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5月10日,京都竞马场。
“第三回京都六日目,经典级400万下即将开始,天公作美,万里无云,今日草场的状况是良。”
“希望各位选手能带来一场精彩的比赛!”
选手休息室内,我正在对蹄铁做最后一次检查。
“放心啦,训练员,这可是咱亲手钉的哦,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身着体操服的玉藻十字坐在镜子前,自得地摇晃着双腿。
“这不是可以马虎的事情,能检查一遍还是检查一遍的好......一旦有个万一,不是开玩笑的。”
我摇了摇头,确认左鞋无碍后,拿起了另一只。
不过,这孩子明显没那么紧张了,这很好,不仅是身体上的才能,看来精神上也足够强韧。
“知道啦,训练员你检查一遍咱也放心。”
一边说着,玉藻十字露出了一点点遗憾的表情。
“可惜小栗不在呐,真想让她见证咱的第二个冠军呐。”
“小栗也马上就要参与出道赛了,还是抓紧时间练习吧。倒不是说她素质不足,她的身体和心理都是顶尖的,但毕竟是第一次比赛,还是谨慎一点好。”
我摇了摇头,确认蹄铁无问题后,递给了一旁的玉藻十字。
小小的芦毛马娘接过鞋,稍微掂量了一下,将裹着白袜的脚探了进去。
“咦?”
“怎么了?蹄铁有问题?”
神经一绷,我立刻端起玉藻的脚,仔细观察已经穿上的跑鞋。
“松手啦,你干嘛......只是鞋带断了而已,别这么紧张,上来就抓咱的脚干嘛啊......”
手被不轻不重的踢开,我颇为无奈地站起身来,看着开始解鞋带的担当。
“刚刚还说是你亲手准备的鞋,现在就出岔子?”
“这不是有你在嘛,训练员。”
玉藻顺手将断裂的鞋带扔到一旁,接过我递过去的备品。
“好了,状态完全!”
玉藻跳了跳,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确认无问题,再次确定赛道情况。”
“京都,草地2000米,右回,天气晴,草场状况良,三号闸。”
毫无迟疑,斗志坚定。
“去夺取胜利吧。”
“好嘞,咱出发了!”
毫无问题,尽管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玉藻十字的实力与对手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嗯......这场比赛的赏金我记得是五百五十万円,这样一来千明十字女士的医疗费用应该足够了,这么看的话其实欠款也不算很多,但是有很多税要交,仍然任重而道远啊......
......
不远处,八号选手休息室。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温和的老年男声,其来源,是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老人。
“准,准备好了,北岛先生。”
局促不安的鹿毛马娘,怯生生地缩在自己的凳子前,看着面前的老人和一群黑衣人。
“你们都出去。”
北岛三郎回头呵斥了一句,黑衣人们应声离去。
“放心,不必紧张。”
鹿毛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我,我......这样真的行吗......”
北岛温暖地笑着,摸了摸鹿毛的头。
鹿毛马娘向手的方向靠了靠。
尽管看似安稳了下来,但北岛三郎很容易地看出,鹿毛马娘的内心仍然不安。
“放心,你父母的债务我也会处理......也许你们仍然不会信任我,就将这视作我买断你的竞赛生涯吧。”
说到这里,北岛适时地露出一点落寞之色,收回了手。
“不不不!”
鹿毛很慌张地伸手将北岛的手按回自己的头上。
“很感谢您!怎么可能不信任您,在我们看来,您将我们带离地狱,您就是我们的救主......怎么可能不信任您!”
“我只是有些......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到的!”
北岛露出了笑容。
“我的孙女......和你很像。”
老人露出了沉浸于回忆中的幸福表情。
“鹿毛的马娘,如果她长大了,应该也是你的模样吧。”
“不必强求,这不是你一定要做的事。”
“请交给我吧,我能做到的。”
鹿毛下定决心,做出了保证。
“那就太好了。”
温和的老人取过放在一旁的跑鞋,亲手套在鹿毛马娘的脚上。
“啊,您,您不必......”
“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孩子。”
北岛直起身来。
“那么,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我就先离场了。”
看着老人即将出门的身影,鹿毛马娘几经纠结,跳下了凳子。
“我,我的名字是泰式杰作(Tai Magnum Opus)!”
“请您,记住我吧。”
离去的身影停顿了一下。
“我必将牢记,孩子。”
......
“接下来登场的是第六人气!玉藻十字!”
“玉藻十字选手不愧是传闻中获得中央训练员青眼的选手,之前很漂亮地在严重不利的局面赢下了第一场胜利呢。”
“希望她今天也能发挥逆境下的根性,赢取第二次胜利哦。”
玉藻十字将运动服外套脱下,用力抛了出去。
为了妈妈、小家伙们、欠款......以及训练员,让咱开始咱的传奇吧!
......
“这一位是第十人气选手,泰式杰作。”
“刚刚才在未胜利赛中脱颖而出的泰式杰作选手,之前获胜的比赛是1400米的比赛,与2000米比赛的相性真的好吗?”
“也许她也有着令人惊讶的天赋,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鹿毛马娘——泰式杰作,中规中矩地完成了亮相。
不能辜负,北岛先生的期待......
......
“各位选手都已就位!”
“让我们期待一场精彩的比赛吧!”
闸门中,玉藻十字深吸了口气。
状态完全,只需要奔跑即可......
似乎,有人在盯着咱啊。
顺着感觉望去,是五号闸的选手,在被注意到后,那位鹿毛马娘慌张地低下头。
为什么看着咱呐......不过好像见过哦,是栗东的同学吗?我记得是叫......泰......泰什么来着?
红灯亮起。
不管了,尽管没记清你的名字很抱歉,但还是让咱先开始比赛吧。
“Start!”
高度紧绷的神经,及时做出了回应。
“各位马娘均已顺利出场!”
很好,出迟这种蠢事,咱可是不会做第二次的!
两千米,比上一场长的多的距离,但只要按训练员的计划,采用差行跑法就好。
在第一个弯道,玉藻十字很顺利地超过了末尾的集团,顺利拿下了良好的位置。
没有问题,只要保持住,节奏不要乱......
“现在回顾排名......在八号泰式杰作后约五个身距,是四号玉藻十字......”
啊,是Tai Magnum Opus吗,是的,是栗东的同学。
真是巧呢,比赛结束后和她打个招呼吧......
“选手们正在进入第二弯道,排名发生了变化......”
没问题,视野良好,路线清晰,体力充沛,背后也没传来压迫感,赢的一定是咱......
嗯?
“八号泰式杰作,似乎气息有些紊乱!”
“果然是耐力不足了吗,希望她能及时调整过来!”
耐力不够......不太像,她在回头?回头干什么?观察后方的人群?不太对啊......
“位处领先位置的仍然是......”
她......是在观察咱吗?是把咱当对手了吗?
不管怎么说,比赛时回头也太不理智了,更何况,咱可是很强的呀......
“选手们进入第三弯道......不好!一号选手再信一次(One More Believe)失速了!作为著名训练员家族出身的文乃训练员看中的选手,似乎已经不行了......”
前面有人失速了吗......确实,一个栗毛马娘尽管拼尽全力,但似乎已经完全坚持不住了。
没问题,单个垂马,很容易就能躲开。
“一号选手失速了,队伍一片混乱......”
没关系,跟咱不在一个路线上,没什么影响,甚至不需要改变路线......
这个家伙为什么还在回头!她不想比赛了?
啊,她转回去了,等比赛结束一定要好好说教她一顿……大概也是没有训练员的吧,这也没办法。
“……谁会率先加速呢?”
是时候了!
重重地一脚踏在草地上,在充沛的耐力和足够的力量下,小小的芦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提速。
“四号玉藻十字!正在快速缩短与前方的距离!”
“八号泰式杰作,能撑得住吗!距离已经缩短到三个身距了!”
咱要超过你啦!
……为什么还在回头看咱,这是什么表情,你的眼神……
在全心投入奔跑的玉藻十字意识到什么之前,前方已经缩短至两个身距的鹿毛马娘回过了头。
然后猛的向内侧的另一位选手斜行。
肉体碰撞声,惊呼声。
正在加速的玉藻十字没能及时作出回应,似乎踩到了什么。
及时在空中做出调整,用一侧肩膀触地,很好的完成了受身。
是一个月前刚刚学到的技巧,当时训练员还说希望咱这辈子都用不上呢,这就用上了。
并不十分疼痛,只有很平常的碰撞感,在草地摩擦带来的损伤甚至可能更重一些。
身后的马娘们带着惊骇绝伦的表情,从身侧冲了过去。
可惜呐,这场比赛……那家伙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斜行,就算是不想被咱超过去,也太……
双手撑地,刚刚重重跌在草地上的玉藻十字试图站起来。
很好,没有大碍,真是万幸。
但为什么……草地是这么滑腻腻的东西吗?为什么还是温热的?
迷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是红色的液体,很鲜艳的红色。
这是什么……草场会有这种东西吗?
勉强坐直上身,看到了正在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和正在赛道狂奔的训练员。
什么嘛,大惊小怪,咱没事的,居然跑到赛道上,训练员真是……
这般想着,玉藻十字回过了头。
瞳孔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