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陆昊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高楼霓虹,灯红酒绿,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肥大的脖子蠕动了下,忽得将把手中的酒杯砸了出去。
酒杯撞到落地窗上,红酒溅得满窗都是,沿着落地窗缓缓落下,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仿佛滴落下的血迹。
“狗日的恶鬼,他妈的!操你妈的!”
陆昊将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都往落地窗上砸。
书本,小桌台,电话一个一个带着他心中的怒火飞向玻璃,似乎想要杀死他那口中的‘恶鬼’。
他如何不恼怒,好几年的积累就这样没了,父亲给他的人也都死完了。
原本想靠着这些年做出的成绩杀回死咒门的核心位置,为接下死咒门做准备。
哪里成想竟然突然出现一个‘恶鬼’将他的一切摧毁殆尽。
如果不是左护法突然出现,帮他用替身暂时躲了过去,他恐怕也成了那‘恶鬼’手下的一条亡魂。
陆昊大喘着气,汗水从身上层层叠叠的后颈肉上滑下,浸湿了穿着紧绷的衬衫。
‘叮铃——’
门铃响了。
陆昊知道是左护法来了。
这里就是左护法藏他的地方,一座高级公寓的顶楼,说是让他避一避风头。
也只有左护法知道这个地方。
陆昊满是怒气地走到玄关前,刚拧开把手,房间里的灯就全都熄灭了。
顿时,漆黑一片。
这左护法真是喜欢故弄玄虚,等老子从那几个傻逼兄弟手里夺过死咒门,天天给你开无影灯!
心中骂归骂,陆昊还是打开了门。
然而一开门,他就感到自己飞了起来,转了起来。
甚至在空中连续转了好几个圈,他才落到地板上。
等狠狠地砸到了地板上,陆昊才感到自己的脸剧痛无比,不用手去碰他都知道,这脸绝对在飞速地红肿起来,全身的骨头也跟散架了一样。
“泥,泥,塔妈的想捉什么?要造反吗!”陆昊鬼嚎着,话也说不清。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自己那体重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门关上了,陆昊听到左护法走了进来,他却因为脖子扭到而无法回头。
“抱歉了,陆三少,这是门主要我做的。”左护法笑嘻嘻地说道。
陆昊最讨厌这种不知分寸的人,明明只是他们陆家的一条狗,却总像一个主人一样,对自己呼来喝去。
偏偏还总是用父亲的名义,他还不好还嘴。
但这次不一样,他明明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父亲不可能让人打他。
父亲自己都没亲手打过他!
“你这条狗,我父亲怎么会让你打我!你明明就是想公报私仇!”
陆昊捂着脸,他的嘴里涌出了甜腥味,舌头一动,发现牙齿竟然掉了许多,他以后还怎么用自己的容貌去勾搭女人。
该死!该死!
“嘿嘿嘿,抱歉,陆三少,还真是门主要求的。”左护法也不生气,声音仍然轻松。
“为,为什么?”陆昊说道:“因为整个滨海市的死咒门钉子被拔了?那不是我的错!是那个‘恶鬼’不好!”
陆昊挣扎着爬起,嘴里的血滴到地板上,“是他偏要和死咒门作对!对了,你不是很厉害吗?快去把他杀了!我命令你,你听见没有!你这条狗!”
最好和那个恶鬼同归于尽!这样讨厌的家伙就都消失了,他还有机会向父亲证明哪怕他不能修炼,他才是兄弟中最优秀的。
“不不不,陆三少,完全不是因为这件事,毕竟整个滨海市都不重要,所以门主才会派你来啊。”
左护法最喜欢看人在泥潭里挣扎的样子了,因为这种人总觉得自己能爬出来,但实际上只是越陷越深罢了。
这位陆三少就是这种人,所以才会乐此不疲地逗他。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不能修行,但父亲还是给了我修行者,让我来管理这里!”陆昊四肢撑在地上,像只看不到铁栏外的肥猪。
“那些不过是第一阶和第二阶的低等修行者罢了。”左护法说道:“他们终其一生都没法提升自己了,说实在的,这种修行者其实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啊,抱歉!”左护法一拍额头,“我都忘记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第一阶第二阶。”
“我知道啊!”陆昊大喊,“别以为我在滨海这些年什么都没学到!”
“那您知道第二阶冲第三阶需要过哪个大灵关吗?。”
“我……我……”
左护法笑得更大声了,陆昊就像一个半吊子的秀才在上榜的进士面前卖弄学识一样可笑。
左护法竖起一根手指:“顺带一提,您的两个兄弟大少入了四阶,二少入了三阶,知道门里的人都称他们什么吗?天——才。”
左护法特意拉长了语调,靠近了陆三少让他听得更清楚些。
陆昊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了,手指已经在地板上扣出了血。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种事情。
“与您的两位兄弟相比,您可真是又蠢又没眼见啊。对了,还请不要怀疑我看人的眼光,陆三少。”
左护法毫不留情地嘲笑,“根本不是门主想要给您机会,送您来滨海市的。而是门主不想您天天在两个天才哥哥面前蹦跶让他们烦心。”
他凑到陆昊的耳边,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您是被丢到这里来的。”
“这,这不可能……”
但是陆昊已经想起了两个哥哥每次看他的眼神。
大哥见他不屑,仿佛有他这个弟弟是种悲哀一样,能让他继续待在陆家已经是种天大的恩赐一般。
二哥见他可怜,似乎他陆昊是什么残疾人一样,充满了同情,但每次碰见又会远远避开,不想接触,连一句话也不想说。
现在陆昊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看一个垃圾。
“不对,不对!”陆昊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对左护法喊道:“我杀了陈密!我杀了药门的陈密!我完成了别人给我的单子。”
左护法双手叉腰,无奈地垂头叹了口气,“这就是门主要求我打您的原因啊。”
“我明明完成了委托……”陆昊似乎感觉手中的最后稻草似乎变成了向他吐着鲜红信子的毒蛇,冷汗涔涔,不禁打了个颤。
“他们倒是清了隐患,只付出了一点点代价,却让死咒门背了锅!”
“您倒好,还让陈密去抢了灵果,自己用,是生怕火烧不到身上啊。”左护法是怒其不争,越说越生气。
陆昊刚刚难地转过身坐在了地上,左护法便一脚踹到了他满是赘肉的小腹上,让他向后滚了好几个圈,口中哀嚎不已。
“逆子!尽知道坏事!”左护法低着嗓子说完,又摊摊手,“这一脚和这一句话也是门主让我传达的。”
“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陆昊是真的慌了,也管不了身上都是血,他现在更担心被父亲抛弃。
这个时候,左护法却突然柔和了下来。
他走到陆昊身边蹲下,帮他温柔地擦去了脸上的血污,柔声说道:“没事的,陆三少,我这不是还在吗?我会帮您的,不然我也不会跟您说这么多不是吗?”
“你,你愿意帮我?”陆昊借着外面的灯光,第一次看清了左护法的脸。
那是张俊秀的脸,五官柔和,眯眼笑起来给人感觉像是邻家的大哥哥,身上笔挺的西装更添了几分稳重。
“当然,因为我相信陆三少您不是个笨人,只是缺少了信息。”左护法说道:“要是您知道陈密对咱们死咒门有大用,又岂会这么容易上当?要我说,还是门主对您苛刻了些。”
“对,对,对,都是父亲不好。”陆昊口舌干燥,他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左护法是个很好的人,“要是我知道,我哪里会去接那个单子?”
“所以让我来帮您吧。”左护法笑起来,“我相信您一定留有后手,不如和我说说,我帮您一起出谋划策。”
陆昊咽了咽口水,他没想到左护法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说吧,现在似乎也只有我能帮您了。”左护法声音稍微沉了些。
“我说,我说!”陆昊结巴地说道:“我,我其实在那个电子厂放了许多针孔摄像头,在办公室附近的那个摄像头,我拍到了那个恶鬼戴上面具前的正脸。”
“这可真是……不愧是陆三少,我看门主确实低看您了啊。”左护法拍了拍陆昊的肩,以示鼓励。
陆昊受到了表扬,眼里放出了像条被驯化的狗一样的光芒。
但左护法心中暗笑。
除了那一巴掌,一脚和一句话,其实他从门主那得了条命令。
就是让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赶紧死掉,免得让他烦心。
不过左护法觉得,就算是垃圾也应该有点用处。
现在看来,他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