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名圣职者告别,希斯正构思着与辛菲特利今后的行动方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他。
“我来给你领路吧,这是伯父大人的吩咐。”
眼神飘忽的菲奥蕾出现在面前。
希斯思忖片刻答应下来,只是左看右看没看见喀戎的身影,房间外就菲奥蕾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轮椅上,连一个能帮忙的人造人影子都没看见。
气氛稍稍僵硬起来,为了不让空气变得安静,希斯试探性提出建议。
“我来帮你吧。”
“实在抱歉,人造人们都去清理中庭了,只能麻烦你了。”
菲奥蕾低下头不敢看他,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太考验她的内心了。
绕过轮椅的希斯来到后面,双手扶住握手轻轻推动,随着一股清新淡雅的气味涌入鼻尖,周围的风景缓缓移动起来,走廊上路线开阔地面平坦,让他很快就掌握了推轮椅的窍门。
紧握住两边扶手,菲奥蕾神游天外,思绪还沉浸在不久前攸关人生的谈话中……
望台。
这里是权力的至高点,是千界树族长的私人房间独有的待遇,若要比喻相当于王者的观礼台,能够将整个图利法斯一览眼底。
暗夜之下,灯光铺陈得宛如地上星火,可惜此刻叙话的两人无心领略这大好夜景。
“伯父大人,就算要笼络……”
“菲奥蕾,不要用那么肤浅的目光去看待眼前,你是我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必须时刻关注着未来才行。”
强硬的打断了菲奥蕾的话,达尼克看着畏缩的她叹息。
虽然这个性格方便掌控,但要像自己一样把千界树牢牢抓在手里是做不到了吧,所谓利弊同存大抵如此。
“身为魔术师为一族的繁衍投入精力是必然的,因为你们双亲的结合才有了你和考列斯,但是我知道你的顾虑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身份对吧?”
菲奥蕾连连激动点头,不管怎么说和人造人发展那种关系实在让人头晕目眩,魔术界这么久的历史以来还没听说过这种例子,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被铭刻在历史上。
看着她都快要口齿不清起来,达尼克追问道:“那么忽视掉他的来历再去看呢?”
“唉?”
年轻的继承人愣神间,老练的族长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虽然不是魔术师,但作为父方无疑能提供色位魔术师都无法比较的魔术因子,不、那流淌龙血与神血的稀世之材,干脆的称为神秘因子也不为过,而且没有必须继承家族和魔术刻印的后顾之忧,在你的魔术研究中完全不必担心资源会发生分流与稀释,如此一来既能得到拥有惊人魔术素养的子嗣,又能防止外人借此干涉千界树的事务,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看着菲奥蕾还要说些什么,达尼克摇头。
“作为有幸见过爱因兹贝伦人造人的人,我可以断言那个人造人不逊色甚至是超出他们的作品,相信你也看见他的表现了,忽略那显眼的外表本质上他比一些魔术师还要理性和冷静,和你的个性正好十分适合。”
“伯父大人……我……”
道理再怎样浅显易懂,菲奥蕾还是不敢挑战属于魔术师的伦理观念。
说来说去,人造人对魔术师来说等于按下按键就会批量生产的商品,就算希斯身上集结了再多的优点,人们切入的观察角度也是难得一见的产品,而不是什么优秀的人类,更不会有什么身份对等的想法。
连歧视都谈不上,这是根植在魔术社会框架下的固有常识。
素有‘八枚舌’之称的达尼克,此时说服起菲奥蕾来也倍感吃力,要是对方的家长尚在人世,知道他劝诱有天赋的后辈和家里的家用产品结婚,今晚就能听见弗尔维吉家宣布退出千界树一族了。
好在菲奥蕾常年生活在身为族长的达尼克权威之下,所以即便坚守着最后不开口答应的底线,也没有怒提勇气果断回绝。
——这桩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人心嗅觉敏锐的达尼克察觉到这点,马上放下步步紧逼的语气改为怀柔路线。
“总之这件事暂且搁置,我的建言是基于分析得来的,或许你自己去用双眼确认一遍更好,之后为那个人造人带路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不要忘了打听一下他对千界树的想法。”
“嗯,伯父大人。”
菲奥蕾心不在焉的离开了。
望台上达尼克静静感受着临身的寒意,目送着下方少女远去的身影,眼中却没有汇聚起焦点所在。
自言自语般的疑问随风逝去。
走廊上各怀心事的两人沉默着,好在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二人间诡异的宁静。
“希斯,你真的想好了吗?”
温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不说心中的感激,希斯也很乐意与这声音的主人交谈。
“当然了,Archer,先前没有机会向你好好表达感激,对于你的恩情我会一直铭记在心的。”
“那只是举手之劳,只是没想到居然发生这么大的波折。”
空气中泛起苦笑声,喀戎刻意的没有解除灵体化,婉转的表达推轮椅的工作就由你代劳了。
“唉?Archer你们之前认识吗?”
菲奥蕾转了下脖子,但发现喀戎没有实体化,只得在脑中想象着此时身后的青年表情。
对于御主的迟钝,喀戎也相当无奈,只得道明原委说出了他帮助布拉达曼特的事情,菲奥蕾听了以后大吃一惊,没想到帮助希斯逃出城堡这事她的从者也参与了进去。
短暂的惊吓过后,又是一股幽怨的心情袭来。
“这种事情居然没有告诉我。”
“当时判断只是一点小事,所以没有去打扰你,等到发展成不得了的事态时已经来不及了,老实说希斯能赶回来帮助我们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面对喀戎极力炒热气氛的话语,希斯也不好意思让救命恩人尴尬,干脆顺着他的意思畅谈起来。
“没办法,本来的计划是逃出去为止的,结果半途因为身上发生变故只得作废了,但是无论如何回来能够帮助到你们我还是很高兴的,Archer。”
“现在你成了Avenger的御主,正好可以和菲奥蕾多来往,相互交流一下作为御主的心得,我的御主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了。”
“说到从者的事情,其实我也很想和你谈谈联合战斗的计划,毕竟两个阵营的十四骑从者大战前所未有,在战斗的形式上未尝不能做出一些改变和进步。”
“这些话你和达尼克说了吗?”
“我打算先和你讨论确认过可行性再征求他的同意。”
看着听得兴致勃勃的菲奥蕾,喀戎暗暗犯愁不知怎么办。
身为菲奥蕾的从者,先前御主和达尼克的谈话他自然也有旁听的资格,离开了领主的房间后主从间也进行了一场短暂的谈话,最后的结果很意外。
——喀戎支持达尼克的论调。
有那么一刻,继承人还以为自家从者也屈服在族长的权威之下了,但这种荒唐的想法很快就被扔掉。
对于御主的质问,喀戎只是摆出笑容让她猜测推诿了过去。
真实的想法很简单。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识人无数、培育英雄的大贤者深刻了解了菲奥蕾和考列斯这对姐弟。
姐姐菲奥蕾才能上佳,弟弟考列斯缺乏才能,但是就和诸神爱与凡人开玩笑一般,作为魔术师的意识反而是弟弟一方更高。
姐姐经常表现出照顾弟弟的样子,实际弟弟悄悄顾及姐姐的感受。与协会的战斗结束后,幸存下来的黑方御主若是展开竞争厮杀,菲奥蕾很难对考列斯痛下杀手,而考列斯虽然不愿意却已经做好觉悟,在意志层面弟弟更胜一筹,所以达尼克的方案让喀戎动心了。
嘴上说着为了自身,但仍然没有忘记人造人同胞的希斯,在他看来无疑可以作为菲奥蕾生命上的一道绝佳保险,以其智慧和行事作风也能充分弥补菲奥蕾的不足,两人如果结合有望成为这场大战的最后赢家。
大贤者深知这种想法不见得道义,但现在他是菲奥蕾的从者,除却自身的愿望,为御主着想和谋划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喀戎默默搜索起掌握的知识,思索着回去该怎么委婉规劝御主学习情场情事,至少不能是半点女性优势都不会利用的灾难级别。
在询问了一个路过的人造人得知辛菲特利的位置后,他们调转方向朝中庭进发。
“我就在这个房间住下来好了。”
希斯挑中亚丝拉琪隔壁的房间,喀戎默默解除灵体化接过他的工作,双方默契的道别之际。
“菲奥蕾小姐。”
“什么事?”
“我记得你擅长降灵方面的魔术吧?”
菲奥蕾迟疑了一下,在希斯平静的目光下承认。
“嗯,我的确专修的是降灵魔术和人体工学。”
喀戎:“……”
“你想学降灵魔术?”菲奥蕾诧异道。
“当然没问题,正好我也能从旁辅助,已经很久没有回味过教师生涯了,难免有些心痒难耐,还能顺便见识一下御主的魔术。”
看不下去的喀戎连忙替她答应下来,生怕再让她说几句事情就告吹,没想那么多的菲奥蕾听见从者这么说也就答应下来,得到答复的希斯又道谢了一回。
“那么到时候就拜托了。”
“我也期待着你的光临。”
送别菲奥蕾和喀戎这对气氛宜人的组合,希斯揉着眼睛缓解倦意,耳旁忽然响起粗野的问候。
“哟,御主,看样子你们聊完了。”
“Avenger?”循着声音看去的青年有点意外。
亚丝拉琪房间的门口,一匹肩上挂着棘轮装甲、身形异常巨大的灰狼昂着脑袋,眼中流露出丰富过头的感情,在希斯感受到与这匹灰狼连接的魔力通道后,它颇为拟人化的点头回应然后张开口。
“御主,进来吧。”
面对邀请的希斯摇头拒绝,朝瞪大眼睛的辛菲特利说道:“我还有些要紧事得办,你既然要守护亚丝拉琪就待在她身边吧,有事待会儿再说。”
“好吧……”
灰狼抖了抖耳朵,悠闲的转身进了屋子。
达尼克虽然同意给人造人们个人权利,但这件事肯定没那么快办好,距离戈尔德振作起来还有一段时间,但是今晚经历了战斗受伤的人造人们等不了那么久。
这就是当下之急。
砰砰砰——!
“蠢货……蠢货!我,我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吗?!”
回应紧促敲门的声音断断续续,希斯没闲心等房间的主人清醒过来自己开门,他看向一旁默默立定的康纳和马库斯。
这两名人造人侥幸从大战中活了下来,不得不说这是堪称天眷级别的幸运,希斯路过花坛时还怀疑是不是看错了,确认过一遍后立马把他们拉了过来。
“把门砸开。”
马库斯一愣,下意识说道:“可是戈尔德大人让我们不要打扰他。”
“我不是要打扰他,而是要和他进行一下友好的商谈切磋。”
两名人造人交换目光后眼神有些怪异,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抄起武器朝门上砸下。
听见里面这点反应,希斯面不改色。
“继续。”
康纳和马库斯点点头加大力道,咵咵几下木屑乱飞,大门变得摇摇欲坠,不规则分布的裂口清晰可见房间内的情形,一股浓厚的酒精味散发出来,穿着凌乱制服的金发胖子瘫坐在地,一脸惊恐的看向这边。
“你、你们要干什么?!想要杀、杀了我,杀了我戈尔德大人吗!!”
紧张急促间,戈尔德开始吐字不清起来。
希斯抬起手掌示意停下,看见这一幕的魔术师顿时大喘了一口气,还没等他沉重的肚腩重新垂下,就看见屋外领头的人造人摊开五指。
一把斧枪从旁默默递来,稳稳落在那只手中。
咵啦——、木板飞散。
今夜戈尔德悲鸣绝赞放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