警员被俗称为近卫局冲锋队,而负责红柱监狱内务的警员属于惩教署,如其名字,最大宗的职能就是各类籍管。
在惩教署工作不会是大多数警员的理想选择,监狱内部警员14天一轮换,进了监狱就要被各种各样的规矩管着,因而狱警们也自嘲是在坐牢。
曾几何时,龙门的部门还没有这么细,规矩还没有这么严,从上到下,人人都感觉永远不会变天,但显然,人人都低估了魏彦吾的决心和能力。
“肃静——”
几个狱警齐声吹哨。
昨天狴犴见过的那个中年人走到觐见厅的台子上,给自己扇了扇风,眉毛皱得快拧到一起。
屋里又是万分闷热的状态,闷热时,四周的气味总是不好闻的。
“我是教化科的科长,今天在这里,只是跟各位狱友说些必要的话,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约法三章嘛。大家都不是十恶不赦之人,那种人也没有坐在这里的机会,只要好好改造,大家都能如期出去,”教化科长推下眼镜,“好了,进来也有一天,各位有没有什么要投诉的?”
“科长,典狱长都会接受各种投诉,”旁侧的狱警道,“近卫局每个月也会派专员巡视,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
几个刚才叽叽喳喳的二进宫白眼一翻,幸好屋里还不够黑,他们的白眼还反不出光来。
这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这样一级一级管理的系统是严密而严禁僭越的,一旦僭越,就会遭到层层的修理和整治,而你期望的回复无非会是会让相关负责人好好调查一下。
想要越过某个自己害怕或者厌恶的人,而最后的结果还是和那个人直接接触,同时还增添了一层不利的因素。没人会投诉的,大家毕竟都不是傻瓜。
管教科长突然严厉了起来,“那边那个,站起来!”
你指着一个看着很有点文质彬彬的人,这人低着头,没精打采的,似乎触犯到了管教科长的禁忌。
“在听管教们说话的时候,必须抬头挺胸,直视对方,怎么,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儿想什么,越狱计划?”
“不是,不是,”犯人摆手,“我只是......”
“叫你站起来,执行命令!”
犯人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只是没吃饱,我有胃病,所以......”
“肚子饿很有理吗?”管教科长问,“胃病,你需要打报告进医院么?”
“不,不用。”
“不用就给我老实点,告诉你们,监狱是最讲纪律的,所有行动都必须绝对一致,不要想着给我搞什么另类,不然就只能行军床和战斗澡伺候。”
行军床就是困在一张吊床上,吃喝拉撒都在那上面完成,不准下来,战斗就是在责罚结束前每天都要一分钟完成洗澡的环节,后一种看似简单,其实实际上根本来不及把身上的香皂冲掉,几天下来人身上就会起疱疹,苦不堪言。
“知道了。”犯人小声应诺。
“要说是的,管教!”
“是的,管教!”
“坐下。”
犯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起来!”
犯人惊吓着又站起来。
“不知道说谢谢?”
“谢谢管教!”
“坐。”
“是的,管教!”
“你们哪些人混帮派的?”管教科长又问,“别想着掩饰,我这里有完备的档案,你们阿公阿婆做什么的我都知道。”
刷啦啦站起来一片人。
“很好,”管教科长推推眼镜,“特别正告你们,监狱里最忌拉帮结派,最好都给我小心点,明白吗!”
众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大声点!不服气是吗,帮派算老几啊?我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跛脚阿豪,什么土匪强盗,什么鼠王猫帮,来红柱统统给我憋着,这里只有一片天,这片天戴帽子!”管教科长用警棍指指自己的大檐帽。
管教科长把警棍扔在桌子上,“好了,现在,带你们去劳动的地方,你们都是社会的罪人,别想着在监狱白吃皇粮和纳税人的钱,想要吃饱饭?可以,自己去挣,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