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真大呀,怎么雨刚下完就刮这么大的风?”
大约在午后两点左右,在大大的,木制的“白日梦”招牌下,坐在街边搭着的椅子上,梨子望向外面,风呼啸着吹过街道,带走了一些垃圾桶和垃圾袋,带走了一些被风吹飞的纸屑。
“是的,风确实大。”
岛田就没这么讲究了,他直接坐到了路边的台阶上,手里端着塑料的咖啡杯,里面还装着白开水。
今天咖啡馆安静的出奇——也对,因为白日梦在周末是不营业的,以往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在床上躺着,成为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才对。
但现在自己已经醒了,也没什么好睡觉的理由。
所以两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吹风,啊,这种事在其他周末也挺常见的,如果自己提前醒了的话。
“这个季节,这种也挺常见的,穿那么点不冷吗?”
因为无聊,岛田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没关系啦,我都戴上帽子了——你关心我呀?”
梨子将卫衣的兜帽拉起来,扬起脸,淡绿色双瞳反射着岛田的整张脸
“是是!我关心你!毕竟是来小人咖啡店体验生活的小祖宗嘛——”
岛田一只手端着水杯往嘴里灌了一口,另一只手利用身高优势伸出,抓住对方的松松垮垮卫衣帽缘轻轻往下一拽,本来就显得有些大的帽子直接盖住了梨子的上半边脸,把她的眼睛连同鼻孔一起遮住。
“哎嘿嘿,你就是关心我……啊哈,你干嘛?……”
梨子想要仰起头把兜帽捡上来一点,却发现对方紧紧按住了帽沿,用脑袋顶了几下挣脱无果后,果断用双手去抓住头顶的魔爪,试图把它从自己头上扯下来。
“你干嘛呀?放开……”
失去了视野的梨子开始手忙脚乱地拍岛田的手。
“那帮老家伙说的没错,逗小孩蛮有意思。”
梨子的脸被帽檐挡住,看不清表情,但从动作上看得出她很急,不过这看上去也相当有趣。
“谁跟你小孩了,放手……快点儿……”
“放放放……”
岛田将压住梨子帽子的手解放出来,并躲过了她试图咬他一口的动作。
攻击落空的梨子气鼓鼓地鼓起脸,仰头正对岛田,然后“噗”地吐气,将岛田头顶的刘海吹乱了一些。
看到这样孩子气的行为岛田笑了笑,重新坐回台阶,悠闲地将手里的开水杯晃了晃,顺便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生气就用这种小孩儿一样的反击方式,你是顽童吗?”
“梨子小姐23岁了,八嘎店长!”梨子一字一句强调,像是要故意彰显什么一样挺直身体,语气中充满不满,“还有,请不要叫我小孩儿!这对一个成年人是很不礼貌的!”
岛田微眯了几下眼睛,然后抬起右手假装比划了一下,像在测量某人的尺寸一样。
“身高,体型,三围……不够大,各个方面来说。”
“你这混蛋……咬你哦!”
哟,差点又被咬了。
岛田摊开手躲过袭击,一副无辜状,仿佛只是随口评价了一件小事,没有丝毫恶意。
啊,这种日子要是一成不变,也挺好的。
他长舒一口气,然后在台阶上正了正身子,双手往后支撑着地板,将开水杯放在路面。
舒服得他想伸一个懒腰。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聊聊天,你这一趟回去,你爸妈最近怎么样?”
梨子姓佐仓,她的父母和岛田也有些缘分——当然,梨子是他们女儿这事自己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们嘛,老样子吧,每天忙里忙外的,没工夫管别的事,虽然听到我回去打算请两天假陪陪我的,被我拒绝了……”
梨子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的城市道路分隔线上,似乎有点出神,偶尔向他偏过来一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岛田则注视着远处街角,阳光映照下,两排梧桐树在风中摇曳着,偶尔会被风卷起来,砸在玻璃窗户上。
“毕竟梨子小姐很懂事嘛,从小就这样,爸妈也经常夸我。”
“我觉得你有点过于懂事了。”
“就把这个当做你对梨子小姐的夸奖吧!哎嘿——”
虽然明显是听出来了岛田的调侃语气,但梨子还是忍不住嘴角翘了翘,伸出纤细的指头在脸上戳戳,发出故作可爱的声音。
而岛田似乎依旧是那副无奈憔悴的苦闷表情,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变化。
“我不是在夸奖你——你就当我是在夸奖你吧,总之,23岁,不打算找个正经工作?”
梨子沉默片刻,然后即答:
“暂时先不考虑,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做呢。”
“哦,是这样啊,”岛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猛灌一口开水,深深呼了一口气,“你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嗯,”梨子低声答了一句,“虽然不知道多久——反正在我等待这段时间里都是店长管饭钱啦。”
“你找不到工作我可不准备养你——虽然你家有的是钱也轮不到我这中年一事无成的……”
“一事无成?嗯?”
觉察到自己似乎说了点不该说的话,虽然觉得麻烦,但岛田还是立刻改口:
“好吧,个把案例还是成功了的,我不说了,不过说起来,”岛田顿了一下,忽然问了句,“如果我说,让你离开这里,叫你去别的地方…你会吗?”
“诶?”
梨子愣了愣,将自己从店里帶出的玩具兔子搂紧,旋即皱眉:“这是……你的意思吗?你要把我扔了?”
“是我的意思,不对,也不能算是我的意思,至少我不会把你扔了,这个要看你。”
“如果是店长要赶我走的话,那梨子小姐也不会厚脸皮地呆在这里——不过你要是敢无缘无故把我扔了的话,我一定会去爸妈那里告你状!”
梨子伸出手指,眼睛瞪得圆圆的,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模样,倒也挺可爱的。
讲真,咖啡店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家伙也不坏。
“告状就免了,对了,你昨天有去找过星歌吗?”
本来只是尽量以最普通的语气随便问了一句,但岛田明显感觉空气凝固了一下,然后在下一秒恢复原状。
梨子抱着兔子,脱掉鞋子,双手抱膝地蹲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我们昨天都没见过面呢。”
“没有……”
岛田失笑了一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呀!不许抽烟!不许抽!”
看见对方又掏出了香烟盒,梨子立刻将兔子扔在椅子上站起来去抢,岛田一闪身,就避开了,顺手接住了身体不稳差点掉下来的她。
“梨子小姐,鄙人已经四天因为种种原因没碰了,今天就让大叔我过一把瘾好吧,我会走到远处的。”
“不许不许!这个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还是戒掉吧,戒掉戒掉……”
梨子伸直了手去抢烟盒,这次岛田没有再闪躲,任由梨子从自己怀里夺走了香烟盒,然后他张口将唯一抽出来的一支含在嘴里,准备拿打火机点燃。
“我一整包都被你抢了,就只抽这一根,行吧?”
“不行!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你以前碰都不碰这个的!不准!”
梨子被黑色长袜包裹的双脚在椅子上猛蹬,木制椅子在她的踩击下发出“吱”的惨叫声。
“梨子小姐你太无慈悲了……太过唠叨会提前变成老婆婆的。”
“反正就不许抽!你点火我就给你吹了。”
梨子站在旁边,叉腰瞪着岛田,一幅坚决抵制的模样。
“反正以你的身高也办不到吧。”
直接站了起来,岛田将手上的香烟举高,然后掏出打火机准备引燃。
眼见即使站起来依靠椅子也因为身高原因无法企及,梨子索性张开手臂,做了个熊抱的姿态,然后跳起来猛地抱紧了岛田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岛田肩膀上,从他的背后伸手去抢打火机。
“给我给我!”
“别闹——别闹了别闹了,从我背上下来!不然我就把你背着扔出去!”
岛田像威胁小孩儿一样问街上走了几步,可梨子变本加厉地跳到他头上,平坦的胸部压在岛田的头顶。
“我不管!给我!”
“……”
“你在思考啥?”
“虹夏来了!”
岛田感到背后的人的动作一僵,整个人像是固定了一样,动也不动。
“挪,那边。”
岛田顺手指了指右手边的方向,虽然有广告牌遮挡,但就算只是稍微往旁边撇了一眼,自己还是立刻发现了对方祖传的黄色磁悬浮吊毛,正在广吿牌后忽隐忽现。
“……啊……哇哇……哇哇哇哇∥!”
能感觉到身后某人正在急速升温,话说都这样了为啥还不从自己背后下来?啊,对了,她好像没穿鞋来着。
“嗨,嗨,店长,梨子姐……”
一蓝一黄两个小脑袋从广告牌后面伸了出来,虹夏甩动着侧马尾,有些尴尬地露出笑脸,向两人问好。
“我举报,是虹夏觉得有意思想看一会儿,才在这里偷看的,跟本人毫无关系。”
从广告牌后探出半个身子的凉挥了挥手,迅速将自己撇清关系。
虹夏转过头,以遭到背叛的眼神盯着山田凉。
刚才自己正要过去打招呼,分明是这个家伙说她想再看一会儿才拉着她在这儿偷看的!!
“哇哇哇哇哇哇哇!”
“好了,别闹了,”
岛田拍了拍梨子的脑袋,将她背回椅子处,示意她把鞋子穿好,同时把手中那某样东西塞进梨子的掌心,“小姑娘们到了,带她们去老地方,你应该还记得。”
他说完之后就朝虹夏她们走去,看到凉的身上并没有挂着她一直在挂的乐器盒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们的乐器呢?”
“乐器?我的贝斯有几根弦的音不对劲,拿去修了,我以为是来专辑大叔的咖啡店白吃白喝来着。”
不愧是凉,连这种,一般人会羞耻的话都能如此理所应当的说出口。
“就算是来这里也给我好好付钱啊喂!”
虹夏果断向上方的凉的脸方向打了一拳,然后微笑:“我的鼓这几天都寄存在姐姐那里——所以店长这是要干嘛?”
“干嘛?”岛田挨个敲了两个人的头,然后用一贯严肃的语气说道,“我不是说了要你们练习某首曲子吗?”
“嗯,是的,我们正在练。”
虹夏明显有些难言之隐,当然,岛田猜得出来。
“让我想想,你们是不是还缺个场地?只能在家里各自练习来着?”
“店长你怎么……知道……”
“这不很简单吗?”
岛田摊开了手,做出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上次表演的那么烂,你姐姐那个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你们再次上台,让我想想,她是不是说下次正式表演之前都不允许你们上台,还说如果下次演出砸了就让你们原地解散之类的……”
两个小姑娘都惊讶于岛田居然什么都知道,而且说的还和事实一模一样,就差亲耳听见了。
当然,自己和伊地知认识的时间都快赶上小虹夏的年龄了,对她能干出什么的预测,不能说是百无一失,也只能说是十拿九稳。
岛田转过头去下意识看了一下后面的某人,她此时正对两个小姑娘疯狂点头,摆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去吧,我有个好地方,正好交给你们,不过应该需要你们打扫一下,那里好久没人去了。”
“是那边吗?”
梨子将兜帽摘下向岛田提问,脸上不知为什么还留着一点红扑扑的痕迹——应该是刚刚打闹太热了吧?
“当然。”说完,岛田并没有向店里走去,反而是向街道的某个方向走了几步。
“店长,你去哪啊?”
“架子鼓,不是在伊地知那里吗?你要帮我搬吗?”
虹夏一愣,然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向着对方的背影喊道:
“您是打算让我们今天在您面前演奏吗?”
“……放心,大叔我还不至于一点练习的机会都不留给你们,正式演出那天,我自然会去看的——说到做到。”
岛田挥挥手,背影消失在街边拐角处,只是最后几个字,他似乎故意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