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简章坐在餐桌前,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有些古朴的书籍,在这个电子化普及的时代,这种行为颇有些后现代主义。
一个壮汉坐在他身边,手里的餐盘重重的放下,震得汤汁四溅。
“看书呢?”壮汉自来熟得说道,大口咀嚼着餐盘里的牛肉,“这么用功,以前在学校是个好学生?”
简章及时抽出餐巾纸挡下了飞溅得油滴,随手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应该不算,至少除了学习以外,我从不听老师的话。”简章随口回复道,注意力依旧放在那本书上。
“你还算好的了,至少在咱们这伙人里面,你算是最守规矩的一个了。”壮汉,也就是曾经刚加入毒蛹时见过得特纳豪迈的说道。
老实说,简章很难把这种充满了古朴侠气的家伙和梅比乌斯博士口中的连环杀人犯联系在一起。不过既然特纳能一直活到现在,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在毒蛹中,最重要的就是不以貌取人,否则那些宛如营养不良的学生,文职人员,以及那几个妩媚的女性,就不会出现在那里了。
“也许吧,完成任务而已,我以前也很擅长。”不管是加入逐火之蛾前,还是成为逐火之蛾的成员那段时间,他的生活无非就是把时间变成一段一段的任务,所以完成任务这件事,他确实很擅长。
“对了。”简章合上书,“你知道毒蛹中,有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么?”
特纳似乎想到了什么,额头一下子渗出了一层汗珠:“你见过那家伙了?”
“谁?”
“樱,亚洲东边那块最有名的雇佣兵,杀手。她是仅有的几个,不是被抓进来,而是自己主动加入毒蛹的。顺带一提,你也是其中之一。”特纳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悄声说道,“据说她执行任务的成功率目前依旧是百分之百,平日里执行任务从不带热武器,最常用一把太刀。”
“就算在整个毒蛹里面,她也算是最顶尖的杀手。可以说,死在她手上的人,能从这里一直排到逐火之蛾会议室。她算是毒蛹里面不轻易动用的一把暗刃,不说别的,上次第三律者的灾难,也是由她解决的!”
特纳看着简章:“怎么碰上她的?”
“出门散散心,碰见的。”简章说的很含糊,“她劝我离开毒蛹。”
“她说的没错,你小子确实不适合毒蛹。”特纳点了点头,“你小子还很年轻,脑子也没坏到哪去,听说上面那些大人物,看好你的也不少。”
“还是这里适合我。”简章摇了摇头,他来到毒蛹,不是寻找一处归宿,而是寻找一副镣铐,能够在他万一发疯的时候阻止他的镣铐。
不过,经过穹的那番对话,以及后续见到的那个叫凯文的队员。简章对自己稍微放宽了心,穹告诉他,他不会轻易发疯。而凯文向他证明了,即使是刚加入逐火之蛾没多久的新人,素质也强的离谱。
至少凯文对枪械的把控,以及近身作战的熟练程度上,简章自认为比不上。可能自己比他强的,也只有半吊子的律者权柄,和练习多年的武术拳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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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一起坐么?”另一个青年出现在对面,面带微笑的看着两人。
特纳撇了撇嘴,端起刚吃一半的餐盘起身离开。
简章看着来人,合上了书。
“别急着走。”青年点了点桌子,“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还是说,上面对我之前的行为有些不满?”简章疑惑的问到,“不应该啊,就算有点违规,可那算是我的自由行动时间,而且协助击杀律者,怎么着也是有功无过吧。”
“不是那件事,管理层对你的行为挺满意的,一般情况下没什么理由处罚你。”青年十指交叉叠放在身前,“是凯文提起过你,再加上之前爱莉希雅也多次提到你,就想来看看。”
没等简章放松,青年就提出了自己的来意:“顺便,想着能不能把你编进我的队伍。”
“自我介绍一下,痕,逐火之蛾对崩坏第一小队队长。”
“我知道你。”简章没理会对方伸出的手,不过痕也并不介意。简章心里无力的吐槽,痕队长嘛,拐走布兰卡的人,梅比乌斯博士目前最排斥的人,几乎每次去协助她进行实验的时候,都会说上两句。
“那你的意见呢?”痕看着简章,面带笑容,并没有什么威严,反而透露出一种亲和力,不由得让简章联想起天穹市的格列斯队长。
“我……还是算了吧。”简章放下书,平静地说道,“我的身体状况你们这些队长应该都清楚,最差的情况,是我随时可能在任务中成为一个失控的律者。所以,我还是不太适合加入正式小队。”
或者说,毒蛹中那些恶行累累的成员,才和自己有相似之处。
比如,都可能在任务中,造成队员的死亡。
“凯文觉得,你所具有的能力很适合对抗崩坏。毒蛹的任务,更多是负责清理人类内部的阻碍的。”痕直视着简章的眼睛,语气并不显得强势,“相信我,你更适合加入我们。就算按照你的设想,减少人类对抗崩坏时的损失,也是符合你的设想的。”
“更何况,逐火之蛾下属的小队,并不都是集体行动,也有专门的调查员一类独自行动的,我觉得,这就很适合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痕总是给人一种十分自信的感觉,简章觉得他的性格似乎与凯文挺契合的,他们身上似乎都有那种能够凝聚其他人信念的统御力,哪怕面对不可能的任务,都会让身边的人看到那微弱的希望。
但是……
“我还是算了。”简章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盘,带着些许歉意的拒绝并准备离开。
痕显得很是诧异:“欸?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还不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简章抱歉的摇了摇头,“就先让我在毒蛹中,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痕刚想劝阻一下,就看到刚放下餐盘的简章像是看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慌张的跑出了食堂。他转过头,一个刚来到这里的少女从他身边掠过,向着逃跑的简章追了过去。
痕认出了那个少女,是前不久加入逐火之蛾第五小队的华,和凯文算是同一批的成员,目前似乎是,隶属于卑弥呼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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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章没跑掉,也可能是,跑累了吧。
“你在躲着我么?”华坐在草地上,看着低着头坐姿乖巧的简章。
“没……没有啊。”简章下意识挠了挠头,偏过头有些不敢看着华的眼睛。
华点了点简章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着天空:“我爸的离开,我已经知道了。”
简章的肩膀剧烈晃动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长久的叹息,整个人的平躺在草地上。
“我还以为,你知道的会晚一些。”简章满脸苦涩,“比如说,等到我有勇气去见你的时候。”
“或早或晚有什么区别么?”华看着天空,夕阳西下,染出赤色的天空,“人死终究不能复生,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只会躲在墙角哭泣的小孩子?”
胳膊遮住了简章的面容,只传来一句略显沉闷的“对不起”。
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就算我当时在场,也什么都做不到。”
她低着头,脸上没有太多悲伤,反而十分平静。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悲伤而对你温柔以待,华很清楚这个道理,况且,这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悲伤够了。
华看着简章的侧脸,心里沉甸甸的负担似乎在此刻轻松了几分。可能是从小相伴的熟悉感,也可能是,知道自己担心的人没事后的那种舒心。
“简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么?”华看着简章,严肃的说道。
简章坐起身,直视着华的眼睛,表情肃穆。
“听队长说,你加入逐火之蛾的时间要比我早。”华盯着简章,简章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有些不敢与华对视。
“我知道逐火之蛾的任务以前属于机密,你可能是出于安全的目的不想告诉我。但我现在已经是逐火之蛾的一员了,而且我对第三次崩坏时发生的一切都了解了。所以……”华顿了一下,表情严肃,“以后,不要再对我撒谎了,可以么?”
简章挠了挠头,知道华是因为华叔的事情,以及自己这段时间躲着她而耿耿于怀。
“好的。”简章郑重地说道,“我答应你,以后,至少在你面前,我绝不会撒谎。”
华点了点头,整个人的状态也放松了不少。她毕竟还是个刚加入逐火之蛾的新人,从年龄上看还是个少女。最亲密的亲人的离世,以及曾经关系亲密的好友的隐瞒,总会让少女心中增加很多莫名的压力。
“对了,还有件事。”华突然开口,“队长说,你现在并不在逐火之蛾的对崩坏小队里,所以想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小队。”
简章想起了刚才餐桌旁的痕队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的身体素质自己清楚,最多也就能在战士中排一个中上,只是吃掉的那些权柄,让自己有些不同罢了。
而且就这样一个不稳定的随机炸弹,不至于引得几个队长争相竞选。除非,他的视线顺着下落的太阳飘向远方。上面的人对他的体质感兴趣,不怎么在意隐藏的危险。那到底是谁?那些个自己曾经见过的应该不会,毕竟毒蛹就隶属于他们的管理。
自己的能力越强,在毒蛹这样一个私人部队里面,那些心怀鬼胎的上层人所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
那只能是最近新加入逐火之蛾不久的新人,比如那个叫梅的女孩子。
简章轻轻叹了口气,上面人的思虑过多,也并不是什么好事。他看着华略显期待的眼睛,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啊,我会去找卑弥呼队长说的。不过,就算我愿意更换,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简章暗暗叹了口气,上面某些有私心的人,估计就不会想看见,自己离开毒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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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华交谈过后,双方各自回到正常的安排。
华有自己的训练安排,何况毒蛹和逐火之蛾的居住,管理地点是完全分开的。所以现在简章还是忍不住吐槽痕,好歹也是一个队长,哪有亲自跑到毒蛹的进食区找自己的?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凯文跑一趟嘛。
对于凯文,简章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这种永不言弃,正义感满满的大男孩,放在任何一个热血故事中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简章答应了华以后不会刻意躲着她,所以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而且简章也对毒蛹有些动摇,当然,如果让他下定决心离开毒蛹,还需要一份足够权威的证明,用来说服他自己。
“担心自己会变成律者?”梅比乌斯放下试管,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她随手给简章打了一针麻醉,“总这么胡思乱想,都要让我怀疑,是不是因为实验的过程中,不小心给你的脑子也切片了呢,我可爱的小白鼠。”
“不过呢,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让我有些伤心呢。”梅比乌斯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培养皿,“你看,上次切下来的身体组织都死亡了呢。果然还是新鲜的实验体适合进行实验啊。”
简章身体僵硬的躺在实验台上,不过头脑却保持清醒,并没有因为麻醉导致昏迷。虽然他也不知道梅比乌斯博士是怎么做到的,只能说是技艺高超。
“最近,毒蛹的任务有点多。”简章解释道。
梅比乌斯娴熟的切下简章的一部分身体组织,反正凭借简章的身体素质,做好防护,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毒蛹么,已经没什么意思了。那里不适合你,而且,最近还听说,某个刚加入不久的工程师,建造了一个绝对封闭的监狱,负责收押那些毒蛹的成员。”梅比乌斯用不同的素材对简章的那部分组织进行实验,数据在屏幕上不断地跳动。
“个人建议,你还是尽早离开那里吧。”
简章有些疑惑的问到:“您为什么说那里已经没意思了?”
梅比乌斯坐回椅子上,端起放在一边的已经冷掉的咖啡,语气淡然:“一群见血的野狼,驯化成了被绳子牵着的狗。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么?”
简章表示无言以对,毕竟梅比乌斯博士曾经也是毒蛹的成员,她对毒蛹的了解绝对比自己多。
咖啡暂时提起了梅比乌斯的些许精神,她放下杯子,手中的笔在纸上飞舞。
“更何况,就算你真的成为你所谓的律者,未来的逐火之蛾,也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梅比乌斯头也不回的说道。
简章用力转过头,看着梅比乌斯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您所说的方法,是您的实验有了新的进展么?”
“你说对了一半。”梅比乌斯偏过头,碧绿的瞳孔带着狡黠,“新加入的梅博士,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将那些收集的律者核心制作成能够发挥律者权柄的武器。不过我觉得,就算那些武器研发成果,以目前人类的身体素质,也很难抵抗律者核心中崩坏能的侵蚀。”
她打开一个培养皿,一个有些狰狞的肉瘤赫然陈列在其中,在简章的注视下,甚至能看到它轻微的晃动,似乎有着心跳和呼吸。
“所以,和那个计划伴生的,还有另一个计划!”梅比乌斯博士调整着仪器的功率,亮紫色的液体随着密封管道强横的灌输进那个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之为生物的物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