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久久的沉默。
正常世界线中,洛业望着黑化自己的独白,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表情。
有庆幸。
他庆幸自己,在绝望的环境下,依旧寻找着唯一的破局之法,从未放弃过希望。
有怨恨。
他怨恨自己,在若干年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了拯救艾米利亚,牺牲了艾尔莎。
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为什么我会这么平静?”
“为什么我面对如此绝望的处境,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既然知道错杀了艾尔莎,那就去救她啊,一千次也好,一万次也好,把她从地狱里拉回来!”
洛业攥紧了拳头,胸口有一团火想要烧出来,低沉着声音喃喃道。
但不代表在如此多世界的冒险中,洛业从未遇到过危机。
他也是个战士,也经历了茫茫多的试炼,也曾迷茫堕落,但也走了出来。
洛业相信自己,相信每条世界线的自己,都能“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可……
为何黑化世界线的自己,表现得那么麻木。
难道极端的环境真的能击穿人的意志,让自己绝对信任的“自己”,都被打败了吗。
“或许,还要其他的转机。”
洛业将拳头松开,继续看了下去。
其实,洛业并不是不会换位思考,将”黑化洛业“的角色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他都会理解他们,甚至会拼命的给他们救赎。
可。
那是自己啊。
表象是自己,本质是自己,全都是自己的,另一个自己。
正常世界线上的洛业,是真正意义上的”圣母“。
他不会道德绑架别人,但会用最”圣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除了复杂的感情问题)。
所以。
就算再痛苦,就算再绝望,也不要给我忘了初心啊,另一个我!
……
黑化世界线,洛业所在的虚空。
在他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萝莉,她戴着一顶纯白的帽子,穿着一身纯黑的连衣裙,眼眸中闪烁着“0”和“1”交织的数据,淡淡道。
“已知:次元壁只能沟通信息,绝对无法穿越物质。”
“结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不可能降临。”
看到眼前的三无萝莉,黑化洛业轻轻抬起眸子,道。
“我知道的,特图,我经历的绝望,比你看到得还要深邃得多,不可能这三个字,我听得太多了。”
坐在黑化洛业面前的。
正是从“游戏人生”世界中被带出的,曾经的游戏之神特图。
只不过。
在黑化世界线中,洛业没有创造出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用游戏来解决一切的未来。
他弑了所有神,当然,也包括曾经的特图。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人工智能。
这位“理性之神”,在诸多世界的冒险中,都给洛业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黑化洛业能成功存活到今天,少不了理性特图的帮助。
“提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提示:任何效率低下的行动,都会降低你在下个世界的生存几率,请务必警惕。”
理性特图歪着脑袋,表示自己对黑化洛业的行为不理解,并本能的制止他。
她对黑化洛业没有感情。
但两人之间的羁绊,又早就胜过“感情”这种不稳定的东西。
是绝对无法分割,无法割裂的共生体。
因此,理性特图无法理解洛业为什么需要得到其他“自己”的认同,为什么那么想创造一个“自己”的统合体,为什么那么想要归宿。
明明这么多世界,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为什么……要背叛她?
“特图,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穿梭各个世界,都是以‘生存’为目的了呢?”
黑化洛业望着虚空中的视频,茫然的问道。
“结论:没有具体的时间节点,但随着我们所处的世界越来越绝望,我们便不再幻想拯救他人了,若想救人,先得自救,这是你教给我的,洛业。”
黑化洛业的世界难度,是呈几何倍数提升的。
你以为开局死档,死亡轮回无数次,就是地狱难度了?
大错特错。
在游戏人生世界中,以凡人之躯,挑战有着魔法、科技,甚至幻想之力的其他种族,够绝望吗?
在一拳超人世界中,开局便拥有怪人之躯,隔壁更是住着兴趣使然的英雄——埼玉,够绝望么?
在OVERLOAD世界中,穿成土著,独自面对四十二位无上至尊全部降临的大坟墓,够绝望么?
这还不是全部!
每经历一个世界,下一个世界就会更绝望。
每结束一次冒险,下一次冒险就会更痛苦。
在无尽的绝望中,洛业早已变得麻木。
曾经的动漫,原作,剧情,渐渐从脑海中忘却。
所有的念头,都只剩下唯一的一个执念。
活着。
和她们约定过。
一定要活着,活下去,去见证更多的可能性。
可是,这样活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生存没有错,特图,生存是一切的基础。”
黑化洛业抱住特图的肩膀,一脸平静的说道。
“但生存不能成为我的目的。”
“生存是条件,是前提,是一切的起点,是所有我的始源。”
“但它,绝对不能成为我想抵达的那个终点,绝不!”
黑化洛业,第一次在特图面前,表达出自己内心最深层次的想法。
“次元壁无法传输物质?我当然清楚。”
“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我想亲眼见见‘自己们’。”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其他世界的我,给我归宿,给我答案,给我救赎。”
黑化洛业双手环抱宇宙,无数的星辰随着他张开双臂而旋转起来。
现在的他,依旧麻木到骨髓深处,不会因痛苦而绝望,也不会因美好而幸福。
所以。
他需要其他人来拯救。
但。
无敌的洛业,没有任何人能拯救。
除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