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中,昨天仍充满生气的女孩此时已无声息。
她的眉眼还带着浓浓的稚嫩,她的人生本该刚刚开始,可在此刻,一切都已结束。
微风的轻柔,阳光的温暖,花儿的芬芳......
她都无法在感受到了。
楚湘君无力的跪坐在地上,视线中,阿月的手掌,脖颈,脸庞都蔓延着让人望而生畏的暗紫色纹路,就像过去那些他无力挽救的一个个病人一样。
为医的数年间,楚湘君早已见过一例例相似的情境,可一次次的生死变迁却始终无法让楚湘君平常视之。
生命,本该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吗?
恍然间,女孩阿月的面容在楚湘君眼前变的如梦似幻,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在脑中浮现,仿若身临其境......
风景秀丽的公园中,白裙的可爱女孩捧着相机,欢喜的递出一张照片,转瞬化作烟云消散。
古旧的村庄,一声声稚嫩的童声朗读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祥和安宁在眨眼尽付业火一炬,而那一声声童声的主人,已然永别人世,只剩下火光中一个落寞的身影,陷入无尽的悔恨。
“对不起,阿月,是先生失约了。”
双眸有雪色剑芒涌动,沁冷凛冽的寒意在将要爆发之际,突然一个手掌按在了楚湘君肩上。
“湘君,你应该去休息休息了。”
“奥托主任。”
浑身一震,楚湘君回过神来,看着出现在身侧的金发俊美男子,起身道:“我没关系的......”
“楚湘君!”
未等楚湘君话说完,奥托就出声打断,继而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做出这个模样,你以为你是神吗?你以为你可以救所有人?可事实是你一个人也救不了,当初我带你实习的时候就说过,你只是个普通人,过多的责任和压力会害死你的,看来你没有听进去!”
楚湘君沉默片刻,平静的声音再度出口:“我只是在做一个医生的本分而已,奥托主任。”
说罢,侧身走过金发男子身边,迈出病房门口几步后,脚步声忽然停止,只听楚湘君说道:“我其实都知道的,奥托主任,谢谢你。”
脚步声渐行渐远,奥托看着病床上的女孩,这个在外人面前从来不表露心悸的男人此时露出痛苦之色,万千感触都汇成了一个个刻入灵魂的名字——
“卡莲。”
午休时,在办公室里,一个电话打进了楚湘君的手机。
“湘君,阿月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话筒中,文雪城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没事,你怎么样了,听主任说你感冒了,严重吗?”好友的关心让楚湘君的精神稍稍舒缓几分。
“呵呵,一点小感冒罢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
“湘君。”
“......”
“如果累了,就停下歇一歇吧,你还有华,不是吗?”
“哈,我可不需要你这个病号挂牵,修养好后早点来医院。”
电话挂断后,在另一端,一个光线黯淡的病房里,奥托看着文雪城说道:“你不是要劝说他放弃继续接触崩坏病吗?”
“没错,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可以,我的确想让他离崩坏病越远越好。”看着从手掌上一道道从白色衣袖衍生的纹路痕迹,文雪城笑了笑:“只是,我这个好友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性格,作为他的指路人,奥拓主任,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奥托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熄灭的年轻生命,无言以对。
“呵,奥拓主任,我还有多少时间。”文雪城平静的笑了笑,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
奥托开口说出了个数字,文雪城听后,看着掌心手背上一条条夺取他生命的痕迹,却是分外安宁。
“这样啊,奥拓主任,湘君以后,就麻烦你了。”
......
暮色下,名为逐火之蛾的组织今天又将一批因崩坏病而死的尸体带走,楚湘君远远望着开走的车辆,默然无话。
随着夜幕降临,回到家中的楚湘君,看着靠在沙发上睡着的灰发女孩,仿若一股暖流温柔抚慰。
“你回来了,君儿。”
虽然楚湘君的动作轻微,可自小练功,早已颇有成就的灰发少女感知敏锐,还是发现了楚湘君的动静。
“吵醒你了,抱歉。”轻轻叹息,楚湘君坐到灰发少女身旁的沙发上问道:“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房睡?”
“君儿,你今天......”灰发少女语气稍稍停顿,似乎在组建语言,最后还是直言道:“奥托在医院里给我打过电话,把今天的事都和我说了。”
“这样啊!”楚湘君低声呢喃,露出一副轻松笑脸:“别听奥托主任瞎说,我没事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心里素质,我怎么回去当医生呢!虽然......”
骤然,一个柔软温馨的怀抱将楚湘君揽入,也打断了楚湘君的侃侃而谈。
“姐......姐......你这是......”突然的变故,让楚湘君的心跳逐渐加快,一时间身体一紧,不敢乱动。
“君儿,很累吧。”耳边,灰发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低沉,又有些笨拙的温柔。
“不累的。”楚湘君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只是平日里伶俐的口齿在此时也变的迟钝了起来。
“君儿去做医生的原因我都明白的,只是......我希望你能够记得,你并不孤独,不要一个人扛下一切,还有我在,不是吗?”
“嗯,我知道的,有姐陪在我的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楚湘君静静靠在灰发少女的怀里,低声回应。
记忆中,虽然以往两人的感情也很好,可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是首次,虽然印象中灰发女孩并不怎么使用香水之类的物品,可在怀抱中,一丝丝淡淡的素雅气息被楚湘君的嗅觉清晰感受到,以及那份微不可察的柔软。
切实的感受让楚湘君面色泛红,好在藏在怀里的脸并没被身边人发现。
虽然这些年来,因为出众的身形外貌,有不少女孩都向楚湘君表露过心意,可因为曾经那份懵懂而深刻的情感,他都一一拒绝。
可惜,在感情上,楚湘君从来都是一个勇敢的人,有些话,他害怕一旦说出口,或许就连现状都无法再保持下去。
如今,或许是这两天接连遭遇的种种心境冲击,也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真挚而笨拙的温柔,楚湘君有种想将埋藏多年的情感倾泻吐露的冲动。
“姐,我有件话想和你说。”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楚湘君从温暖的怀里起身,注视着灰发女孩的面容,瞳孔里,那张熟悉心动的精致容貌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一直沉静的目光中少有的露出些许慌乱。
“啊!什么?”
相依多年的人,此刻都开始紧张起来。
“姐......不!华,我x.......”
温馨的客厅中,就在楚湘君将那份多年未曾述之于口的钦慕吐露之际,一阵电话的铃声赫然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两道身躯一震,短暂的沉寂之后,松懈的呼气相继响起,灰发女孩开口道:“君儿,先......先接电话吧。”
“哦,对!”回过神的楚湘君定了定神,拿起手机,看到了来电的号码,面色微正:“奥托主任,是医院有什么事吗?”
听着手机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楚湘君神情凝固,没有再回话,在另一头的奥托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房间陷入了令人心悸的寂静,除了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姐,雪城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