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活色生香
原本梁川想着将绵绵带回农场，大家再慢慢切磋增加了解。
但他在观战时察觉到，这是一位爱好战斗的参童子，即便是面对实力相差极大的对手，她也丝毫不放过磨炼自己的机会，认真的完成每一招每一式。
如果仅仅是如此，那可能说明绵绵是性格像桂桂一样认真，会一板一眼的完成别人交待给她的任务。
但当绵绵接下栖凤巫女最后的攻击，梁川分明看见她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一闪而过。
这样好战的参童子，想来也不会喜欢别人认为，她是与一名文弱书生结绊的吧。
那一瞬间，梁川便决定站到场上来，在众人的见证下与她交手，梁川这次来什么见面礼都没有准备，姑且就把这当作是结绊的仪式好了。
绵绵的表情已经完全认真了起来，起初面对未来结绊者时表情里的小小局促，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身心投入到战斗中的时候，她的紧张就全都无影无踪。
梁川刚才那记警告式的杀意灵识，已经让绵绵意识到这是她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只有真正在战场上磨炼过战斗技艺、并成功笑到最后的战斗向灵能力者，才能把灵感转化为这么强烈的灵识，并染上如此锋利的杀意。
磨砺到这种程度的灵识，只需再进一步，便有机会转化为占卜系或是幻境系的灵能力，这两种灵能力都是相当稀有的，许多灵能力者即便晋升到高阶，也一生都无法获得。
梁川的灵识能做到这种程度，既出自于他彼世记忆中那犹如王国葬礼般宏大而悲惨的战争中的厮杀磨难，也是因为他在与自己不断达成和解的过程中，日前晋升到了三阶，灵体越发茁壮，灵感越来越充沛。
如今的他，实力每分每秒都在膨胀，常使他产生自己将要无敌的错觉，这并不是玩笑话，而是灵界正实实在在向他传递的反馈。
梁川抬起手腕，开始了晋升三阶后第一次正经的战斗。
三片符纸无声息的向绵绵袭去，他的右手则扶上了腰间的剑柄。
他此行带了两柄剑，一柄是风吟雀舞的魔剑，另一柄则是从傩面乌猿那里夺来的碳锋树剑，都被一圈绢布系在腰间，树剑没有剑鞘，便被娟布环绕兜住，弥弥还别出心裁的为他在剑鄂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梁川选择拔出的是树剑。
他身上的道褂忽的招摇飘荡，长衣张裂成两片巨大的纸翼，用力一振便带他向绵绵飞刺过去。
绵绵手腕轻抖，三枚子弹便将符纸全都准确击碎，柠蕉剑一抬，将飞扑过来的梁川牢牢架住。
柠蕉剑由柠黄灵光化作的剑锋在交击中剧烈颤动，氤氲的香雾在剑刃上翻涌，带着燥热的温度向四周逸散。
绵绵双眼明亮。
灵能力【活色生香】也带有一定的占卜能力，只要对方嗅到她的香气，在味觉上与之共鸣，便不可避免的与她建立联系。
她已经锁定梁川了。
但梁川好像毫不在意，他后撤拉开距离，树剑在柠蕉剑上拖锯出墨花状的剑气。
他屈指一探，又一枚符纸在极近的距离射向绵绵。
绵绵当然没有死板到一定要用子弹去挡，柠蕉剑顺势一摆，便将符纸切开。
梁川身后右侧纸翼突然三百六十度的前后翻转，若放在真正的飞禽上，这便是足以骨折的伤势，但由纸翼施展，便带着梁川的身躯以反直觉的诡异姿态翻跳，自半空中以离奇的角度向绵绵递剑。
刚刚切开符纸的绵绵紧急回防，堪堪举剑拦住梁川的剑锋，姿势有些狼狈。
即便以香气与梁川相连接，绵绵也仍难以洞察梁川的剑路轨迹。
在绵绵周身飞跃剑舞的梁川，和身披凤氅的栖凤巫女全然不是一个路数，尽管有着鸟翅一般的羽翼，纸翼却能向更夸张的角度翻折扑扇，身形更像在狂风中随意飘荡的纸片。
一剑在左，下一剑又忽的从右边刺来，绵绵来回举剑格挡，细细的腰几乎都要扭断。
她立即改变策略，借着身体娇小的优势，矮身一翻，便脱出梁川的剑围，踏脚一蹬，便向一旁飞跃，身体仍面对着梁川，抬起香橙左轮连连点射。
梁川的纸翼往面前上下合拢，纸翼上的几枚羽毛在风吟雀舞的剑气加持下伸长锐化，恰好与子弹的落点相对，将子弹一一弹飞。
灼热的香橙弹液乱溅，梁川以合围的纸翼顶着火力向前速度不减，在极快逼近到绵绵面前时，纸翼刚向两侧一撑，树剑的剑刃就已经从翼围的缝隙中顺滑的挤了出来。
这是一道由下而上的侧身泼斩，面对这极近的攻击，绵绵反应和动作的确都极快，将剑一垂，在树剑加身的前一刻将这一剑再度拦下。
但她的发力姿势已被拉扯得极为变扭，无法卸尽剑上传来的充沛力量，只能向后踉跄连退，翻滚着寻找机会重新起身。
梁川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追随，始终与绵绵保持在相同的距离。
绵绵连翻几圈，只能咬牙冒险起身。
她的【活色生香】好似失效了，梁川的灵识像滚珠一样在她身上乱窜，将她的灵感都绕晕了。
梁川自然下垂的左手指尖一动，精神紧绷的绵绵立即反射似的将剑举起，准备抵挡即将到来的符纸。
梁川却只是在空气里打了一个响指，他另一只手手腕一抬，树剑作势欲戳。
绵绵一边退步一边赶忙变换姿势，然而这竟又是虚招，梁川的剑根本没有刺出来，只是遥遥向她虚点。
她完全被读透了，灵感被梁川以高明的技巧蛊骗，只能全凭眼力去比拼剑术，面对栖凤巫女那样的对手还能游刃有余的留手，对上梁川就不够看了。
更可恶的是，梁川用剑术将她晃了又晃，脸上还始终带着戏弄般的轻松微笑。
绵绵的脸蛋像仓鼠似的鼓起，头顶灵雾升腾而起。
灵能力【青翠欲滴】一系，【灵咒·翠烈如酒】。
狂烈的生命气息如酒涌落，从灵界之中灌顶而下，绵绵脸上泛起红晕，身上骤然新生出一股巨力。
她以极快的动作举剑一劈，梁川稳稳当当地拦住，在几乎摇动剧场的铿锵巨响之中，身体在巨力的推拒下自然的向后滑行出十余步。
绵绵抬起香橙左轮跟上一枪，脚步往地上一跺，当梁川调整锋刃挡住子弹时，她就已经几乎追上自己发射的子弹，双手握着柠蕉剑跳起，像挥棒一样倾尽全力向梁川劈去！
然而梁川的身影转瞬缩成一线，像纸片人一样与她错身而过，让绵绵在全力的攻击全都落在了空处。
绵绵咬牙往地上一蹬，踩着火花在地上刹车，身后蓬的生出一朵一朵的蓬松蘑菇伞，像飞行器的减速伞一样拦着空气飞快减速。
她在剧场的边缘堪堪停住，狠狠地喘了一口气，【灵咒·翠烈如酒】可以刺激身体进行短暂的剧烈爆发，两剑一枪之后她将这股骤生的力量挥发干净，身体却没有什么副作用，她仍能作战。
绵绵热汗淋漓的抬头，却正好抬头看见面前不远的尚郁芳和陆枫吟，都正看向远处。
绵绵抬头转身，看见站在原地的梁川抬了抬手指示意，一根长长的发丝正在他指尖萦绕。
那是两人刚才错身而过时，梁川顺手从她额边挑断的头发。
梁川的意思很明显，他在刚才那种特殊的躲避状态中仍有攻击能力，能够挑下绵绵一根头发，自然也能摘下她的头颅。
绵绵深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很多。”
她很不理解，他们明明不久以前还在前田见过面，那时梁川只有一阶，看起来只是一位相当沉默的少年而已，为何变强得如此之快。
是她眼力太差，当时完全没能瞧出对方隐藏在沉默之下的暗流吗，要是现在还在前线，面对这样的刺杀者，她已经死了。
梁川只是介绍：“这是符傀画妖的灵能力【入画】，可以让目标暂时遁入画境，虽然是最基础的灵能力，但有着能够蜕变为幻境类灵能力的潜力。”
“此外我的符傀画妖还有着【画形】和【写意】的灵能力，现在我来向你展示一遍最基本的用法。”
绵绵让自己的呼吸尽可能绵长稳定，以迎接接下来的杀招。
当一名灵能力者主动揭开自己的底牌，并不意味犯傻自曝，相反，此时将是对方最强的时候。
灵界正汹涌躁动，呼应着展示明牌的梁川。
“绵绵，以往你多在前线作战，可能对裕龙宫内的一些灵偶可能反而了解得没那么深吧？”
“木偶天灵深厚稳健，炼气士一系的灵偶却往往相反，常以变化自在、轮转无常著称，尤其是符傀画妖这样的灵偶，就像空白画板一样，可任灵偶师将想象力挥洒自如，常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攻击。”
“今天走马观花，往后我们再慢慢探讨。”
梁川俯身站定，做出了预备拔剑的姿态，将手轻轻搭在风吟雀舞的剑柄上。
身后纸翼展开，便带着梁川拔身飞起，绵绵举剑转瞬逼近的梁川架住，却听到一旁观战者们不由自主的惊呼。
绵绵定睛一看，眼前手持风吟雀舞的持剑者形貌已与此前不同，分明是弥弥的模样。
灵能力【画形】一系，【灵咒·画中女】
符傀画妖身体最外层的“皮肤”伴随那一次拔剑从本体剥离了出来，连带着长衣羽翼，搭载着弥弥的灵体，化成了一具全新的人形。
从正面看是拔剑挥出一道飞跃斩击，实则是将一道人型都挥了出去，符傀画妖的本体仍在原地。
弥弥展露的剑术精湛程度并不亚于梁川之下，带着如出一辙的轻松笑容，弥弥搭着纸翼跃步腾挪，接连几剑，将绵绵打得手忙脚乱，踉跄变换脚步之间，绵绵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梁川分明就站在原地。
脱去了一层画皮的符傀画妖，呈现出了和梁川本体一样的样貌。
绵绵被弥弥的攻势逼得不断移动，竟不由自主被牵扯向梁川的方向，将后背袒露给了梁川。
梁川将树剑一抬，乌黑的碳化锋刃之上，墨流研动，如乌色的墨雷蜿蜒盘绕。
灵能力【写意】一系，【灵咒·落笔惊雷】
若是在实战之中，当绵绵一开始被画中女逼得左支右绌时，这柄墨雷之剑便应从绵绵毫无防备的背后穿透而过了。
......
此后，便没什么需要赘述的了。
绵绵坦然认输，脸上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显然，与这样战技精湛的灵偶师结绊，她未来的生活一定不会无聊了。
两人眉心上的老参仙神印早就在战斗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让所有在场观众都不得不注目。
年轻的观众们不清楚两人的结绊早已注定，面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心中的失落也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才好，不管真相是怎样都好，梁川刚才在战斗中展示了他有着与参童子相配的实力。
尚郁芳虽然惊愕，但并未怀疑什么，只感叹参仙娘娘目光毒辣，竟然那么早便发现了梁川身上的潜质。
陆枫吟的表情似笑非笑，作为战斗系的灵能力者，能够驾驶灵能机甲在战场驰骋的大巫女，她在刚才的对决中能看出乐更多的门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在参仙娘娘的见证下，梁川和绵绵正式结绊，两人的灵体连接在了一起。
没有什么固定的程式，因此梁川以灵庙神职者惯常用的抚顶礼，摸了摸个头矮矮的绵绵的脑袋。
“天人和裕，真龙灵长。”
梁川念起灵庙的颂词。
绵绵扶着自己脑门上的手，仰头与梁川对视，目光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期待。
贵为神造眷族，她的性格也仍是木偶天灵一脉相承的天然纯粹。
随后，尚郁芳笑眯眯的恭喜两人，考生们已经要熬不住了，所以她不能在鹿集镇久留，继续带领考生们去完成测试，接下来的测试是——到鹿集镇逛街逛一圈。
说是测试，也算是一种游学了，领队会负责一路向考生们解说，让他们开开眼界，见识这当代人类造物之颠的所在，拥挤街道上每一家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店，背后都蕴含着怎样的来历和能量。
梁川想了想，便从肚子拉开一个兜袋，掏出了呼呼大睡的紫音。
梁川向在场的巫女和考生们展示自己手心上打哈欠的可爱小人，三言两语的向他们推销，想必他们逛街时必定会到本地社稷司的分部一游，便向他们推荐了已经摆在社稷大厦大厅一侧墙角的扭蛋机。
又有谁会不喜欢如此可爱的青虫稚子呢。
尽管梁川如今为所有的青虫稚子们都替换了更高品质的木灵纤维皮肤，所以售价提升到了八百裕龙币，也没能浇灭大家燃起来的好奇。
考生们尚要按部就班的照着路线前进，剧场的演员们却当着上司的面翘班，成群结队兴冲冲地往社稷司走去。
但愿这些考生们还赶得及、能够买得到吧，毕竟他们的灵能等阶更低，其实更需要这类“新手之友”性质的小巧灵偶。
根据桂桂的消息，虽然扭蛋机才在社稷大厦里摆了那么一小会，但早早得到消息的向美卿已经蹲守在了那里，当先摇出了她一直期待着的，五枚苕合种的青虫稚子。
有向美卿捧场示范，社稷大厦里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们难免关注。
这么新奇又实惠的灵偶，大家都凑个热闹纷纷解囊，唯恐错过了什么人生机遇。
灵偶可不是人人都拥有的，获得一具灵偶，说成是能够改变人生的际遇也不为过，大家都是照着惯性思维，其实青虫稚子这种体量小巧的灵偶，远说不上改变命运，锦上添花倒是可以。
最新的这批青虫稚子，有很大的概率一从咒丸中孵化就接近一阶，并且也没有二阶的瓶颈了。
总之，八百裕龙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就这么一会，扭蛋机里的一百个咒丸，已经出售大半了。
梁川的兜里又有钱了。
再加上随列车运过来的妖类猎物，已经由御兽司验收了，汇款已经到账。
此外，他刚刚还在凤翔邮局的仓库里寄存了咒丸、蜜糖和贴纸。经谢佳树推荐，陆枫吟首肯，梁川与凤翔邮局签订了一项合作协议，便能将大量待售商品寄存在凤翔邮局的仓库里，由凤翔邮局指定专员，负责梁川的邮寄业务。
如此，即便梁川人在仙山之上，只要仓库里还有库存，梁川将订单发来，专员便可直接从仓库中提货，替梁川邮寄出去，省得他跑上跑下的。
当然，梁川也得保证仓库里有货才行。
他这一趟刚来，前些日子制作出的商品都搬了过来，还没在仓库里呆热乎呢。刚刚在灵网店铺上架，便又被抢购一空了。
所以仓库里现在看着还有不少东西，但待会就全都要寄出去了。
专员还在仓库里清点库存呢，就被梁川转发过来的订单淹没，对着他连发了三个感叹号。梁川往仓库里存的一百枚咒丸，全都被订购了。
没办法，灵偶就是这样供不应求的，如果梁川埋头制作青虫稚子的话，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跻身百万富翁了。
不过，就算是一百万裕龙币，也是不足以造出一台灵偶机甲的，更不能使他获得制作灵偶机甲的技艺，所以梁川不可能把精力全都放在青虫稚子上。
最好赶快开发出快速制作青虫稚子的灵咒，这样就能获得一条稳定的现金流。
带着此次赚来的裕龙币，梁川带上参童子绵绵，先到镇上的神兵府办事处去了一趟，他该为弥弥培养一具剑奴义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