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章靠在墙边突出的水管上,手中的笔在一份文件上轻轻勾画。
文件上罗列着某些人的资料,包括照片,居住地,工作地点以及家庭情况。红色的勾痕又滑过一人,简章看着文件上尚未被涂抹的几人,轻轻合上了那份文件。
这里是欧洲一处极为偏僻的小城,偏僻到即使在卫星图像上,对这个地区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地形记录。
然而就是这片人口不过数十万的地区,已经接连发生过七次崩坏能灾难。虽然都是些规模不大的小范围灾难,但这个爆发频率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水平。毕竟,崩坏能是伴随着人类文明衍生的,但这片已经能够算是人烟稀少的地区,实在是难以用文明程度作为理由。
所以,排除自然产生的崩坏能,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人为因素!
非法研究崩坏能的工厂,企业,以及某些反政府组织互相勾结,再加上管理部门的不作为。崩坏灾难频发后,整片区域的管理机构基本瘫痪,就连本该坚守当地的警备部门,也被管理人员一起带走。
剩下的,除了逐渐荒废的城市建筑,就只有那些尚未感知到危险的普通人了。
简章的视线从巷道中向外看去,街道上几乎了人的痕迹,这座城市,已经能够算作名义上的空城了。
人们毕竟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生物,连续的崩坏能灾难造成的损伤是直观的,只要是还有行动能力的人,都会自发的尝试离开这几座城市。至于那些穷苦的,甚至行动能力受损的弱势群体?
简章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逐火之蛾的指挥官应该已经派部队前去疏散了。
只不过,他已经不属于那些救援部队了。
他是来这里杀人的。
那些或许故意,或许意外引发崩坏能灾难的幕后主使,总需要有人来清理。
“喵!”
一声猫叫从不远处的垃圾桶响起,简章慢慢靠近。一只骨瘦如柴的灰色猫咪瑟瑟发抖的蜷缩墙边的角落里,即使感受到简章的靠近,也只是轻轻缩了缩自己的身体,为来人让出一点点空间。
看它的样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进食了,濒临崩溃的身体组织已经无法为它提供更多的体力。
简章看了看一旁的垃圾桶,无人投递的垃圾桶中空空荡荡的,仅有的几个能够算作能量的垃圾也已经干瘪,散发出阵阵恶臭。他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那只小猫的后背。
似乎是察觉到那只手散发的温度,小猫不自觉地用身体蹭了蹭那只手掌。它舒展开身体,那双淡黄色的眼珠看着简章,一阵风吹过巷道,猫咪打了个激灵,贴近了简章的手掌,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没有食物来源,水源也已经阻断了么?”简章注意到猫咪舌头的干燥,他轻轻把这只猫抱在怀里。
猫咪似乎察觉到简章没有恶意,当然,即使简章有恶意,以它如今的体力,似乎也没办法逃离。
简章另一只手抹了抹口袋,掏出一只便携式水壶,用嘴叼住水壶,在手掌倒了一点清水递到猫咪面前。猫咪用它那双眼睛看了看简章,伸出舌头轻轻舔舐那些许的清水。
等到清水基本被舔干净,简章轻轻甩干手上的水珠,收起水壶,又拿出一块面包,咬下些许碎渣喂给怀里的那只猫。
人们已经逃离这座城市,但这些流浪动物,它们无法逃离。在人们离开的时候,也很难注意到这些生物。它们的家就在这座城市,它们很难借助交通工具离开这里。即使天灾到来,它们也只会蜷缩在那处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静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猫咪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乖巧的蹭了蹭简章的衣领,看向简章的眼神也多了许多亲切。简章挠了挠它的下巴,毛茸茸的触感让双方都很舒服。
可能这就是某种缘分,简章的到来与猫咪的呼喊,在某一个刹那联系在一起,让猫咪的命运发生了轻微的变动。恰如曾经的夕阳下,有个女孩的出手,让另一个男孩的命运产生了变化。
当然,也如同后来的那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的出手相助。
简章抱着猫咪走出巷道,在这座城市里,目前还有两个目标需要清理。简章已经渐渐习惯这种感觉,至少,他不会再为那些人的死亡感到悲哀。他不会认为那些人死的理所应当,他又不是什么惩恶扬善的圣人。
他只是一个负责清理的下属,没工夫判断是非对错。
猫咪突然轻轻弓起身体,沙哑的嗓子发出沉闷的嘶吼,却不是对着简章,而是对着街对面那个漫步走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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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内,大汗淋漓的少女拿起放在一边的水壶,补充着训练消耗的水分。已经空旷的训练室内,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训练。
刚休息没一会儿,她放下水壶就要接着训练。
“好了,华,适当的休息也是训练的一环。”轻柔的女声打断了少女的坚持,卑弥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训练得过于认真的女孩。
华抹去额头的汗水,身体已经在向她发出疲惫的感受,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入队训练第一课,服从命令!”卑弥呼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装作强势的向华发出命令。
华有些无奈的坐到她身边,回复到:“可是,我还不是逐火之蛾的队员。”
“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卑弥呼有些小得意。
对于华的刻苦,基本上所有参加训练的人都有目共睹。除去吃饭与睡觉,她基本上全天都在训练时内苦练,甚至最近连休息时间都在压缩。再加上其本身就出自武术世家,身体素质超过常人。可以说,目前她训练的成绩,就已经达到了逐火之蛾的入队考核标准。
“加紧训练是很好,但也要劳逸结合。据我所知,之前参加训练的那个家伙就很知道劳逸结合。”卑弥呼微笑着说道,“不过那家伙的休息更倾向于看书,基本上的作息倒是和你差不多,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努力了么?总让我们这些老人家有些羞愧呢。”
“卑弥呼前辈不是还很年轻?”华疑惑的问到。
卑弥呼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就把着当作真心的赞美收下了。”
华没有多问,不过她也听说过,卑弥呼加入逐火之蛾时间也不短了,似乎在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正常的生活,转而加入了逐火之蛾,奔走在抗击崩坏的第一线。
华看着卑弥呼,轻声问到:“有他们的线索了么?”
卑弥呼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道:“你在沧海市的那个同学,目前还没有具体的线索。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毕竟在那场灾难里,整个沧海学园都基本沦陷了。目前的清理也只是在清扫崩坏兽,以及清除那些废墟。可以说,那个孩子,已经基本上凶多吉少了。”
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打开水壶,补充水分。
她当然清楚那场灾难的破坏性,倒不如说,她的幸存,都能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迹。在被救下后,卑弥呼也劝说过她回到社会中,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但她还是想在这样的世界里做些什么,最少等到下一次崩坏灾难降临的时候,她不会再一次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至于你的父亲,已经可以确定在崩坏灾难中离世。”卑弥呼整理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没有隐瞒,和盘托出,“他遭到了崩坏兽袭击,现在被安葬在天穹市的一处墓地。很抱歉,但当我们的人赶到时,已经晚了。”
“我理解。”华点了点头,从表情上看不出情绪的变化,“灾难面前,所有人的生命都一样脆弱。我父亲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卑弥呼看着面色平静的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人的情绪就是这样一种情况,在面对过度的情绪刺激时,往往会淡化全部的情感。
“那,简章呢?”华看着卑弥呼,眼里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他和我父亲住在一起,他也……”
华咬紧嘴唇,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卑弥呼轻轻叹了口气,反正早晚要知道的,何况简章也和她说过,没什么瞒着华的必要。
“你那个朋友简章,他……还活着。”
卑弥呼的话点燃了华心里的一点希望,华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卑弥呼。卑弥呼苦笑着说道:“他现在就在逐火之蛾,不过他最近加入了一只特殊小队。现在应该在出任务,如果需要的话,等他任务结束亲自和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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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少年盯着简章,和他怀里的猫。
从直觉上感受,面前的少年给简章一种野兽的感觉,那双瞳孔不带情感的注释着简章。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简章总感觉少年似乎有很多话憋在心里,却没有流露出丝毫。
“你是谁?”
少年显得很惜字如金,眼神打量了简章半天,最终只是吐出来几个字。
“城市的人基本都撤离了,你还没撤离么?”简章好奇地问到,不过略作思量,他似乎想起了一只特殊的组织。
“根据调查,这里的警备力量撤离后,似乎有一支特殊的部队代替了原本的警备部队,负责维护这片区域的秩序。这么说来,你是这里的‘义警’?”
少年看着简章,流露出地杀意明显增多。
“这么大的杀意,我明白了。”简章点了点头,看来少年是跟着自己的足迹追踪来的。
之前杀死的那几个人,都是尚未撤出城市,或是根本没打算撤离的人。杀死他们费了不少功夫,应该引起了那只部队的注意。而目前这座城市内的居民基本撤离,简章的存在就显得尤为突兀。
“这里的部队应该跟随居民一起撤离了,为什么你还在?”简章有些好奇,连续的崩坏灾难已经让这片区域岌岌可危,甚至根据上级的调查,第四次崩坏也即将到来。
所以为什么,在所有人都已撤离的现在,这个少年还在城市里坚守?
“是你做的么?”少年依旧惜字如金。
简章舒出一口气:“我不承认你会信么?”
少年摇了摇头。
“所以你的问题有些多余。”简章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猫,“而且你打不过我的,手里的匕首可以放弃了。灾难就快到了,赶紧撤离吧。”
少年把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掌心果然紧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简章,就像鹰隼锁定了地上的猎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股狂风悍然闯入了这座城市,化作一道盘旋的龙卷,席卷着地上的一切。同时,正片天空的云层都被狂风洗刷,汇聚成亮紫色的漩涡。
简章贴近墙角,一把拽住险些被狂风裹挟的少年,猫咪受惊的伸出指甲,牢牢地挂在简章的胸口。狂风如同泥石流一般短暂的过境,但随后更加猛烈的狂风盘旋着呼啸而起,在城外不远处逐渐汇聚成一道粗壮的飓风。
第四次崩坏,彻底降落在这片区域。
简章松开手,少年已经能够适应这强劲的风力。他看着那道近乎通天的风柱,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怀抱着猫咪的简章。
“你不会怀疑这是我做的吧?”简章有些无奈。
“不,我相信你。”少年略加思索,回应道,“至少在这件事上。”
简章看着明显思虑过多却话语太少的少年,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叫科斯魔对么?”
在少年疑惑的时候,简章指了指他胸口的名牌,把手里的猫咪递了过去。猫咪明显有些挣扎,但挣扎的力度显然没有多少作用。
“带上它,离开这里!”简章安抚了一下那只猫咪,坚定的说道。
“那你呢?”科斯魔看着简章,“你要去处理那道风暴么?”
风暴的形成过于突兀,科斯魔可以确定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既然那道飓风能够形成,他怀疑控制风暴的人,就在风暴的中心。
“不,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清理者。”简章恢复了平静,“这座城市的人基本上撤离了,剩下的灾难自然有人会解决。”
科斯魔听着简章的话,心中刚升起的些许好感又再次降低了不少。
“我只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救人的。”简章站起身,瞥了眼那道已经逐渐成型的龙卷,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更何况,自然会有人来处理的,不是么?”
没有理会科斯魔的眼神,简章消失在狂风席卷的街道上。
他说的很明白了,他只是来这座城市处理一些人的,灾难什么的,并不在他的任务列表上。更何况,简章看了看自己的手,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次引发一场崩坏灾难,所以还是离某个已经觉醒的律者远一点吧。
拯救别人什么的,是英雄的剧本。他已经不是英雄了,更何况,他曾经试图成为英雄时,也没能救下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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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斯魔看着空旷的街道,和逐渐靠近的飓风。他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只被托付的猫咪离开了那条巷道。
他没有按照简章的说法离开,而是来到了组织留在这里的一处基地。
基地内已经人去楼空,但他此行的目的也并不是找人帮忙,而是搜寻那些留在这里的武器装备。
科斯魔把怀里的猫咪留在角落,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他试探性的摸了摸猫咪的头以示安慰,猫咪只是默默的趴在地上,没有回应。
他留下了一块面包,带上自己需要的装备离开了这处基地。
或许简章说得对,灾难会有人来处理的,所谓的英雄一定会降临的。但少年不愿意去等,等那个所谓的英雄到来。
科斯魔站在高楼顶端,眼前是涌动的狂风,以及逐渐靠近的飓风柱。大地在风暴的席卷下轻微震颤,无数被搅碎的碎石与金属在风暴中翻滚。大片的金属与街道上的车辆被风暴卷起又重重的砸在地上。
少年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他冷冷的看着那团风暴。
少年握紧拳头,他浑身颤抖,他此刻站在狂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