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场长久的梦。
梦里的景色异常地美丽。夜空浩瀚,好像海洋的倒影;点点繁星,似是深海中的灯火。空气是湿润的,它太过湿润,以至于有着巨大的浮力。我只需要轻轻挥动手臂,就能浮起来飞向星空。
这样的梦境似曾相识,但却早已沉入记忆的深处。这般祥和与自由看似熟悉,但早已陌生。
“又要走了吗?”声音来自我的身旁。我转头一看,身边是一个穿着红色舞裙的女子。她的帽子、她的长发……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她时,我没有问过她是谁。而这一次,我也不再需要了。
“是的。”我站起来看向天际,星空与大海仿佛融为一体,海面上倒映着浩瀚的星夜,而远处的天空中,不少人仍然在愉快地遨游着。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也站了起来。
“也许,你注定会是一个猎人。”她说,“你脱离了那样的命运,但却又一次从新的道路挣脱,执意地往回走。”
“……谁知道呢。”我摇摇头,“也许我真的喜欢捕猎,我也只想当个猎人。”
“真可惜。”她回应道,“你本来可以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同游。”
说罢,她优雅地缓缓跃起,离开地面。看着她的背影,我也反问了一句:“你也要离开吗?”
“并不是离开,这里一直会是我们的故乡。只是我们会走得更远——因为你为我们带来同胞的信息。”
她最后一次回头。在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上,她的浅笑带着惋惜,又夹杂着某种宽慰。
“再见。我知道你不会和我们一起走了,但请记得再见并不是永别……也许在遥远的前方,我们还会再会的。到那时候……我会再来问你。”
她摆动双臂,如在游弋,又似飞翔。她和许许多多的“同胞”一起,飞向天际,拥抱星空。
……
“……醒……”
“……斯卡蒂……!”
“……快醒醒……斯卡蒂……!”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好,这次太阳并未狠狠地直刺我的眼球。在我面前的是一张久违的面孔,博士正焦急地扶着我的肩膀,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虽然有点初醒的彷徨和虚弱,但我还是欣慰地笑了。
“博士……”
等等。一些发现让我突然清醒了不少,但在我能集中精神观察前,博士便一把把我拥进怀里,用带点哭腔的声音在我后脑的方向喃着:“吓死我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都平安无事。欢迎回来……斯卡蒂,亲爱的……”
“嗯。是我。我回来了。”我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个安慰孩子的母亲。但用不了多久,他语气中的情绪已经流通了我的全身,我只好吸了吸酸酸的鼻子,扶着他的脸颊让他与我对视。
在那不修边幅的长发之下,他的双眼已经变回了我曾熟悉的那种深蓝,再也没有半点流露着疯狂的那种猩红色。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也忍不住像他一样感叹,“好多次我都以为,我要再一次眼睁睁地失去你……我不要再离开你了。怎样都好……无论再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呜,对不起……博士,我对不起……”
本来,我只是想抒发对他的依赖感。我只是想告诉他我需要他。但看到他消瘦的面容,我却不禁回想起他独自在那孤城度过的每天每夜,这让我感到愧疚、感到自责。
但至少,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泣时再也说不出能连成句的话语。他轻轻地顺着我的头发——他总是很习惯这样做,而我也很喜欢他在我身上养成的小习惯。很快地,我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那是我们能找到最好的办法。这不怪你。”他在我耳边说道。
我抬起头来,认真地点点头表达了认同。而在我睁开泪汪汪的眼睛看向他时,我们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眼前的光景虽然被泪水模糊,但颜色却是那么澄澈。我接住一颗滴落的泪珠,它在手套上绽放,无迹可寻。
“泪水……变得清澈了。”我自言自语道。
……
“也就是说,因为我们给出了完整的神谕,你也完成了传递它们神祇讯息的使命……所以作为交换,我们活着回到了岸上。”
“……同时,深海也解除了身体基于种种执念而产生的异变。”
在海滩上,我和博士讨论着这些现象的背后原因。我们思考了很久很久,许多事情有悖常理,直到最后,我们也没能想明白真正的原由。
“我以为你带走了它。”我指了指静静躺在我们身边、那顶属于我的猎人帽子。
“我去到教堂时,它已经消失了。”博士摇摇头。
在它旁边,还有我当时已经留在了洞窟之中的武器箱。躺在里面的却是一把崭新的大剑。
“深海实在有太多我无法理解的秘密。”博士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大衣口袋里找到一张折起来半干半湿的纸张,小心翼翼展开后,原来是从某本笔记上撕下来的一页。
“这是,那个实验室里的……”我回想起那本诡异的笔记,博士点点头。只见书页上除了我看不懂的那种文字,还有一幅小小的画像——记载着我的容貌的画像。
我们再一次陷入沉默。
……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快要没入海平面。仍然在迷茫中的我们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我看着海天一色的景象,回想起那最后的梦来。
神祇。
神谕。
笔记。
一些线索连接起来。
“安宁只是暂时的。”我说道,“伊莎玛拉的神谕会让海嗣在进化的道路上往前一大步,但……”
“——但伊莎玛拉仍然并不是全部。”博士很快跟上了我的思考,“它们的神并不止一个。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需要更多的答案。”
“在那之前,我们得找到新的办法。”我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的我们看向这座破落的城市,“我们还能活下去,罗德岛还没有结束,人类也还没有结束。”
我与他两个人,有足够的力量面对一切。
我这样坚信着。
这片大地将再度呼吸。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