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同样是两个轮子,不过是一前一后,轮子之间用钢材连接,上端有两个皮质座位,底下则一左一右伸出两个踏板,踏板边上镶嵌齿轮,相互咬合,链条将齿轮和轮子联系在一起。
“琴,这是什么东西?”
琴双手叉腰自豪道:“我的最新发明,只要骑上它就能像马车一样快。”
安娜靠近,前后左右,里里外外把机器看了个遍,摸着脑袋问道:“那该怎么让它动起来?”
琴故作神秘的一笑,她把机器扶正,翻身跨坐在前排的座位上,转身拍了拍后面的位子。
“来安娜,坐上来。”
安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她走到后座边上,顺着大腿压了下裙子,双腿并拢侧坐在上面。
“坐好了,我们要出发了!”琴高喊了一声,双腿在脚踏板上用力猛蹬,机器一下动了起来,安娜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下意识抱住琴的腰。
机器飞驰在乡村的小路上,傍晚的冷风吹起安娜的长发向后飘扬,她害怕得不敢睁开眼,脑袋紧紧靠在琴的背后。
“别害怕,有我在。”
前方传来琴温柔的声音,安娜察觉到机器的速度瞬间慢了许多,她半睁着眼睛,发现已驶入一条小道。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间的间隙,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地上,跟随着树叶的律动不断变换着方位,安娜忍不住将一只手从琴的腰上移开,向外伸出,让光芒透过指尖。
清幽的环境下,安娜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她再度搂着琴的腰低声道:“这机器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给它取名,我想马拉的叫马车,这机器用人力驱动,就叫人力车,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是上坡路段,琴正奋力地蹬着踏板,语气有些吃力,安娜拿出手帕,为琴拭去额头的汗水笑道:“我看要它动起来怪费劲的,需要双脚不停地踩踏,不如就叫脚踏车好了。”
“脚踏车,脚踏车?脚踏车!”琴呢喃了几遍,觉得这个名字贴切又顺口。
“不错的名字。我决定了,将来就用脚踏车这个名字,写在我的专利申请上,跑起来脚踏车!”
琴双脚快速交替,恰巧刚走过了上坡,前面是下坡路段,速度瞬间提了上来,安娜没有准备,身体再次向后一仰,吓得她再次抱紧了琴,尖叫着:“琴,你个大笨蛋。”
路途过半,安娜已经下车换做步行走在前面,琴推着脚踏车跟在后边,她脸颊上多了两道清晰可见的指痕。
“话说,现在你每过一两个月就会造出一个新的发明,而且都有能用得上的地方,让我有些不适应。”安娜开口打破沉默。
“安娜,你的话很失礼诶。”琴鼓着脸,不太服气地回应地回应道。
不过经安娜提醒,琴突然觉得似乎真是这么回事,自从与安娜一起度过新年,她的脑子像是突然开窍了,无数的奇思妙想从里面源源不断地蹦出,有许多想法是她之前做梦都想不到的。
发明的过程也变得超乎寻常的顺利,几乎没怎么失败过,要知道以前她的一项发明,失败上百次也属正常范畴。
这些疑惑琴不能当着安娜的面直说,她决定先等安娜的生日过去后,再回去慢慢寻找原因。殊不知在阴暗角落里,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正紧盯着她们,一路尾随。
两人走到狭窄的山涧,这是通往小镇的唯一途径,出去后再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就能抵达伊莲姐姐的酒馆。
山涧的路口很窄,仅能容下一辆马车,或者五六个人并排通过。安娜右脚刚踏入山涧,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隐约间她心里传出一个声音,叫她不要再继续前进,她双腿好似灌了铅,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下意识放在胸口的护身符上。
“怎么了安娜?”一旁的琴察觉安娜的异样关切道。
“不知道。”安娜摇头,她远远眺望远方,隐约能看到出口的位置,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突然间那声音消失了,她的腿又能自由活动了。
安娜试着向前方迈出一步,那声音果然不再响起,她抬头望向四周的山壁,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是我多心了吗?”
安娜在心里反问,这条路她每个月要经过至少六次,可以说是相当的熟悉了,唯独刚刚有一丝陌生感,现在也消失了。
琴见安娜独自在那,不知在纠结些什么,她跨上脚踏车,又拍了拍后座说道:“再不走天就要黑了,剩下的路我们骑脚踏车过去吧。”
安娜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琴蹬着脚踏车,行驶到山涧的半中央,两侧垂直耸立着清一色的黄白岩壁,连一株植物都看不到,尽管不是第一次路过,但压抑的环境还是让琴有些不舒服,她加快了踩蹬的速度,打算一口气冲出去。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是自己实验失败时引发的爆炸声,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山涧上大大小小的滚石落下,容不得她们细究原因。
琴迅速调转车头,用尽生平所有的力气,往她们来时的位置疾驰。
安娜吓得面色惨白,死死抱住琴的腰,不一会,后方就传来巨石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和石头互相碰撞的声音,听声音离她们距离不会太远。
琴头也不回地不回地驶出一段距离,听到后面没了动静,这才安心地趴在脚踏车头休息,她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
安娜也是惊魂未定,两人一起回头看,前往小镇的路已经被落石封住了。
两人正要为躲过一劫而松一口气时,大地突然开始有规律地震动,路面上细小的石子被震得不断跳动,如同地震来临时的前兆。
琴的眼神骤然变得虚无空洞,眼角微微颤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不自主地开始颤抖。突然一双手从后方环抱住了她,将她搂进怀里,一只手拢着她的脑袋,贴在柔软的胸脯上小心安抚。
安娜知道琴的弱点,琴与她一样都是孤儿,琴的家人们在一场大地震中丧生了,琴独自一人活了下来,只要是莫名的震动都会勾起琴可怕的记忆,让她陷入深深的恐惧中。
很快安娜发现这不是地震,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造成“地震”的源头,正一步步走向着她,从近乎垂直的山壁上。
安娜一个农村姑娘,从没见过这么巨大的,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她只从故事书里听说过。
传说在第二纪元前,巨人一族曾是世界的绝对支配者,他们力量强悍,骁勇善战同时充满智慧,征服了当时大部分种族。
巨人的族群日渐繁荣,内心也随之膨胀,最后竟动了挑战神明的心思。得知一切的神明震怒之下,以压倒性的力量,对巨人一族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战火只蔓延了七天,巨人一族消亡殆尽,侥幸存活下来的巨人,带领着残余的族人,躲进了连神明都难以触及的遗弃之地苟延残喘着,还要时刻警惕来自黑暗的不明生物。
直到眼前的生物出现前,安娜还坚定地认为那不过是世人编造出来的故事罢了。
巨人占据了山涧的入口,出口又被落石堆阻挡,安娜只能眼看着巨人向她一步步逼近,就算想跑,她的腿现在也不听使唤了,护着琴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安娜和琴完全笼罩,眼前的男性巨人有十米高,双腿岔开便将路口全部堵死,他浑身肌肉鼓起,如岩石一般坚硬,身上用长布简单的包裹住,能看得出人类的相貌,但不完全是,他的耳朵类似精灵的尖耳,额头上有第三只眼睛,在光秃秃的大脑袋上极为的眨眼,此时三只眼睛全是闭上的。
巨人低下头面朝着安娜,好像他能看见一般,他开口说话,那声音比火车的轰鸣声更加刺耳:
“把东西交出来。”
洪亮的声音响彻双耳,让安娜一阵目眩,琴也发觉不是地震,转过身子时,同样被眼前的巨人吓了一跳。她其实和安娜一样害怕,却不想让安娜去面对这怪物,于是鼓着勇气回道:
“是巨人先生吗?如您所见我们只是普通的乡下人,不知道您需要的是什么,也没特别的东西可以给您,如果您愿意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尽力帮你寻来。”
安娜斟酌着语气和用词,说得谦卑委婉,那巨人却好似没听见,再次用那没有一丝感情的粗犷声线重复了一遍:
“把东西交出来。”
琴心想这下遇到大麻烦,双方根本无法沟通,也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她的眼睛瞅着巨人胯下的位置,盘算着只要她骑行得够快,双腿岔开的空间应该足够她骑着脚踏车通过了。
就是不知道巨人的反应力如何,传说中巨人都是行动迟缓的生物,不知是不是真的,可万一失败惹恼了对方又该怎么办?
琴脑子飞快地运转,巨人又重复了一遍:
“把东西交出来。”
这次的语气明显变得不耐烦,咬着牙露出了凶狠的表情,琴知道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向着安娜使了个眼色,刚才安娜全程没有说话,她相信琴会有办法,琴平时一直都是那么聪明。
“尊敬的巨人先生,请您少安毋躁,你要的东西在我这,我马上拿给您。”
琴伸手探进外衣的口袋,停顿了几秒钟,用一种极不情愿的表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极其精美,上面还扎着红色的蝴蝶结。
显然琴在撒谎,安娜心里清楚,那绝不是巨人想要的东西,只是她现在没心思去探究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琴看了眼盒子,犹豫了瞬间,她咬了咬牙,扭腰摆臂,手部弯曲,用力将那盒子掷向巨人的脸。
巨人果然被盒子吸引,抬起了头。
“快,抓紧我。”琴迫切地喊道,她右脚踩在地面上,向后方用力一蹬,脚踏车滑行出五米远,她整个人站在脚踏车的踏板上,半弓着身子,发了疯似的狂踩踏板,这一刻她体内爆发出前所未见的能量。
眼看琴和安娜就要逃出巨人的围堵,突然一道白光从空中落下,如闪电般落下击向两人,速度太快,以至于两人根本反应不及。
白光从琴的面前划过,穿过她的手臂,穿过她的双脚,她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突然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起来,与她一同翻滚的还有一截脚踏车,车面上有平整的切口,与此同时,她看到了一对手臂和小腿,以及半空中飞舞的大片血迹。
琴认出那是自己的手和脚,上面飘着半截她今天刚换的新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