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头抵在车窗上,感受着雁北冬天的寒冷,它透过玻璃带来了久违的气息,缓缓触碰着舒展的灵魂。
我又回到了此,我一度离开此地,可它仍萦绕着我并不短暂的记忆。
原野是无色的——或者说,不会有人去刻意注意它的颜色,它沉默着路过春夏秋冬,沉默着更迭着颜色。
雪在这个季节是原野长久的装饰,玉米的断茬和田垄一并组成了不见边际的荒凉,少有车经过的灰黑色沥青路盖着雪,蜿蜒着,曲折着,延伸着,就好像要与原野融为一体,路旁的落叶树徒留枝干,也是一种恰巧的灰色,一如那已模糊不清的地平线。
雪为群山落上了星星点点的白,却盖不住群山的本色。灰褐色山脉仍矗立在那里,不曾突兀,不曾引人注目,正如我现在看到的,也或许如许多年前我的祖先看到的。
恍然间,我已与那片连山隔了千年。
寒风呼啸过原野,将雪扬起,落下纷纷白毛,迷住人眼,而又骤然止歇。
这片原野又回归寂静和安谧,空旷地像雅威创世生命未出现时的渺茫荒原。
车子继续往前走,之前遮于阴云中的太阳在天边展露了其光芒,但也只是为铅灰的厚重云层镀上金红色的彩边。
车依旧向着山驶去,稀散的房屋就在前方了,甚至可以看见被残余的金光照射到的红瓦,蜿蜒曲折的路似乎也将要结束。
可车并未停下,依旧沿着已分辨不清的路向前蜿蜒。
太阳收敛了它的最后一丝光芒,去等待下一个黎明。
忽然的,又起风了。
远处的山也走向了更远处,逐渐淹没在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是荒原的夜晚了。
也就是夜晚的荒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