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云流水的拿出枪就躲在座椅后和后面的人干了起来,一枪接一枪,枪枪不中。还有一盒装满实弹的弹匣,陈轻良啧了一声后把弹匣换了后却没打算再开枪,反正也打不中。
“我的车跑不过他们!”
“那怎么办!”
秦先生的雷克萨斯的车系是LM,谈生意用的,和别人比不了生死时速。
“而且有个坏消息,咱们现在这条路是一条直线,而跑这么远一辆车都没有,说明前面被官方封路了!多半是警察,甚至可能是自卫队!”
陈轻良朝车窗外看去,果然前面见不到一辆车的影子,整条直行路上只剩下他们猫追老鼠,他又看向一旁的高楼,一栋高楼里人头攒动,周末补习学校的年轻男女们从窗户伸出脑袋,一个个满脸惊奇地讨论着他们的肆意狂飙还有枪林弹雨,他们稚嫩的脸上陈轻良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闪过,那时他也喜欢这样趴在窗台上看窗外的来来往往,只是没那么有感情,总是呆板着脸。
“秦先生,我突然想问一个问题!”
“问!”
“他们是来杀我的?”
“好问题!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你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知道?”
两人嘴皮子动得飞快,他们都知道快没时间说话了。
“别谜语人了!你说你和我一伙的,你身上总该有点任务吧,任务是什么?”
秦先生狠狠咂了声嘴,往窗外吐了口水。
“后面的人我还真不知道属于谁的?按理说最有可能追我们的人是王家,但他们在日本根本没这个势力可以这样大闹!”他没有说他有什么任务。
“王...?王家?”
“对,就是你的女伴王泽的家族!血脉纯正的中国古老世家!”
陈轻良抵住后背深吸一口气,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那后面的人是日本自己官方的?”
“也不是。”秦先生用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睛用力地闭上又睁开,最终总结似的说道,“我保证,你是真碰上意外了,别多想了,保命要紧。”
“呼...”陈轻良吐出一口气,然后朝后面望去。
拿乌兹的男人再次从车顶天窗出来,但手上的乌兹换成了绿色火箭发射筒,正瞄准着他们的车身,如果命中,绝对是车毁人亡的结果。
“喂!秦先生!看后面!闪避!”
可惜的是语速并没有快过火箭弹飞掠的速度,火箭弹在他们车身右侧轰然炸开。
陈轻良只感到身体变得轻盈飞上天空,一阵天旋地转后,闷响,视野逐渐黯淡下去。
......
简易的灯罩亮里着朦胧的灯光,墙壁被照得雪白,却仍让人感到压抑,落地的窗帘把一切都锁在客厅里,不见天日。
“陌生的天花板。”
脑子里不由自主蹦出了这句经典台词。
眼珠子开始乱动,却发现左手腕扎着针,吊瓶里的透明营养液不断输送,但看周围环境并不是医院,像是客厅,然后他盖着一床毯子窝在沙发里。
陈轻良直起身体,一种由内而外的虚弱感随之从胃部传来,还有如灌铅般的晕眩在大脑回荡撞击,他不得不掐住太阳穴。
男人的脚步声摩挲地板。
“醒了?”
陈轻良透过指缝看到了男人,是一身黑色的江古川,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指向天花角落的摄像头。
“这是你昏迷的第三天。”
江古川语气冷淡却自然地为他泡起了燕麦粥,但他显然有些笨拙,撕开燕麦包装后撒的到处都是,他眉头皱起,用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桌子。
“吃点好消化的。”
江古川拔掉了陈轻良手腕上的针,然后啃起了面包。
“昏迷的第一天你是在一个桥洞下被流浪汉们照顾的,被硬纸板包着,被流浪汉们守着。”
陈轻良想起了在东京都厅下游荡的那些流浪汉。
“你身上没什么伤,我却怎么都喊不醒你,只好把你搬到这里,为了不让你饿死还给你输起了营养液。”
“在这客厅里你安安静静像个死人一样昏迷了两天。”
陈轻良想说一句是吗却感觉声带里像咯了痰一样刺痛难受,咳嗽两下最后只点了个头。
“现在是一点,要看看外面吗?”
江古川忽然起了这样一句,陈轻良虽然不知所以,不过他的确想见见太阳。
两人一起走到了窗帘边,窗帘毫不透光,但其实它并没有太厚,江古川看了眼陈轻良后“刷拉”就扯开了窗帘。
夜晚下,五颜六色的霓虹光四射,路灯、各种广告牌、流水般的车灯等所有发光之物将夜之城照亮,无月的夜晚也让人感到生气。
陈轻良从未在凌晨一点见过这么多的车辆,他默不作声看着,一时心想国际大都市真厉害,灯火通明。
江古川把落地窗拉开。
鸣笛声忽然嘈杂的传进耳朵。
“大半夜的,东京是允许按喇叭的吗?”
“不。”江古川摇摇头,走进阳台,眺望缤纷的夜城,“但现在是中午一点,所以没人管你按不按。”
“中午一点?”
陈轻良抬头看向天空,乌黑,无边无际的乌黑,就像一片所有星星都死去的宇宙,涌动翻腾着余烬与星灰。
“没看出来啊。”他还有点呆愣,因为心里还装着其他事,他也走进了阳台,汽车的嘈杂更加刺耳,“我有好多想问的。”
江古川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用问,我可以告诉你一切我知道的。”
“先从你最想知道的说起吧。”江古川早有腹稿,他本来就准备说给陈轻良听,“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在桥洞下的,只是有人指示我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个对此时此刻很重要的人,我甚至不知道是你,也不知道指示我的人是谁,找到你后就把你搬到了这里照顾,对于你遭遇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你心里大概有点数,但我不会多问。”江古川收声,又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很显然,他要讲陈轻良更不清楚的事了。
“你从亚特兰蒂斯回来有五天了吧。”
陈轻良点点头,算上昏迷的三天的确是,滑稽的是昏迷的时间竟然比清醒多。
“按你的时间我是第二天回来的,第一天,分出两批人进入了亚特兰蒂斯,浅草老师带领一批人营救威廉他们,而我跟随另一批人去试探佛冈维。浅草老师很顺利的完成了任务,但我们那边却出现了问题,解决不了死侍,他们杀不死却对我们威胁很大,所以我们连接近佛冈维都不行,只好无功而返打算重整。”
“到了晚上,异变发生了。”江古川仰望天空,语气轻松,天空的黑暗却倒扣在他眼中显得阴郁。
“太阳被海面吞没的霎那,源源不断的古龙虾人出现在海面,他们癫狂嘶吼如同厉鬼,朝着一个方向汇合,我们杀之不尽,海面上越涨越多,把海面铺出一层,他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向上攀爬,抓住巨人下半身白色肿瘤垂下的触须,即使击落他们,他们也早以尖牙利爪互相嵌入对方,成功以血肉铸就巨人的双腿,所有古龙虾人抓住‘双腿’开始拉拽,巨人背着十字架坠落,双腿在海面迈动,奔跑,激起的万丈高浪掀开军舰,没有人能阻止。”
“我们只能跟在身后,看着巨人毫无阻碍地冲进了亚特兰蒂斯。没有人可以料到之后发生的事,如果有人,相信他会不顾一切阻止。”
“巨人固定在赤红色钢铁十字架上的双手早已被古龙虾人啃噬解放,并且在巨人手中重新成为了‘基因’之剑,巨人裹挟狂风挥舞着‘基因’之剑斩断了在佛冈维身上的黑色世界树,世界树像是活过来似的钻入地下消失不见,而巨人将散发红光的‘基因’之剑插在了地上,双手撑开了佛冈维的上下颚,走了进去,他让佛冈维吞了自己...”
“急剧变化的就此结束,是缓慢变化的开始。所有看到一切的人的心中蒙生出一团无法抹消的恐惧。他们看到佛冈维渐渐化成了一颗巨大的、黑色的、诡异不详的卵,乌云开始出现在亚特兰蒂斯,无尽的朝着四面八方感染般扩散,而与此同时,北极与南极的冰川开始融化,所有大洋的海面开始下降,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地球的乌云,在区区四天之内,地球已经被完全笼罩,再不见太阳。”
“东京是在第三天被乌云笼罩的,也就是你昏迷的前一天。”江古川像是讲完了很长一串故事长叹一口气。
陈轻良浑身战栗,他想不到他闭眼前看到的明媚日光竟然是最后一眼。
“全世界都被乌云笼罩了吗?”他犹不相信,但再看一眼天空,却发现是如此的漆黑,黑到心头。
“是的,人类社会已经混乱了起来。”江古川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又说,“虽然高层在尽力稳固人心让社会正常运转,但也只有高素质人群比较多的大都市还算听话了,眼前的东京算一个,至于其他城市,比如印度的首都新德里甚至已经出现婆罗门种姓级别的贵族遭到平民杀害,非洲更多地方甚至出现活人祭天的祭祀活动。”
“这是世界末日?”
“如果继续下去,是的。”江古川本来的扑克脸也越说越沉重,“最让人担心的估计是氧气问题,植物无法进行光合作用。”
陈轻良一瞬间感到了窒息,就像是缺氧。
“还有病毒...南极冰盖下原本永存的远古病毒也被释放了出来,远古病毒虽然不一定比现在进化千百遍的新病毒更厉害,但人类已经没有余力去对付它们了,当它们跟随洋流中的鱼类传播到陆地上时,又会是一场毁灭性打击。”
“那个时候,已经在互相倾压的人类估计不会存活太多。”
“当然这是不太乐观的,还有乐观的,活个百分之十下来。”江古川表情放松了些,“根据我们测定,这场笼罩全世界的乌云最多持续七天就会内部失去平衡,开始降雨,那会是一场淹没世界的黑暗暴雨,冲刷一切,大雨结束,海平面上升,帕劳、图瓦卢、瑙鲁这三个国家恐怕会被海水全部淹没,而泰国、孟加拉国、新加坡、荷兰、日本等地区地势低矮的沿海国家也会消失在海中,最值得人注意的大概是英国伦敦的沉没,也许以后将再无伦敦。”
陈轻良的鼻尖渗出汗水,就像第一滴雨已经滴落在他鼻尖,他打了个冷颤。
“不幸中的万幸,南北极的冰川是以雨的形式降落世间,雨水可能会汇聚在峡谷和盆地中,不至于让地球三分之二的陆地都淹没在海中。”
即使听完江古川乐观的说法陈轻良也完全笑不出来,一场小小的暴雨都有可能引发泥石流,他不敢想像山村里会是个怎么景象,不,不需要想象了,应该都差不多死了,因为江古川说了,乐观的情况下人类也只能活个百分之十,这就是活脱脱一场末日。
“我们得出去买点物资,不够了。”
陈轻良听到耳边响起江古川的声音,再次看向阳台却发现江古川已经不在阳台上了,原来他已经发神了许久,可车灯汇聚的流光带仍旧系在立交桥上。
陈轻良行尸走肉般跟在江古川屁股后头,心事重重。
路灯照亮的街上来来回回是一些惊慌面孔的人,日本的自卫队全副武装随处可见维持最低的秩序。
“没有什么措施吗?”他喃喃道。
“有,但并不属于一般民众,这又不是地球爆炸,以现在的科技总有人能活下来。”江古川的背影第一次让陈轻良觉得弯曲,到超市附近了,虽然还没进去但已经听到了超市内的人声鼎沸,听到类似吵架呐喊的声音,里面仿佛是你争我夺的战场,输的人在接下来的末日中只能接受死亡。陈轻良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因为里面的人估计都不知道接下来将面对一场末日,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一般民众,可原始的恐惧依旧悄悄滋生。
超市内人山人海摩肩擦踵,连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到,强壮的江古川顶在前面把一个个人推开,叫骂声不绝于耳。如果不是那些自卫队还有东京才黑了一天,恐怕这里早就演变成了一场“零元购”,这就是江古川所谓的大都市还算听话吗?陈轻良心想纯粹是因为东京的武装力量更强吧。
他们两个拿好需要的东西后排在了队伍中,拥挤推搡使他们前胸贴后背。
“驻扎在‘栖龙圣境’的所有精英事发第二天就集合到了亚特兰蒂斯,神族人早已倾巢而出,但末日的进程已经无法打断。”人群中的江古川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操着一口标准普通话的他在一众日语中显得如此突兀陌生。
陈轻良环视四周,没有人对江古川的话作出反应,他想回应点什么,胸口却在人群的挤压中无法出声,他想要吼一句别挤了,却又无意瞟到有很多人的目光落在了身前俊秀男孩的脸庞上,这时陈轻良才重新回忆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但与其说是回忆不如说是再次发觉,他并不受人“瞩目”,就像现在,没有人甚至能发现他们面前还有一个人,大家都无视他尽力朝前面挤去,在他被这股人流推出超市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像是海中沙丁鱼群中被洋流卷出队伍的小沙丁鱼,孤独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