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滚出好几圈才停住,安娜灰头土脸,身上的裙子多处已经磨破,带着点点血迹,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忙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到琴此刻的模样,心脏几乎都要停了,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向外涌出。
琴痛苦地哀嚎着,躺在地上扭动着身子,她的手脚被锐器一齐斩断,零散地掉在地上,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巨人的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近乎与他等高的大剑,深深插进土里,他两指捏着那个小盒子,抬头自顾自地观察着,似乎没心思去管两人,但那柄剑上的血迹还没干,是琴的血。
“琴,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神明啊,请您大发慈悲,救救琴吧,我不能失去她。”
安娜捡回琴的四肢,手足无措地蹲在琴的身边,看着她的情况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撕下自己的裙角想包住伤口,却发现根本不起作用,伤口太大太深,血液渗透蓝色的布料,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
“安娜,好疼!”琴的眼角湿润,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想抱住安娜,却感觉手臂以下空空的。
安娜发现自己做什么都救不了琴,最后只能无力地抱住了琴的身躯,任凭鲜血染红自己的裙子,她感觉世界坍塌了。
琴脸色变得惨白,失血过多让她心跳加快,连呼喊的力气都减弱了,最后陷入了昏厥当中。
“不要睡,琴,不要睡,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你难道忘了今天要陪我过生日的,我还要带你去见伊莲姐姐,她那里有神奇的药水,抹一点再深的伤口马上就能愈合,她一定有办法。”
安娜小声啜泣,就像个疯子在那自言自语。
“不对,不是这个东西。”巨人捏碎小盒子,如野兽般仰天嘶吼,洪亮的声音震得山石再次滚落下来,距离最近的安娜却仿佛没听见。
“把东西交出来。”巨人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剑,朝着安娜的头顶直劈下去,安娜坐在原地动也不动,风压吹动着她的发丝。
叮!
就在大剑要砍到安娜时,一道银白色的柔和光芒从她胸前的月牙项链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圆形的罩子,将安娜和琴笼罩其中。
大剑斩在光芒中,如同斩在铁石上,巨大反震力崩坏了剑尖,使巨人被震得倒退了几步。
安娜惊讶地握着胸口处的护身符,柔和的光芒源源不断地灌输进她的身体,她安定下来,心中的负面情绪统统消失不见。
安娜想起这护身符是新年的前几天,在一位老奶奶的摊位前买的,她本来只想为琴买一个八音盒,却看老奶奶可怜,又多买了一个护身符。
难道巨人要的就是这东西?想起离开前老奶奶的话:神明会守护在左右,安娜只觉得莫名讽刺。
假定巨人真是要这个护身符,没有它,自己已经在伊莲姐姐的酒馆里度过人生中最重要的生日,琴就不会……
“咳咳!”
琴轻咳嗽了两声,脸上恢复了血色,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安娜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琴,怎么样了?”
在光芒的治疗下,琴的伤势好转了一些,至少血是止住了,疼痛感也减轻了一些,她苦涩地笑道:“如果我说自己没事,你准是不信。但睁眼看到你内疚流泪的样子,我宁愿自己现在是昏迷的,把眼泪擦擦,今天可是你的成人的日子,不能再像个小孩一样哭哭啼啼的。”
安娜别过脸,赶紧用手抹去泪水,不让琴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只是越抹眼泪流得越快。
琴脑子清醒着,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倘若这次能从巨人的手中活下来,她的一生也算是完了,失去双手双脚对一名发明家意味着什么她是明白的。
但比起这些,她更担心安娜的安危,巨人还在,并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巨人站定了身子,他看了眼手心的位置,掌心破裂流出浓稠黏腻的血液,他走上前,轻轻敲打在光幕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光幕里,安娜抱紧琴,两人死死地盯着巨人,只见巨人突然转身,朝着山涧入口的方向远去,两人以为巨人是放弃了,都不由松了口气。
哪知道巨人退后了几步再度转身,他的嘴唇快速蠕动,嘴里念念有词,安娜根本听不懂巨人在念叨什么,只是心里一沉,有种不妙的预感。
巨人吟唱完毕,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忽然猛地睁开,一颗全黑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眼球的视线定格在安娜胸前的护身符上,巨人瞳孔收缩,一缕缕黑烟从他的身上冒出,缠绕在其手中的大剑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安娜口干舌燥,胸中的恐惧再度升了起来,连护身符都压制不下,但她没法带着琴躲开,在巨人面前她实在太过渺小,什么都做不了。
巨人向前奔跑,脚踩着山涧的岩石向上,然后从最高处一跃而起,高举着手中的剑,朝着安娜两人当空劈下。
砰!
碰撞的冲击向外荡开,山涧的岩壁崩裂粉碎,巨人手中的长剑折断成两截,剑尖被弹飞,在空中快速画着圈,而保护安娜的罩子上也出现了蜘蛛网般的龟裂。
巨人抛去手中的断剑,脸上带着杀戮般的微笑,自从那只全黑的眼睛睁开,巨人的气势就变了,变得嗜血黑暗,令人畏惧。
巨人五指并拢,抡起小山一样的拳头,一拳又一拳地向着光幕疯狂砸去,刚才的一剑使光幕一半都陷进地里,巨人每砸一拳,光幕便陷入一分,龟裂跟着扩大一点。
安娜抱紧琴,紧闭着眼睛背对巨人,巨人每砸一拳,她的心脏仿佛就要停止一秒。
突然安娜感到嘴唇湿润,带着血腥的味道送进了她的嘴里,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看清吻她的人是琴。
“磕,喝……”
安娜呼吸粗重,脸上带着红晕,琴也没好到哪去,脸上的红晕似乎比安娜更严重一些,虽然是她先下的手。
“安娜,有些事,我一直想等到你成年后再做。”琴看了眼还在不停捶打巨人,光幕已是摇摇欲坠,也许下一拳光幕就会碎裂。
“但是现在不做,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知道是什么吗?”琴脸上带着坏笑,期待安娜的回答。
安娜被问得脸色羞红,她一直喜欢着琴,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无论琴说什么我都会答应,无论琴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安娜边说着边哭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她紧紧地抱住琴,主动吻在琴的唇上,琴的泪水也随之落下。
砰
光幕碎裂开来,像是被打碎的玻璃,银白的碎片飘落,如同为二人祝福的礼花。
巨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的拳头朝着相拥的两人,再一次地落下。
安娜和琴坦然地面对一切,互相还在诉说着情话:
“安娜,你知道我丢出去的小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你就是让我猜一天,我也猜不着,是为我准备的吗?”
“嗯,是两枚戒指,我足足攒了一年的钱才从珠宝店里买下的。”
“琴是打算给我戴上的吗?”
“我也希望你能为戴上另一个。”
两人一问一答互诉衷肠,巨人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安娜反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虽然我很喜欢看两个女孩子亲热的画面,但你们好歹给我分个时候。”
安娜霍然睁开眼睛,巨人的拳头正悬在她们的头顶上,凝固在了半空中,一个美丽的身影正踩在巨人的拳头上。
“伊莲姐姐。”安娜惊喜叫出声来,然后愣了一下,一脸焦急地说道:“伊莲姐姐,你快救救琴,她的手脚都被巨人斩断了。”
伊莲侧头看着琴被斩断的手脚,上面残留着一股神圣的气息,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从斗篷里取出一瓶鲜红如血的药剂抛给安娜。
“把那女孩带到安全的地方,替她接上四肢,再把药水倒在接口处隔天就没事了。”
安娜激动地接过药水,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连连向伊莲鞠了好几个躬,她不敢多做停留,抱起琴绕过巨人,一路小跑地向农场的方向奔去。
望着安娜的背影慢慢远去,伊莲这才放心,刚刚她从琴和伊莲的身上,同时感受到两种不同气息,虽然都很微弱,但无疑是来自神明的,而且这件事情还牵扯进了传说的巨人。
“不太好办啊!我最怕麻烦了。”
伊莲地走到巨人脚边,捡起地上的空瓶,看了眼空瓶上的标签:
“石化药水
效果:令使用者保持现有姿势凝固一小时,猩红祭祀及以上或其他职业的对应等级免疫此效果。”
伊莲将空瓶子装回斗篷的口袋里,她一跃跳了十米高,落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对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全黑眼睛喊道:
“石化药水对普通巨人的作用不会超过一分钟,现在三分钟已经过去,巨人依旧不动就只剩下两种原因。”
伊莲故意停顿了一下,瞟了眼黑眼的反应,见对方仍然没有动作,这才继续说道:
“一种是故意让敌人放松警惕,再突然反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你的目的既然是神之碎片,没理由眼睁睁地看着安娜她们离开,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伊莲没有继续说,因为已经不必说了,巨人光亮的大脑袋上,冒出一团棕色液体,相互堆叠着向上累积,最后凝结成一个人的模样,那人轻轻张嘴,发出极有诱惑力的声音。
“第二种原因由我来说吧,因为巨人本身只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