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种情况,在尤莉尔短暂的人生里,只有过一次。
出生于意大利军人世家的她,和她的姐姐一样,在人生的前十多年,过的都是别人给她规划好的生活——除了学习基本的知识和生活常识之外,就是各种身为军人必须了解的知识和战斗技巧,如果不是大海啸和光幕市的出现,她应该在18岁的时候加入意大利的某只特种部队,历练几年后考入军校,最终成为一名意大利陆军的军官。
某种意义上来说,即使是大海啸,也没能中断她的工作,作为意大利的一名军人,她的姐姐也安排她加入了石墨烯的训练和考核,尤莉尔也没让她应该是仅剩的亲人失望,在第四年就作为三期特工来到了光幕市。
石墨烯的标准训练时间是半年,半年不足以让人成为任何一种技术兵种,很多时候,黑客和救护这种工作,都是由配合石墨烯作战的情报人员负责的,在大海啸来临之前,他们本就是医生,黑客或者其他技术兵种,和石墨烯类似,他们中的大部分也是经历了半年的情报训练后就被扔进了光幕市。
不管是情报人员还是石墨烯,本身都是消耗品,就如同任何一场战争一样,更不要说这场人类最后的战争了。
而想要在战争中活下来,除了足够勇敢之外,就要利用一切时间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掌握更多的作战技巧和专业知识。
又或者,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遗忘那些想要遗忘的血与火。
所以,总是让自己变得很忙碌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在过去的日子里总是有着一个清晰而明确的目标,因为她很害怕再回到那一天,奄奄一息的自己从燃烧着的皮卡车里爬出来后,独自一人躲进下水道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自己的呼叫。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人给她详细的行动目标,也没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件事深深地印在了尤莉尔的脑海里,她从来没打算真的像露易莎一样躲在花店里哪也不去,她有自己必须战斗的理由,她一定要——而且很可能是只依靠自己——找出一切背后的真相。
因此,她就必须让自己有能力面对这种情况。
也就是现在的情况。
“要破坏金属,首先是物理破坏与化学破坏两种方式,有没有可能先用钻孔设备打穿管壁?”
不远处,盈若缺再次打出一个短点射,刺耳的枪声回荡在狭小的档案室里,无形的声波仿佛重新点燃了一直愣在原地的尤莉尔,亚麻色的少女睁开眼睛,飞快地脱掉身上红色的棒球服,露出里面粉色的圆领体恤,她迈开脚步,跑向边上的工具箱,用力将工具箱从墙上扯下来,一股脑将工具全部倒在了地上。
“有钻孔机,但是……不行,管壁太厚了,这绝对来不及。”尤莉尔拿起钻孔机,看了一眼,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不对,这里肯定没有足以用物理破坏这种水管的设备,因为整个档案室的电路都支撑不了这么大的功耗!”
“那就是化学,化学……”尤莉尔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缩着脑袋躲开一串对方盲射进来的子弹的盈若缺,在枪声中大吼着问向盈若缺,“盈若缺!你手里的那串钥匙呢?!”
“什么钥匙?!”子弹和金属墙壁撞击擦出的火花烫得金发的少女一缩手。
“机房小柜子的钥匙,用来取硬盘的!”
“在的在的,我顺手揣兜里了,就在卫衣兜里!”
一颗跳弹砸在地面上,改变了角度飞向机房内,擦着尤莉尔胳膊飞过,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飞快地飙升,以至于背后和双腿上的伤口都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连滚带爬地抄起了盈若缺扔在地上的卫衣,从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卫衣口袋里摸出了那串钥匙,尤莉尔伸出手,用拇指的指甲划了划,指甲在钥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是铝!”
“我早说了,尤莉尔你绝对是个天才,拳打霍金脚踩爱因斯坦!”
盈若缺先是抬手一枪,将一枚扔进来的震撼弹打飞了出去,震撼弹在狭小的电梯井内爆炸,尽管隔着整个桥箱的金属,但巨响还是让盈若缺一阵头晕目眩,金发的少女低着头大喊着,比起夸耀尤莉尔更像是让自己尽快摆脱爆炸的影响。
没在意盈若缺的夸奖,又或者是因为震爆弹的巨响让她没听到盈若缺的话,尤莉尔直接抓起一把锉刀,翻身钻入水管的下方,原本让铁管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暗红色铁锈此时在尤莉尔眼中比钻石还要灿烂比黄金还要珍贵,她毫不犹豫地脱掉自己身上的体恤衫,露出里面的黑色复合材料运动胸衣和瘦弱但结实的腹部。
子弹打完就意味着时间结束,如果在那之前还跑不掉的话,就完蛋了。
“知道了,从现在起保持安静!”
尤莉尔几乎是扯着嗓子回复盈若缺,因为她现在必须专心做一件事,做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但能决定生死的一件事。
决定三个参数:管壁的厚度,以及在管壁上烧出一个至少直径45cm的大洞需要的铝热剂的量。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铝热是相对比较精密的反应,虽然不太需要实验室级别的称量设备,但至少需要一个秤来完成精准的比例混合。
而她更不可能在现在的情况下,了解到水管管壁的厚度。
而如果她这个时候有空回头,并仔细地用机械的左眼凝视尤莉尔的话,她会发现,尤莉尔的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淡淡的黄色光芒。
一缕一缕大小不一的铁锈落在衣服上,尤莉尔全神贯注地盯着下落的金属碎屑,仿佛她的目光就是精准的天秤,可以在下落的一瞬间完成比实验室还要精准的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