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这封信时,泪珠和笔墨一起洒落下来,一想到我会在过几日的战争中死去,我就越发难受,虽然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可如果你们就在我的身边来帮助我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伊恩我恨你,我明明因为战争走不开身,而且我写信给你解释过了,可你依然臭骂我一顿,我知道那是你一生仅有一次的婚礼,可是眼前的战争却更加重要,如果我在场我就能救下更多的人,让更多人听到我的理论,难道你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吗?
难道你是在怪我没有去帮助你嘛,可我没有办法,你要理解,要知道国王招我为公主的驸马而且还让我所在的村子免税,面对村民的期望,奶奶的盼望我这么能拒绝。
……
芙莲娜,你是如此的强大,然而你依然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中,虚度光阴,如果我有你一样强大的实力我是不是就可以在制止战争的同时活下去。
……
还有图克,算了那种人无需多言,他从未停下的步伐见证过无数人,我他是非常明白的(密密麻麻的划痕遮盖了大片字迹)。
写到这里我的心迷茫又害怕,但责任支撑着我不断前进,在这种最孤独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一回头,就能看到你们的身影,可惜你们都很忙,很忙很忙呀。
星历527年六月二十六日深夜四点,阿飞亲笔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不是阿飞写的,他不是这样的人。”芙莲娜抬起头对着一直傻坐在地上内心哀伤到了极致的伊恩痴愣着嘴大喊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几年未见,说不定他已经变心了,而且你看他都说了,自己当了公主的驸马,被村民们信赖,也许是被荣华富贵腐蚀,沉醉在温柔乡无法自拔了。”伊恩低斜着头,注视着脚前一只又一只的蚂蚁爬过,好让自己忽视芙莲娜如刀的目光。
“呵呵,这话你信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大为什么会死,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矛盾吗?”芙莲娜抓住矛盾之处反问道,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我怎么知道,你不要问我。”伊恩蜷缩着自己的双腿,双手在膝盖下交叉环抱,躲如芙莲娜的阴影之中。
“那你就直面我啊,你为什么一直坐在那里不动,你肯定知道些什么,阿飞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芙莲娜走到了伊恩面前,俯视着他。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得知阿飞死去的消息很痛苦,累了坐一会而已,你可以先走了。”察觉芙莲娜接近的伊恩,连忙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膝盖上,害怕芙莲娜看到自己脸上的情绪。
“伊恩!”芙莲娜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关系最好,你们有着相近的年龄,相同的爱好,一样的志向,你说阿飞会变心,那么你是不是认为自己也会变心呢?”
“恩,你说的很对。”面对芙莲娜的激将法,伊恩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简单的恢复了一下。
“害,真是头倔驴。”看着不为所动的伊恩,芙莲娜无奈的叹了口气,蹲在伊恩正前方,牢牢的抱着伊恩,将自己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脸颊,温柔的说道,
“我或许能猜到你的想法,想必你应该也能猜到我的想法,所以请告诉我真相好吗?我相信阿飞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你想让我遗憾千年吗。”
“而且你难度感受不到我的温度吗?我和你一样都有一颗炽热的心。”
“不要,你放开我,这是我们所希望的事,我不可以……”伊恩微微的挣扎起来,他的内心迷茫又失措,一边是好友的遗愿,一边是另一位好友的期盼。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放开你。“芙莲娜任性的说道。
“果然啊,阿飞,我们永远找不到一条不让爱我们之人伤心的路。”伊恩有些抽抽噎噎的道。
芙莲娜放开自己的双手,终于看到了一直低着头压抑自己情感的伊恩。
此时的他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夺眶而出,通红着双眼,任由自己的情感发泄,断断续续的讲述道。
“在很多年前,一次冒险之后,我们聊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的善良的人,见到前来解救他们的人时,都会说不要来救我。”
“难道这样子就能阻止他们来救了吗?不,并不会,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想要救人。”
“难道要说,你赶紧来救我吗?好更寒英雄们的心。”芙莲娜失望的插嘴讽刺起来。
然而伊恩就跟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讲起来,“躺在病床上的人会说,不要花冤枉钱了,家里本来就不容易,让我安心的去吧,可这样的话语下去,又有几位孩子选择放弃呢?病床上等死的人挣扎在病床上,饱受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无奈的选择自杀,结束自己这个拖累的生命。”
“那些壮烈牺牲之人会留一封家书,诉说自己的思念哀伤与牵挂,徒留让家人感伤忘怀思念”
“我和阿飞就想,如果我们反其道而知呢?把痛苦留给自己,违背自己的全部本意,不留一点好话,那么这样子爱我们之人的悲伤是否就会减少。”
“你这是在玩弄我们的感情。”芙莲娜蹲下来牢牢的看着伊恩的离散双眼道,“不要躲避我的眼神,直视我,伊恩!”
伊恩听完,看了眼芙莲娜的双眼,但很快就愧疚的不敢与其对视,看向远处,“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是为了不让你们沉浸在悲伤中,彻底的遗忘我们才这样做的。”
“啊哈。”芙莲娜冷冷的笑了起来,随即站起来愤怒的对着伊恩说道,“所以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感动,自己忍辱负重,全是为了别人,我呸。”
“不,绝对不是。”伊恩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芙莲娜摇了摇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我们是真的希望那些爱我们之人得知死讯时不要伤感不要悲伤,宁愿他们不解,误会,诋毁我们,也不要站在我们的坟前难过的感叹——xx,我好怀念你。”
“芙莲娜,我们早就猜出来你们事后的反应了,所以我们都是怀着痛苦的心情写下去的,怎么会有人不希望有人思念自己,为自己悲伤的流泪呢?我们也想啊,但是我们更希望……”芙莲娜伸出手指制作了伊恩的话语。
望着伊恩眼角又重新流出的泪水,她轻轻的说道,“对不起,但是你要知道是我们真的想要为所爱之人流泪与悲伤,想看到满是思念,充满情意的书信,而不是冷漠孤独陌生的文字。”
“不,是我应该道歉才对。”
伊恩满是无力的叹了口气接着道,“或许这就是个对良善之人的诅咒吧,怎么也解不开的环。”
“怎么也做不到,让对方不为自己牺牲。”
“伊恩不必如此,你愿意牺牲,那么对方又何尝不愿意呢,残忍的剥夺另一方牺牲的权利,着难道不是一种自私,不是一种悲哀吗。”芙莲娜告诫道。
“给,这是阿飞压在那封书信上方的书信,书信中间有一张纸条,当我读完纸条的时候,我便明白了一切。”伊恩理了理自己的情绪,从衣服的内兜中,掏出阿飞的书信递给芙莲娜。
“其实你们成功了的,当我读到那封书信的时候,我的悲哀确实消失了,全部变成了困惑、不解与愤怒。”芙莲娜边拆开信边说道。
……
伊恩、芙莲娜、图克如见: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抵是已经死了!我写这封信时,还是人世间一个人;你们看这封信时,我已经成为冥界一鬼。
我写这封信时,泪珠和笔墨一起洒落下来,一想到我就这样死去,死在你们身前,让你们悲痛欲绝,我就越发难受。
我曾不忍写完而想搁笔,又担心你们不能体察我的衷情,最后居然连我的一封信都看不到,无尽的遗憾缠绕心中,以为我疏忽意外的死于战争中,而不是早已做好准备,心中清楚明白、深思熟虑后来决定牺牲自,所以就强忍着悲痛写下去。
我是多么的想和伊恩你共举大业,见证你口中的一切,然而原谅我先行一步,伊恩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一年前我就因为战争错过了你的婚礼,那封我寄过去的信让你很失望吧,真的是很对不起。
我多想亲眼见证你的笑容,而不是在这里想象你的悲伤,但是没有办法,总有一些事——制止战争,是更加重要的。
然而当我事后收到你的信时,我是更加的难过,你狠狠的骂了我一顿,气氛我没有参加你的婚礼,原来我当初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你究竟是怀着怎么的心情把安慰、劝解的信写成愤怒的、无理的呢,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人不伤感呢?唉。
芙莲娜,对你我很抱歉,在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之时,我狠狠的批判了你,我那时是如此的自私,把无私按在你的身上来展现自己的无私奉献,可我知道你的,知道你的未来将会是我们之中最痛苦的最难受的,你将见证我们一个又一个的死亡。
因此我最希望的死亡是——死在所有人后面,看到这里请不要生气,我并不是想要咒你们短命和发生意外,而是希望你们不要经历失去的痛苦。
我先死,把痛苦留给你们,我内心不忍,所以宁愿希望你们先死,让我独自来承担悲痛吧。唉!虽然我知道我肯定会死在芙莲娜前面,但没想到连伊恩你都没有活过?明明几年前我们大家才刚见面,结果这么快就说再见了。
当然我也曾想过如果我不能后死,那么先死的我应该如何去死,我希望我生命的最好要在自己美好的家中,没有任何痛苦,面带微笑的寿终正寝,这样的死法,大家的难受才会像炊烟一样,一阵风吹过便烟消云散,而不是现在这样,绵绵无绝期。
对与我的死亡,你一定很生气,很不理解我的作为吧,我明明有着远大前程,明明可以管自己离开,独善其身,没有人可以阻止我这位‘大英雄’,然而因为爱我们相遇,也因为爱我无法离开。
我非常爱你们,也就是爱你们的这一意念,促使我勇敢地去死。
我见证过丈夫为了家庭引走魔物,放声大喊着;妻子为了家庭卖身贵族,委曲求全着……
然而当与魔族的战争过去,当我以为和平来临,天下之人引来喘息之日,没想到却依旧遍地血腥阴云,满街凶狼恶犬,除了有权有势的又有几家能平凡过日呢?
而即使如此他们还不满足,奢求更多,拆散家庭,贪婪索取,发动战争,夺取一切……魔族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吃人,可他们只不过为了自己的钱包更鼓一点就去吃人。
我能眼睁睁就这样看着士兵们的家庭在后方受罪,而他们在前线为了大人物们的欲望献出生命吗?如果我不站出来,那么驱散黑暗的火把谁来点燃。
古有伟大的英雄普罗米修斯盗火,那么作为如今的英雄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两国人民不当死而死、不愿分离而被迫分离。
人者,当为他人的困苦而忧伤,那么作为英雄的我,更该如初,去爱天下之人,去帮助天下之人爱他们所爱的人,真是这种精神支撑着我的精神,是划破黑暗,指引我我人生前进的明灯。
所以在我离去之后,希望你能体谅我的那种精神,在哭泣之后,也把爱我之心扩充到天下人身上,那么你也会高兴我的牺牲了,所以请你不要悲伤,不要哭泣,明天会是更加崭新的一天。
还有图克,请你们千万不要写信告诉他我去世的消息,他大抵是在前往西北方的奥克的领地中,冒险就该积极向上,不该由我的死讯来叨扰他……
而且对于生为冒险家征服一切绝境的他来讲,他能理解我的一切行为,只要我和他一起喝今日(划掉)昨日的酒……
唉,写到这里实在是太悲痛了,泪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没有写到的心里话,还有成千上万,不过想必凭这封书信足以领会没写完的话。
星历527年六月二十六日深夜四点,阿飞亲笔。
芙莲娜擦了擦自己的泪水,看着被泪水打湿的信纸道,“这就是他的选择吗?可是终结了战争又如何,那些人会有什么改变吗?不,什么都不会,不变本加厉,更加严苛的压榨,就不错了。”
“请等等吧,伊恩已经杀死了精神,如今只不过只是剩下肉体而已,请让时间来见证一切吧。”伊恩指着眼前落下山头的夕阳道。
“那我要等多久,活活的熬死他们吗?”芙莲娜讽刺的看着伊恩。
“伊恩,你让我很失望,几年不见你就学会审时度势了吗?”芙莲娜黯然的呆望着远方,伤心中夹杂着不可思议,失落中夹杂着不知所措,怀疑中夹杂着难以置信,无奈中夹杂着,闪闪泪光。
看着芙莲娜的眼神,伊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抿了抿嘴唇,瞳孔微缩,低垂着手,神情复杂的请求道,“请看在我的份上吧,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那是最好的结局。”
芙莲娜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不断消散的火烧云,默默的走过那具憔悴无比的身体,最后头也没回的说道,“伊恩,这次是你欠我的,我会等待你们人类三年时间。”
“三年吗?哈哈,那这时间还是太久了,我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啊……”孤身一人的伊恩看着遥远处的王都,眼珠子一动不动,就这样一直瞄着,最后发出一声冷笑。
阿飞死后一周,两国宫廷内竟同时爆发出不知名烈性病毒,王室在惊恐之下付出大把财物请求教会优先治疗贵族,无视其王国子民。
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在贵族们付出大把财物后三天,病毒就消散无闻。
气急败坏的他们虽怀疑是教会搞的鬼,但无能为力,将目光转向国内……
十月一日,法尔斯王国与浮科塔王国人民面对越发残酷的压迫,尤其是在得知深受阿飞精神所感染的七位骑士被关入巴克斯大监狱,与七日后问斩后,忍不可忍,掀起了反抗的浪潮。
十月一日晚,反抗军攻破巴克斯大监狱救出七骑士,在其领导下向全国进发……
十月三日,反抗军遇到一位全身黑色着装的神秘义士,在其帮助下,杀死了枢机主教,军事大贵族迦勒·奥古斯塔斯,顺利攻破王城,抓住了来不及逃跑的国王一家……
十月四日,在神秘人士的见状下,所有贵族都被送上断头台,无一幸免,同时与七日后,建立了一座极端但又自由的联合王国——白色鸢尾花自由联邦,简称自由联邦。
同年,在阿飞死后40天,8月8日,伊恩宣布国内所有贵族皆为叛逆,发起内战,吸引了大量的目光,迎接了一堆王国的雇佣军,其中就有法尔斯王国与浮科塔王国的远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