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萨卡兹姑娘好像永远也不会老。
由炎国的花城往龙门去,需得经过一大片荒野。移动城市当然总是移动着的,但移动也需要各循其本,于是在这片荒野的某个方位,就可以发现一个小镇。
两个样子平常无奇的人正绕着镇子漫无目的地走路,不时地说上几句话。
镇子其实就是普通的乡村,但荒野上可供补给和歇脚的地方不多,村子也就不称其为村子,而成为了微型的城市。
走路的两个人分别叫老张和老李。
体面人的意思是,他们在体面的地方有一个体面的工作,话虽如此,实际上他们只是龙门一个普通镖局的趟子手。
趟子手,就是押着镖的去赶趟子的人,另一种意义上,和挂着农具在田里赶趟子的驮兽也差不多。
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如果老张和老李介绍自己工作的时候把这样一个简单易懂的比喻搬出来,大家立时就会明白,不仅会明白,而且要会心一笑,在荒野上,没幽默感是活不好的。
可是他们不说。
二人在大城市龙门说不上话,就像驮兽下了地也没有跟主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镇里的人们不知道趟子手是什么意思,但知道龙门是远近闻名的大城市,这样的城市被搭载于绝大的移动基地上,可以到处移动,而村庄千百年立于荒野中,被风雨吹打得没了棱角。
来日方长,有多长呢?老张和老李事后才觉得这是一句屁话,而自己则被屁话给打发了。
越靠近村子,俩人便越觉出龙门和镖局的好,就像在龙门的夜里总是感叹故乡一样,这是事实不是矫情,龙门在整合运动袭击后,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正借机开始改造旧城区,大有经济进一步腾飞之势。
老张只能说:“只有离开一个地方,才能更知道一个地方呀。”
老李则说:“看来人永远没有合适的时候。”
他们回村,不仅是为着没地方可去,更是镇里族老要求他们回来,说有要事相商。好多事当面说和电话里说是不一样的,问题在于,那边的人要你当面说的时候,你往往还真不能拒绝,二人不想回村子而回了村子,不想离开镖局而离开了镖局,活像赶着上架的羽兽。
老张说:“老李,几十年白活了。”
老李说:“白活是没白活,但是给活成了笑话。”
后来他们知道,所谓大事是有移动城市的官差来劝镇子举村搬迁进城市里,谈了几次没有好结果,原因最后归结到安土重迁,乡土情节上。
但老张和老李知道,原没有什么安土重迁,只是因为钱和安置没有到位。但他们在龙门都说不上话,又怎么帮族老去跟另一个移动城市讨价还价呢?
所以这天黄昏,俩人又结伴出来走走,走完预计去喝上两盅,走和喝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商量第二天怎么帮族老要钱,要钱就是要命,要命的事情,委实不容易。
官差已经下了死命令,就谈这最后一次,成或不成,村子都要迁,所以族老的意思大抵要毕其功于一役,他哪里知道老张和老李只是趟子手,趟子手就是人形的驮兽。
日头继续沉下,烧红了天边的云彩,龙门阴天多,在那里不常看到这样的景象,俩人走了一段,都沉浸在橘红色的氛围中,出神地盯着远处想事情。
萨卡兹姑娘就从远处出现。
在橘红的光芒里,她披着两层外套,缓步朝村子走来,她还背了一口大箱子,箱子看起来有点重,却不妨碍到走路。
这人一直走到村口,抖抖最外头披风上的灰尘,摘下兜帽和面具,她有一双宝石般的红色双眸,而双眸下是一张朴实无华,漂亮得很实在的脸,她的头发不很长,刚到肩膀,梳理成很清爽利落的发型。
这个人风尘仆仆而目光熠熠,精气神不错,然而老张和老李一早就注意到了她的角。
这样的长角,证明她很可能是个萨卡兹人,但她又这般大方地露出真容,一时让老张和老李又不知道该作何想。
“你是什么人?”老张心大,第一个开头说话了。
“兄弟你好,我是个正在旅行的萨卡兹,天色已晚,今天想在这里过夜。”萨卡兹人说。
见她承认得这么干脆,老张和老李愈加糊涂。
萨卡兹人在土路边坐下,开始放松腿脚,“我本来不打算说真话的,因为谎话比真话更让人相信,现在,我说我是东国来的,你们信吗?”
老张和老李倒被逗乐了,就算她是萨卡兹,她也是个友善的萨卡兹,而镇里的人,连萨卡兹是什么都不晓得,有人路过就有钱赚,村子变成镇子,就是为了让人多多的来。
“你是做什么的,流浪者?”老李心细,以往出镖时属他准备做得多。
“我是烧锅炉的。”
“真假?”
“我想也是,王庭再神秘,也少不了烧锅炉的。”老张见多识广,但这样的结果反而是神吹时没人爱搭理他,因为没人听得懂。
“村里有吃饭的地方吗?”萨卡兹问。
“有啊!”老张挤挤眼。
萨卡兹人会意,“走,请你们兄弟俩喝几杯。”
一个人若是没有钱,就会像个空口袋,站也站不直,而萨卡兹人站得很直,不仅站得直,还背了个大箱子。
老张和老李在酒桌上和萨卡兹人越说越带劲,吃的虽然是红薯丸子炸藕盒,喝的虽然是浊酒,但话一掺进来,饭就有了味。
“可惜没有葡萄酒和肉食。”萨卡兹人感叹。
“那你为何还笑?”老张喷着酒气,自己先乐了。
“为什么要想象,不是就不是。”老李说。
“兄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人就靠一口气活着,这口气就是念想,没了气的人就是死人,不然怎么叫吊着一口气呢。”
老张和老李开始喜欢这个萨卡兹锅炉工了,喜欢她不是因为她腰板直,口袋实,而且因为这萨卡兹敢笑且会笑,这证明她是个很有哲学的人,简称哲人。
老张和老李越高兴,喝得越多,喝到萨卡兹开始提出问题时,他们已经迷糊了。
“两位兄弟,实不相瞒,我来这里,还为一件事。”
“喝……喝!”
“我想找一个人,他叫……”
“喝!喝!喝!”
萨卡兹人有点尴尬,但无可奈何,摇摇头,站起来喊结账。
“客官你是要找谁呐?”
饭馆老板的饭馆没有几道菜,平素赚不了几个钱,所以一听到出手阔绰的萨卡兹要找人,感受到了对客人的责任,血往脑袋上一涌,鬼使神差就献起殷勤。
萨卡兹拿出一叠龙门币,放在桌子上。
“哎哟,”老板嘴裂开了,“这如何使得。”
“您破费了,问个人,费我什么事?”
“钱就是花的,花得越快,流通得越快,繁荣得越快,最后你好我好大家好。”
老板也开始觉得萨卡兹是个哲人了。
“毕……毕什么,这里没有姓毕的。”
“这么说吧,村子这一年有外人来常住吗?”萨卡兹人面不改色。
“哎哟,真有,”老板点头,“可他不姓毕呐,也不太算住在村子里。”
“他叫什么?”
“盆,老盆,你找的是不是老盆?”老板笃定地点头。
“老盆?”萨卡兹挑挑眉,“你说他不住在镇里,是何意思?”
“哎哟喂,我跟你说哦,他要常住又不去拜见族老,就自己窝在镇外土坡坡上的洞里,而且呀,”老板左右看了看,“他好像有病,石头病!是村里的娃儿下河游泳看到的……”
萨卡兹点点头,“原来如此。”
老板觉得自己好像献了个宝,开始滔滔不绝了,他说他对老盆没有什么意见,不仅没有意见,还很欢迎老盆,因为老盆舍得吃喝。
就又有人说:“我怎么不懂,我只是说你不留点钱太糊涂。”
老盆:“这点钱也能攒得住?钱多才能攒钱,钱少怎么攒钱,多乎哉?实不多也!”
每当他看书,有人就说:“老盆,考个官当当,我们也沾光。”
“他行不行哟。”有人笑。
“行,怎么不行,”老盆点头,“螣蛇无足而飞,鼫鼠五技而穷。”
然后他又摇头,“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哇……”
就是这些,反正据老板说,老盆是个受欢迎的,得了石头病的,爱吃喝的,说话又叫人半懂不懂的人。
据老板说,老盆就住在西边的土坡上,现在不知道他是否在外头打晃。
萨卡兹人就背着箱子,往西边走,走到地头时,发现一个老大爷还在地里忙活。
“还不休息啊,大爷?”萨卡兹人问。
“紧赶慢赶赶不出钱来,怎么休息?”大爷听见她说话,反倒是休息了,他是个跛脚,闲站就站不住,坐下来打量萨卡兹人的长角。
“你是过路的吧,你做什么活路的?”老大爷问。
“我是个烧锅炉的。”
“那也累人。”老太爷喝了口浓茶。
老太爷乐了,“可以,你个烧锅炉的也懂种地。”
在夜色里,土壤在萨卡兹人手里成型,然后像有生命一样弹了出去,消失在田地某处,不过老人眼力不好,并未看见。
于是萨卡兹人开始打听老盆的具体位置,但是老人并没有说老盆的具体位置,只是开始口头讨伐老盆。
说是:老盆成天只躺着,不知道努力找活干,是个无用的人。
老盆满嘴跑火车,脑子里不想事,是个有害的人。
总之,老盆是个懒鬼,懒鬼总有足够的理由去懒,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什么又摘桃花换酒钱,无非就是捡破烂卖,捡破烂卖而不出去打工或者种地,也是他偷懒的表现。
又往西走,快出镇子了,萨卡兹人心里有些没底,她向一家小铺子打问情况,小铺子是卖奶的,老板娘是个寡妇。
“啊呀,你说他,说那个死鬼呀。”老板娘惊讶。
老板娘说话像在唱歌,有点绕梁三日的意思,而且一点不避讳些什么。
这反而是好事,因为当你明火执仗地干某些事时,别人反而不敢说什么了。
“他为何是死鬼?”萨卡兹人问。
老盆是死鬼,不是说老盆是个行将就木的东国人,而是指:老盆经常来店里赊瘤奶喝,以此补充他饥一顿饱一顿缺失的营养,而他能赊账的原因不是他有信用,而是老板娘对他有好感,有好感不是老盆长得俊俏,而是老盆长得老实。
萨卡兹人听到这里,觉得她不是在夸老盆。
老盆为了赊账,经常喊她宝儿,亲亲之类的,搞得她信以为真,但老盆拿了瘤奶转身就跑,弄得老板娘既难堪不说,又觉得自己做了亏本生意。
“我亏本嘞,我都直接找人跟他说这件事了,他说什么,卖瘤奶要早起,而他是不可能早起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早起,而后就是些半懂不懂的话,使我不得开心颜什么的,啥人啊。”
总之,萨卡兹人得到情报,老盆既是小甜甜,又是死鬼和无赖,同时是个说话叫人半懂不懂的人。
萨卡兹人终于出了村子,到了土坡,这时她已经彻底懵了,她实在不清楚,这个老盆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山洞里很空旷,倒是凉爽,一个石头台子上放了床好像很久没换的被子,旁边有个很大的藤椅,其他一切从简。一切从简不包括电子设备,一些线路竟歪歪扭扭地从外面接进来,形成了一个惊人的形状,这形状的末端连在了一台旧电视和一台游戏机上。
萨卡兹人突然间想笑,但被子里没人,只抖出来一些饼渣,所以她也不知道笑谁。
藤椅上放了几块碎米饼,一只鸟儿正在啄食,萨卡兹看着颇觉有趣,原来那些饼渣被它抖到被子上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摸。
鸟儿飞了起来,扑棱棱回到了洞外的树上。
树上随后现出一对长得很难看的大脚。
“老盆!”萨卡兹人大喊。
接着出现了一双纤细秀气的手,一只手上紧紧拿着几个蛋。
“不是老盆,是老彭!”那树上的人被啄得受不了了,掉在地上,但还紧紧抓着偷来的蛋。
萨卡兹人一看他,那张脸虽不能说很年轻了,但眼神还是闪亮而澄澈的。
她曾经说,那是一对黑夜里的探照灯,该亮的时候亮,不该亮的时候也亮。
萨卡兹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于是他也盯着萨卡兹看。
看了半天,他对萨卡兹做了个鬼脸。
萨卡兹逐渐地弯下腰去,最后目光落在地面,他也弯腰,发现她是在笑。
但他不说萨卡兹在笑,他说:“怎么,捡到钱了?”
“你在弄什么?”萨卡兹腰板又直了。
他们一点也不叙旧,接着开始念叨起没营养的话。
“我在掏蛋啊。”
“为什么掏蛋。”
“我要吃饭啊。”
“好吧,为什么你不吃饭?”
“我一天只吃一顿饭,正要吃饭,被你扰了。”
“狴犴。”萨卡兹人喃喃道。
狴犴听到这久违的外号,有些局促,他拿着两个蛋,走进洞里,萨卡兹看他说话走路都是有气无力,身形又消瘦了不少。
他长得本不算难看,然而这种颠倒错乱的生活让他气色很不好,萨卡兹人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住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花果山水帘洞。”
“石灰洞吧?”萨卡兹人环顾着洞窟里刷着的仿瓷。
“你不懂,胖子能变瘦子,富人能变穷人,那花果山也能变土包包,水帘洞也能变石灰窟,这便叫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我可不是来跟你扯这些的。”萨卡兹人撇嘴。
杯子里的水温温的,好像八百年前就在等着萨卡兹来喝。
“吃的?”萨卡兹愣住了,“没有……”
“你总有钱吧。”
“都花了。”萨卡兹如实相告。
“你比我还缺心眼!”狴犴帮萨卡兹把箱子取下来,自作主张打开,里头是个方方正正的战锤。
“这锤子还跟以前一样,不错。”
“当然不错。”
“怎么也值几十块吧。”
“几十?卖废铁都不止!”萨卡兹面上终于有了些女孩子的颜色,她冲狴犴翻了翻白眼。
“都可以,我说,你赶紧下去。”
“啊?”
“下去镇里,到舅舅家把它卖了,然后买点吃的和酒回来。”
舅舅家是指镇子上的当铺,老板就像世界上任何一个当铺的老板一样黑心,但当铺总是成为潦倒人最后的依靠之一,所以才说是舅舅家。
在荒野上,没点幽默感是活不好的。
“你就是个讨债的。”萨卡兹人叹气。
“我不是个讨债的,我是穷鬼,你也是穷鬼,没办法嘛。”
“要卖也是你去卖……”
“我要给你做饭嘛,”狴犴举起手里的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萨卡兹人面皮上虽然生气,心里却放松了很多。
这还是她在荒野上跋涉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开心的却是找到了这么一个扒皮鬼,这实在让她说不清楚。
萨卡兹人很快回来了,她没有卖锤子,而是卖掉了外套和呼吸面罩。
萨卡兹人的身形比穿着外套时的娇小一些,这时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可爱和柔美。
萨卡兹女人大多都是美丽的,在一些地方的寓言和歌谣里,她们总是伴随着灾祸和流言。
老盆,或者说狴犴则觉得,这不过是一种无耻的嫁祸行为,人们都是喜欢给错误找借口的。
“这里天气热,少穿点也好。”狴犴好像完全没把萨卡兹当女性看待,一顿饭下肚,精神好了许多。
那些蛋成了蛋饼,都躺在了萨卡兹的碗里,碗是一个饭盅,饭盅下垫着一根赤金。
“这是作甚?”萨卡兹皱眉。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上哪有十足的金子,哪有十足的好人呐?”狴犴故作高深道。
她认识的狴犴是个虎臂狼腰螳螂腿的汉子,但现在他消瘦了,说话时摇来晃去像根面条,于是她又笑了。
晚上,萨卡兹躺在石床上,狴犴缩在藤椅里,他把被子往萨卡兹身上一铺,歪头要睡。
萨卡兹发现被子虽然旧,床上虽然乱,但都很干净。
萨卡兹人闻了闻被子,马上又为这种行为感到羞赧。
但狴犴闭着眼睛,她只好问:“你还就睡了?”
萨卡兹人知道他入睡并不快,睡眠并不好,但她说话总爱说一半,或者一半都不说。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就是自然,道法自然……”
“你总得告诉我,这大半年都发生了什么,你又怎么来到这里的?”
狴犴背着身子,沉默了很久才道:“你们队伍走得早,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不都知道吗?”
“对,我知道,都知道,整个泰拉都知道,但我要知道你的事,不是他们的事。”
“我们在龙门大败而归,大家都各顾各跑了,满街乱窜,一部分人结伴逃了出来,不过在荒野上,我就和他们分别了。”
“一定吃了很多苦。”
萨卡兹似乎在生硬地表示关心。
“我差点死在了龙门,他们说要我铁定要投降,然后上社会版新闻,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萨卡兹人也叹息,半天不说话。
萨卡兹就这么躺着,中途狴犴又倒了两碗酒来喝。
他们各自沉默,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直到月亮开始在天上滑动,狴犴才拍拍脚踝。
那里有粗糙的手术痕迹,看上去经历了粉碎性骨折。
“我以前就不是正面战斗人员,跟你们没法比,现在我的身体更是废了,我没法帮你们什么。”
萨卡兹人仰面躺着,“我不是来找你去做些什么的。”
“你怎么了?”狴犴察觉到一丝异样。
“我也和他们分开了。”
“是吗?”
“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所以花了很多心思来找你,因为跟你说得上话。”
“我可不赊账。”萨卡兹笑。
萨卡兹知道狴犴不是真正躲在角落不出去的人,就算最百无聊赖的时候,他也会出去漫无边际地走,因为走多了,气也就顺了,这是他以前教她的。
“莱塔尼亚,”萨卡兹道,“首领不常说话,但也提到过你。”
狴犴没应声,她转头去看,几片嫩树叶掉进狴犴的酒碗。
他连着树叶把酒喝了,萨卡兹姑娘说:“怎么哑了,我还在等你说话。”
“说什么?我在数树叶,门外那棵倒霉的树上还有六百九十五片叶子……”
“不是说这个,是说些叫人半懂不懂的话。”萨卡兹忍俊不禁。
“亲爱的姑娘,我们都一无所有,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没有顾虑,我们脑袋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所幸,我们总不会经常想到太糟糕的东西。”
狴犴把酒碗给她,碗里还有另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