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战斗已经结束，远处的史塔克收起了慵懒之态，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叹息道：

　　“亚罗尼洛死了啊！”

　　“切！——”葛力姆乔略感快意地哼了一声，

　　“死不足惜的蠢货！”

　　史塔克并未接话，而是用手指不规则地敲打着桌面，呆呆地望着空空荡荡的前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虽说如此，但毕竟是同伴啊。。。乌尔奇奥拉，你怎么看？”

　　乌尔奇奥拉自然明白史塔克真正关心什么，他抬起眼皮平静地答道：

　　“最后那一击是纯粹的灵压比拼，双方都毫无保留。亚罗尼洛的战死，完全是因为力量不如对手，仅此而已。”

　　史塔克听后随口应道：

　　“那就是说，那个小姑娘确实完全有资格挑战我们，至少以这一战的表现而言，没错吧？”

　　乌尔奇奥拉点点头：

　　“是的，如果她的战力能够一直保持刚才那种水平，算是个值得正视的对手。”

　　乌尔奇奥拉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葛力姆乔便不耐烦地反驳道：

　　“值得正视？别说笑了！照我看，就是亚罗尼洛那蠢蛋太弱了而已！那个贪婪的家伙自以为吞噬了众多灵魂，便膨胀得不可一世，其实垃圾堆积得再多也还是垃圾，归根到底是个下贱的基利安，战斗力完全不值一提！”

　　尔后，他便露出了残忍嗜血的笑容：

　　“不过乌尔奇奥拉，我倒还是期望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小姑娘最好是个值得正视的对手。这样吧，接下来就让我去验证一下，怎样，大家没意见吧？”

　　“不，我先去！”

　　葛力姆乔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截他的胡，他定睛一看，顿时恼怒地嚷道：

　　“佐马利，这个小妞是我看上的猎物，你要和我作对么？！”

　　黑人大汉佐马利摇摇头，淡然道：

　　“不，我当然不是要和你作对。我也很看好这个女孩。只不过，我并不像你那样，满脑袋想着破坏和杀戮，我想试着能不能说服她加入我们。”

　　此言一出，满屋的人都不禁向他投来了惊奇的目光，葛力姆乔更是先一愣，然后跳起来指着他骂道：

　　“说服一个入侵者？你开什么玩笑！佐马利，你是不是一个人胡思乱想久了，自恋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连脑子都出问题了！”

　　佐马利闻言并不发怒，只见他微闭双眼，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我能够看到，这个女孩慈悲、博爱，同时又坚毅、勇敢，是个富有牺牲精神的出色战士，和我们曾经的同伴妮露或是赫丽贝尔非常相像。我觉得，她或能理解我们的立场，我们也值得拥有这样的伙伴。而且——”

　　佐马利说到这里，露出了颇为虔诚的表情：

　　“她既然能进入我们这里，一定比我们更了解该如何离开。说不定，我们脱困的契机就在她身上！”

　　顿时，众人一阵沉默，随后露出了各异的表情。葛力姆乔先是愣了愣，然后“哈”地发出了一声干笑，挑衅地看着佐马利道：

　　“我姑且认为，你这算是说服了你自己，但是我可不买账！我如果硬要先去找她呢？”

　　佐马利睁开了双眼：

　　“我拥有最快的响转速度，葛力姆乔。只要我想，你就抢先不了。”

　　葛力姆乔这下听了倒不生气，而是戏谑地说道：

　　“好吧，也算是你以实力说话，那这个机会我就暂且让给你，天真的傻瓜。不过，我会远远地跟着你。一旦你失手，我会毫不犹豫地取代你的位置，给我记住了！”

　　他随即望向诺伊特拉和萨尔阿波罗：

　　“你们两个对我的安排没意见吧？”

　　诺伊特拉并不答话，咧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丑陋笑容。萨尔阿波罗则阴笑了几声，向诺伊特拉比了个手势道：

　　“没问题，随你高兴吧，葛力姆乔。我们走，诺伊特拉，现在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一番话了，尽皆无言，那四个人便也不管上首三人表态与否，迅速消失离去。大汉牙密看了乌尔奇奥拉一眼，见后者略一点头，便也躬身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

　　剩下的三人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不声不响，良久，还是史塔克先打破了沉默：

　　“两位，你们觉得佐马利的猜测有几分可能？”

　　最为年长的拜勒岗吐了口气，以毫无生气的语调说道：

　　“虚无缥缈之说，不过，姑且让那个自恋狂去试试也无妨。比起那个，我还是更为在意另一名打破结界的强者目前是何状况。”

　　一旁的乌尔奇奥拉显然早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他当即接过话来：

　　“从亚罗尼洛传回的信息看，他认为那个强者沉睡在这个女孩体内。我倾向这样的猜测。”

　　“这个女孩可真是幸福，”史塔克忽然自嘲般地一笑，“有那么多值得托付的伙伴。”

　　乌尔奇奥拉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想让她加入，我认为可以试试，哪怕只是成为你一个人的禁脔，我们也无意见，而且我认为并不是不可能，史塔克。”

　　史塔克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算了吧，乌尔奇奥拉，我的孤独是与生俱来的，而且，我有莉莉妮特就足够了。我们说正经的，这个女孩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接下来怎么办？”

　　拜勒岗此时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希望能看到她活着来到我们面前。当然，前提是她凭自己的实力走到这一步。”

　　“理由？”乌尔奇奥拉言简意赅。

　　“理由？我的直觉就是理由。而且，我等是君临天下的瓦史托德，光荣伟大的战斗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同意佐马利说的，她是个契机，但与他想象的不一样，我认为这个女孩是我们力量提升的契机。不过，她现在还太弱，让那几个狂妄的家伙去做一做磨刀石，倒也是好事。”

　　史塔克闻言微微皱眉道：

　　“那几个家伙可不是亚罗尼洛可比的，且不说诺伊特拉和葛力姆乔的战斗力，萨尔阿波罗那家伙的秉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万一。。。”

　　“我们现在不出手，但是——”

　　拜勒岗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负责营造一个公平的战斗环境，不允许他们以多欺少！至于结果如何，看那个小姑娘的本事吧！总之，我等的目标应当是成长起来的她，以及那位暂时还在沉睡的强者！”

　　乌尔奇奥拉闻言轻轻一笑，见史塔克又老神在在起来，自己便也闭上了眼睛。

　　“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达成一致了。那么好，我会带上牙密一起去负责维持秩序，你们在此静候佳音，希望我们的推断是正确的。”

　　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最后，无边的黑暗笼罩了这里。

　　昏暗的长廊之中，只留下克蕾雅悲伤孤独的身影。少女其实并不惧怕孤独，更是从未屈服于命运。多少年来，她始终昂首挺胸独自一人默默扛下了所有的苦难，并把这一切都化作了心底的力量，促使着自己不断变强，支撑着自己艰难前行。

　　然而，纵然外表愈益冷漠，外壳日益坚硬，却无法冷却她内心深处的柔软和温暖。当在这个世界里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相遇后，克蕾雅不知不觉变回了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女孩，而在特蕾莎和艾莉娜又相继消失之后，她才恍然发觉：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从容淡定地面对生命中的一切。然而，内心再怎么变得坚强，终究那是颗充满着七情六欲的人类之心啊！

　　“哎，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伤心，能够拥有感情，其实便是最大的喜乐，克蕾雅。”

　　一个声音忽然传进了克蕾雅的脑海，她吓一了跳，不禁从浑浑噩噩的悲泣中醒转了过来，发觉啾啾这小胖墩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他似乎正在兴高采烈地大快朵颐。不过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始终凝视着自己，目光居然显得无比深邃。

　　“啾啾，刚才是你。。。”

　　小吃货愣了一下，忙不迭地开口道：

　　“呀，克蕾雅妹妹，你的感知水平已经这么厉害了呀，居然能读到我的心声？啊，先等等，让我吃饱了再说，真是丰盛呀。。。可忙坏我啦！”

　　不知为何，只要一看到啾啾，克蕾雅便感到说不出的安宁和温暖。她轻轻拭了拭泪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坐于地，微笑地看着啾啾享用大餐。

　　亚罗尼洛陨落后散逸出的能量远非宫殿外游荡的怪物可比，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均是远胜。不过对啾啾而言，也只是多花些时间来摄取罢了，只见它不一会就停下了动作，露出了极为满意的表情，还拍了拍小肚子：

　　“啊啊，饱啦饱啦！在这个空间里第一次吃得这么尽兴，还是跟着克蕾雅妹妹好呀！”

　　克蕾雅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

　　“啾啾，难道你跟着特蕾莎时经常饿肚子么？”

　　啾啾翻了个白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她呀？别提了，她的力量太强，在她周围，稍稍聪明点的怪物都不敢冒头。而且这家伙又骄傲自大，上次打败了那么厉害的一个家伙，人家情愿死在她手里，还要装清高，不下手，死要面子，真是气死我了！”

　　克蕾雅自然知道它指的是谁，不禁哑然失笑：

　　“啾啾，赫丽贝尔没有恶意，其实还在帮助我们。换做是我，也会和特蕾莎一样做的。”

　　啾啾“腾”地一下飞到了克蕾雅的肩头，点点头道：

　　“我知道我知道！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会真的计较。克蕾雅，把你现在的力量展示一下，让我看看有什么变化。”

　　克蕾雅应了一声，伸直右臂平平举于前方，一道耀眼的银光瞬间在两人面前出现，那光芒精纯柔和依然，又隐隐带上了一股无情的肃杀意味。

　　啾啾仔细端详了好一阵，然后颇为认真地说道：

　　“力量明显变强了，你的救赎之刃。而且，这把剑就是你心灵的真实映射，它的变强，与被你斩杀的敌人无关，纯是你内心的本源力量更强大了。”

　　听到啾啾这样说，克蕾雅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然后犹豫地问道：

　　“可是，啾啾，我觉得自己又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这样软弱的我，配得上你说的‘强大’二字么？”

　　啾啾望了少女一眼，忽然轻轻地一笑，随后它的语气就变得无比肃穆。

　　“多愁善感？你是说心有牵挂，或者更直白地讲，心里充满着爱，对吧？”

　　不等克蕾雅回答，啾啾自顾自继续说道：

　　“克蕾雅，爱本身便是力量呵！越深沉、越纯粹的爱，力量越强大。如果你不是那样地在乎艾莉娜，你如何能鼓起勇气，毅然决然斩杀这个敌人？再往前讲，如果你不是无比深爱着特蕾莎，何以支持你多年如一日追寻着她的脚步，甚至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些奇迹的发生，都是因为你身上的爱，那份无比炽烈执着的爱呀，克蕾雅！”

　　克蕾雅渐渐瞪圆了眼睛，听着啾啾接着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与人结伴同行，游历过诸天万界无数位面。我们游历的目的，最初是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之后逐渐转变为对世界本源的探寻。在游历途中，我们见识了、感悟了许多种力量形式，真可谓是不拘一格、各有妙处。但到了后来，我们一致认为：爱是最强大、最永恒的力量。”

　　“还记得吗，克蕾雅，我曾说过，你和特蕾莎是圣灵体。而且我现在补充一下：你们还非常特殊。特殊在哪？你们具备强大纯粹的执念，能够凝聚和承载众生的共同情感，或者说几近代表了某种特定的意志，如果有可能，将进化为极为强大的存在。”

　　克蕾雅听了不禁问道：

　　“啾啾，我怎么越听越像是神明一样？”

　　“神明？是有点像，具备些神的特质，但毕竟还不是。”

　　啾啾忽然狡黠地一笑：

　　“神的事情，以后再和你解释。不过我听说，其实在你原先生活的那个世界，特蕾莎和克蕾雅本来就是某个神明的名字。”

　　克蕾雅越听越糊涂，她呆呆地问道：

　　“啾啾，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胖子闻言脸上一僵，然后飞快地岔开了话题：

　　“咳咳，其实吧，这个宫殿里的那些存在，天然就代表着某些意志，也具备类似你们的特征，尤其是有几个人的执念已经非常凝练，拥有成熟圣灵体的力量。如果你能够走到他们的面前，按照赫丽贝尔的判断，特蕾莎应该就能苏醒。”

　　“真的？！”

　　听到这个好消息，克蕾雅显然很是兴奋。她赶紧追问道：

　　“啾啾，你刚才没骗我吧，爱是最强的力量？我们一定能够获胜，是么？”

　　啾啾略略露出了些尴尬的神色，小脑袋飞速一转，立即回答道：

　　“当然，你们肯定能获胜，对此我深信不疑！不过，对于‘爱是最强的力量’这句话，我补充解释一下，可能表述为‘最强的力量之一’更妥当。尤其是我当年某个同伴，他觉得与爱相对应的憎恨也是终极强大的力量，两者并无高下之分。”

　　“只不过，执念要越纯粹才越强大，极致的纯粹，就意味着要到达‘无我’的超脱境界。比起恨来，爱天然具备无私的属性，更容易达到纯粹，也更能够凝聚众生的共同情感，力量上限通常会更高。当然，满怀爱的存在，一开始往往非常弱小，要想走到真正变得强大的那种地步，非常困难。”

　　“恨则相反，容易让人一开始就快速拥有力量。但是也容易令人迷失，尤其是恨意往往与自私相连，一旦心魔种下，很难解脱。能够恨到极致连同自己都一并憎恨的人，才有可能达到和爱类似的上限，这也很难。”

　　听到这里，克蕾雅不禁若有所思。

　　啾啾这次倒没有刻意关注少女的异样，反正只要克蕾雅不追问他的过往便万事大吉。此刻他觉得讲得差不多了，于是用小翅膀轻轻拍了拍克蕾雅的耳朵：

　　“克蕾雅妹妹，那么我们继续赶路好吧？相信自己，努力战斗，你是最棒的。而且，这次你的战利品能量足够强大，有助于我慢慢恢复原本的力量哦！我感觉到，还差那么一点，我就能够在战斗中帮助你啦！只要你继续胜利。。。”

　　“是么？那就太好啦！”

　　克蕾雅仔细看了看啾啾，突然发觉这个胖家伙身上真的泛出了一层淡淡的光芒，正摆出一副挺胸凸肚的姿势，好不神气。

　　就在此时，克蕾雅忽然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以手抚胸，目光投向了不知在何处的远方。

　　啾啾察言观色，轻轻问道：

　　“是感觉到有敌人，还是又有从别的世界传来的力量？”

　　克蕾雅慢慢地站起身来，俊美的身姿挺得笔直。她神色坚毅，面无表情，顿时由刚才的呆萌少女变成了坚强的战士。

　　“没什么，啾啾，我们走。”

　　银瞳战士的背影渐行渐远，但前方的征程仍未有穷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