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溪流、田埂、塵风、皲裂、废墟。
在尘垢与暴雨中摸爬滚打,他们距离旧镇总算是不远了,只需要在花上几个钟头,便能抵达贵族们曾经的庭院。
“索娜,你累吗?要不先休息会儿?”
“唔,不用,我很习惯这条道路的。”
“额,好吧。”
亚言晃了晃被雨衣盖住的尾巴,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说什么呢?其实按理来说,这话不该从他嘴里蹦出来。
毕竟自从回到了现实,似乎一切都是由他来主导的对吧?他给方向,他给目标,他来下令指挥,这都非常符合一个‘牛逼’、‘领导者’的风范。
那基于此,他现在是累的一比了,主动要求休息这河里吗?体能不如一个小姑娘这合适吗?为了维持男人的尊严……
“算了,我不行了,索娜你得让我歇会,现在距离入夜还早,来得及的。”
少年只是多走出了几步,盯上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就往那一屁股坐下不动了。
是嘞,他亚言是自由的,只遵循本心,名利尚且无谓,更别说这在小姑娘面前‘装大头、抖包袱’了,完全没那个必要。
“再坚持一下?到旧镇再休息可以吗?”
出乎预料,但是索娜有她自己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去看看自己曾经的家。
“哎,好叭,听你的。”
才歇了没半分钟,亚言把鞋底厚重的泥渣刮掉,随后就站起来打算继续前行。
而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一阵重物坠地所产生的闷响,那动静和雷鸣是截然不同的,还伴有一阵连绵不断,好似炎国鞭炮般的尾音。
‘咔咔咔咔、噼噼啪啪。’
咋一听还听热闹,但在转念明了它的来源后,亚言整个人都是一阵惊,连忙爬起来就往旧镇的方向冲。
“快跑!”
当时初见那些碳化树木时,少年还没考虑太多,感情这玩意能竖立起来是纯靠运气,现在雨水一浇冷热交替,第一根开始倾塌后,雪球效应肯定是没跑了。
而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属于下坡,不砸你砸谁?
炮仗般的树木破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无数炭块与焦化的木块四溅翻飞,从山间滚落下来,那势头,怕不是‘年兽’来了也得抖三抖,亚言那就更别提了。
他是真没想到,命里居然还会有这一劫,现实里的身体又没被感染,甚至伤口都还没痊愈,发足狂奔起来,后头的声响却是越来越近了。
‘扑通——’
终归是体能拖累了意识,亚言一脚踩空进灰烬堆里,还没来得及感受灼热洗礼,整个人就跌进了泥中,糊的满脸都是脏污。
巨物紧接着轰鸣而来,但此刻的少年却无比冷静,张嘴吓停下意识要折返的索娜,旋即心下一狠,钻进那呈空的灰烬堆中。
……
轰隆隆——
湿润的雨衣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再加上亚言是以仰躺的形式进行,因此受到的灼伤降低不少。
他就这样躲在一块地陷中逃过了一劫,待那飞旋着的树桩从眼前掠过了,这才急忙站起身来,拍打掉灼热的灰烬。
“索娜?索娜?”
扎拉克少女一直走在前头,她的生存几率比亚言还要大些,沿着那滚木冲击的方向走,呼喊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大老远瞧见那条红色的尾巴,正不安的摆动着,还好,没变成什么酱之类的,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呼,亚言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我还行,索娜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凑近了观察,他才发现少女的右脚正踮着,地面上还有一串鲜红的血迹,正被雨点给冲刷发散。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咱们快走吧。”
出了这档子变故,他俩算是不敢再继续待这死气沉沉的山间了,万一再来一次,怕不是就得交待了。
他一边前行,一边借助雨水抹掉脸上的泥巴,现在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也没法再考虑雨水中的源石成分,光他身上这些肉眼可见的,那铁定更严重啊。
……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左右,雨势渐弱了些,亚言在隐约间瞧见了几幢建筑物的影子,时隔‘十年’,再次见到了这座小镇。
这被天灾肆虐过的这片区域里,大部分建筑物都已经塌毁,偶有完好的,也被火焰给融成了毛坯的状态。
连玻璃都破碎重塑了,寻常的金属与塑料就更不可能幸免,广告牌与铁闸门尽数流淌到了地面上,那些原本存有汽车的位置,更是炸裂四散,除却纷飞的零件框架外,无了丁点痕迹。
索娜的眼角有些发酸,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在开裂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串红痕,继而停在了一间巷尾的小屋面前。
它的门窗已经全部损坏了,内部更是被烧的一塌糊涂,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全部都被抹去,徒留下破碎、扭曲的残骸。
少女走上了楼梯,似是有些茫然,亚言想了想也没去打扰,只在客厅里头静静休息,检查自己的伤势。
话说在这死寂的城镇中,应当是只有他们两人了吧。
‘沙沙沙沙……’
除却雨声以外,亚言似是又听见了些声音,那是少女强压下颤音的呜咽,是这天灾下民众的真实写照。
这样一来,他就更不想多说什么了,不是很懂的安慰人,还是静默以待吧。
休息了约莫二十分钟,索娜这才从楼上走了下来,此时她已经擦干了泪痕,没什么表情,在靠近大门那一侧,借着光源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处。
“源石结晶?你感染了?”
眼尖的亚言细致观察到,在少女脱下鞋子掀起裤腿时,除了脚掌那块的划伤外,还有一点细碎的晶体,很微小、但还是被他注意到了。
“嗯……是,我在初见天灾时就已经感染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
苦难总是一件接一件,索娜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悲戚的与少年对视。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将要面对的责骂,感染者在泰拉的名声一向不好,多数人甚至于深恶痛绝。
“你要是早点说,我也好方便帮你管控一下,矿石病是绝症没错,但只要管理得当,也是能降低恶化的。”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