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参童子
尚郁芳看着绵绵被考生们“围攻”，既不解围也不阻拦，心里暗暗偷笑。
她觉得自己应该带一张红盖头为绵绵戴上，那坐立不安的模样，便像是一位活脱脱的新娘子了。
参童子的性格其实都是很自我的，绵绵之所以有些坐不住，不是因为被年轻考生们稚嫩的社交辞令所折磨，她对那些话基本上是充耳不闻的。
绵绵只是对于将与梁川结绊这件事，感到紧张。
灵能力者和灵偶之间的关系，在灵界的见证下，总归是不会太差的——如果灵能力者用或明或暗的方式虐待灵偶，灵界会感念到其心意，对灵能力者施以严厉的排斥。
更进一步，神造眷族被木灵妖神所眷顾，所以神恩眷族与灵能力者的结绊被木灵妖神时刻关注，基本不存在“不幸福”的情况。
但这毕竟是可能维系一生的“结绊”。
每一对结绊者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都会对自己的结绊对象有不同的定义。有的结伴者一生都只是相敬如宾，而有的结绊者，比人类夫妻还要如胶似漆。
绵绵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崭新的关系，不知所措。
作为绵绵的创造者之一，尚郁芳本人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无论梁川本人个性如何，但总归绵绵的待遇不会太差，总不至于吃不起饭就是了。
毕竟，尚郁芳现在脚下的这座火箭发射场，建造图纸正来自于武袖芬设计的【天门港发射场】；他们待会要乘坐的可回收式火箭飞机，也同样是尚郁芳主导设计和建造的。
而梁川是武袖芬当时亲自推荐过来的人选，且不管梁川本人能力如何，武袖芬既然敢向她推荐，便足见武袖芬与梁川关系深厚，尚郁芳便也有胆量接纳梁川为下属。
哪怕梁川就算是一只猪，武袖芬也能绑上火箭让他起飞。
更何况，前几天绵绵已经有所感应，向尚郁芳告知梁川已经晋升到三阶了，证明对方的确有能被武袖芬看重的特质。
这当然再好不过了。
等候厅里的广播响起，提醒准备前往红麓仙山鹿集镇的乘客们，该到更衣室去穿戴抗荷服了。
领队带着考生们前往更衣室。
尚郁芳此身是【参童子】一族的灵偶化身，自然不需要抗荷服，与绵绵继续在等候厅里悠哉等待。
火箭发射场的负责人，一位栖凤神官，到等候厅中与尚郁芳打了打招呼。
“尚大人，您怎么也往高层仙山跑了，这是打算升任大巫女了吗？”对方笑着打听。
大茂府和社稷司对晋升大巫女、大神官的评议，历来是很严厉的——肯定要比社稷司对正职神职者的招聘考试要严厉百倍。
但也有通过特殊条件晋升为大巫女的，譬如培养出麟瓜妖龙的六畜巫女，又或者有能力创造参童子的参仙巫女，都可以直接升任大巫女。
但成为大巫女不仅是享有资源和权力，也有相应的义务，比如必须本体真身亲自到高层仙山轮值五年之类的。所以这位栖凤神官才有此一问。
尚郁芳摆了摆手：“不是。你家武大人的好友，现在已经三阶了，我负责将他的参童子送过去。”
栖凤神官立即便知道是谁了：“哦...就是那位梁姓的年轻人吧...真好啊，这么年轻就晋阶到三阶了，前途无量啊。”
也才三十多岁的栖凤神官，语气里莫名有股酸酸的味道。
他怎么能不羡慕。
中层仙山如今是裕龙宫大开发的战略重点，而在天汇仙山上，天汇市与莽荒之地接壤的前田地区，就是开发战略的重中之重。
像尚郁芳这种主管前田参仙灵庙的巫女，要论起所能调配的资源，和实际的社会地位，并不比大巫女差。
只不过，尚郁芳是那种神职风格比较古典的神职者，对权利并不热衷，对传经布道也不感兴趣，只一心奉献于木灵妖神的成神事业，致力于发展裕龙宫文明，要将木灵妖神们栽培成超越妖龙的存在，孕育出裕龙宫文明中最璀璨的文明果实。
前田参仙灵庙那么多的参童子，不都是尚郁芳潜心协助参仙娘娘所创造出来的。
这种类型的神职者，即便资历和能力足够，也没兴趣申请晋升大巫女。一般都要等到社稷司想要为她们加担子时，劝说她们晋升。
前田社稷司分部里的尚郁芳、柳道萱等等的巫女，都是类似的情况，虽然大家看起来是平级，但那是因为灵庙神职体系在划分上太过粗略，大伙真正的地位高低，还是要看个人能力和享受的神恩有多少，以及手底下管理多少土地农庄，一般只有业内人士才能分清。
这位发射场的栖凤神官当然是极清楚的，面前这位巫女前途无量，能够成为对方的直系下属，就算是头猪也能被带飞吧。
当然了，栖凤神官对此也就是随便羡慕一下，前田参仙庙里那么多的参童子都还没有结绊者，其实也历来是抱着求贤若渴的开放态度的，大家又不是没去过那里，既然没有赢得参仙娘娘和参童子的青睐，还是怪自己不够出色，只能干看着流口水了。
其实最让栖凤神官内心陈杂的，还是某位梁姓神官，被他们天汇仙山最出色的栖凤巫女，亲自推荐给尚郁芳的这件事。
......
不久后，尚郁芳带着众人登上了火箭，在火箭飞行途中，就已经够他们好受，等到降落在鹿集镇的发射场时，考生们走下火箭，各个都东倒西歪了。
此时还有精神劲、尚能叫苦的考生，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了。
大多数的考生，此时都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了。
一路上最活跃的几位男生女生，在尚郁芳心里评价最高，都是神职学校出身的预备神官和巫女，此刻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几人是此行考生中为数不多的战斗系青巫师，但毕竟最高也就一阶，面对高层仙山这样的压力环境还远不够看。
其中一位男生在玻璃罩头盔里的脸无力说道：“尚大人，让您见笑了。”
尚郁芳也理解的笑了笑：“高层仙山的环境之毒，无形亦无质，只凭他人讲述是很难理解的。所以社稷司才有此安排，让你们到鹿集镇亲身体验一遭，便能明白常人想要在这种环境里工作，需要超脱肉身的非凡意志。”
“这还仅是鹿集镇的环境，有着磐龙真君庇护。若真到高层仙山之上，苦厄还要在此之上加倍。”
围在周围的考生们有气无力地默默点头，所有人都知道填报就职意愿时只要填上“高层仙山”就会有极高的加分，为了避免他们乱写，所以社稷司便提前把他们提溜到这里来亲身感受，掂量掂量自己，大多数人单只是站在这里，就会打退堂鼓了。
仙山和磐龙松相互的引力在肉体上不断拉锯，四次反射、无孔不入的灵光在人的皮肤脏腑里肆意进出，庞大的仙山阴影投下铺天盖地的阴寒，重重包裹的罡风层摩擦着结界投下无数燥热的风团。
这加分项不是那么好拿的，不是一时脑袋发热报名、来到这里一咬牙就能随便坚持下去的工作环境。如果心里向着取巧，依靠加分项成功考入正职，到了高层仙山要是想撂担子不干，社稷司可不会轻易答应。
二阶的领队此时也有些头晕胸闷，他扶着脑袋大声整理队伍：“大家列队站好，申请战斗考核的都站到最前排。”
远处，梁川附身的符傀画妖，正和陆枫吟走过来。
发射场里正好有一块空阔的场地，本是九凤剧团的使用场地，这次借来给考生们考核使用，梁川早便知道，所以也按时到达发射场来与尚郁芳碰面，正好遇见了陆枫吟。
陆枫吟几天前就已经从前线返回了，看起来这次与铁座天城的对峙已经结束了。
梁川便与她边走边聊，试图从她那里多了解一些前线的秘闻。
陆枫吟对梁川的态度依旧也和善：“梁川，才几天不见，你便有了一具灵偶化身？这速度也太快了，你不会也要像我那小表妹一样，哪天不声不响的就掏出一台机甲或者是火箭吧？”
梁川心里想着，这倒也不错，毕竟机甲什么的真的很酷。
而且灵偶机甲本也是中阶灵偶师迈向高阶时不可不去尝试制作的作品。
不会制作灵偶机甲的高阶灵偶师，听起来就像没有卓绝战功的将军一样。
大概是真把梁川当作是未来的中流砥柱了，陆枫吟便向梁川分享了一下前线的一些战报，这些消息本身没什么密级，只是一般不会再新闻媒体上大肆宣扬。毕竟裕龙宫的所谓“前线”，按如今的地缘划分上来说全都不与本土接壤。
他们走到尚郁芳带领的队伍那边，尚郁芳与陆枫吟本身也都相识，连寒暄都不需要，两边就自然的接上头，一同到旁边剧团空阔的场地上。
这片场地算是剧团的“剧场”，剧场舞台建在火箭发射场里听起来好像还挺无厘头的，但毕竟是鹿集镇这样用地紧张的地方嘛，而且剧团的演员本身多是由栖凤巫女来兼职的。
灵庙神职者身兼数职没什么稀奇的，很多工作业务本就是相互交融的，比方说尚郁芳这样的巫女，同时还是天汇市医药体系的前三把手，又是天汇市最大的方术院的院长。梁川这样的基础神官，说是神职者，本身也没什么神事活动，平时正忙的也都是自己身为灵偶师的事业。
露天剧场里的演员们正在排练舞蹈，陆枫吟过来将她们叫停，反正尚郁芳负责的考核，会很快结束的，根本没有必要专门安排时段。
三十多人的考生队伍里，只有五名是战斗系的，都其他提交了战斗考核的申请。
就像九凤剧团会选择在这里进行苦修一样，在鹿集镇这样高强度引力环境的压迫下，考生们的基本功和细节处理能力会在战斗中纤毫毕露。
就像之前向梁川知会的那样，尚郁芳让绵绵来充当了考试员，她自己本身不是战斗系的灵偶师，灵偶化身又是六阶的，历来都是依赖火力来对敌的，没什么把握在战斗中留手。
正好绵绵同行，就让她来测试这些考生好了，虽然三阶的绵绵对这些考生同样是降维打击。
听到参童子会作为考官后，考生队伍中有些异动，一些考生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产生了一些额外的幻想，有些立志于生产向的考生，竟也向尚郁芳询问能否现在申请加入战斗考核。
虽然他们现在身体又疼又累，但心里也想着，尽力展示出自己的韧性和拼劲，也许就能获得参童子的青睐呢？
陆枫吟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梁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考生们对神造眷族知之甚少，如果懂行的话，看一眼绵绵和梁川的样子就明白了，从刚才开始绵绵的大半目光都放在梁川身上，两人的额头上，老参仙的神印正若隐若现。
那像是一段参躯的青白色剪影，又像是翻腾的青色火焰，一根根参须延伸环绕，犹如环护圣火的绳环。
参仙娘娘的指定配对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与她身上的确有着特别的相性，当梁川达到三阶，此次与绵绵相见，两人的灵体便在遥遥共鸣，参仙娘娘在灵界中为他们牵线搭绳，正催促着他们赶快结绊。
参仙娘娘的指配并非儿戏，考生们是没可能与绵绵结绊的，他们要是真能有什么让人刮目相看的表现，尚郁芳顶多会在考核表上给他们多加几分。
梁川也只能挠挠下巴，学着巫女们高深莫测的样子，暂时不打消考生们的期待。
考核很快就开始了，最终有二十一名考生报名，尚郁芳一一应允。
剧场里的演员们暂时休息，便也坐到一旁兴致勃勃的观战，这些身材容貌俱佳的演员们头戴磐龙冠，能够用灵力抵御引力压迫，因此穿着的都是贴身的舞蹈服，又是刚刚结束排练的湿汗状态，坐在一旁让年轻的考生们还挺有压力的。
但压力很快便会过去了，因为绵绵虽然没有下重手，但解决他们的速度依旧很快。
绵绵左手一翻，一把左轮手枪便从手腕内部的暗匣中探出，绵绵的手指同时一勾，不用半秒便将手枪握牢，抬起枪口便接连射击。
那并非是一般的机械制品，左轮手枪的轮盘就像是一颗剥皮了的香橙，表面的白络还清晰可见，绵绵每扣一次扳机，香橙轮盘滚动填弹，一瓣橙片内能量剧震，便吐出一枚果核进入枪膛，混合着高能橙汁，化作骤然射出的橙色焰弹。
战斗系的青巫师们虽然不像侍剑郎那样拥有灵活敏感的念气，但在战斗中也能捕捉灵感转化为更有针对性的灵识，再以灵识锁定袭来的枪弹，挥动武器格挡。
最先上场的是战斗系的预备神官，他经受过格挡枪弹的专门训练，但也只能以灵识勉强捕捉绵绵的前两枪，手中挥动的树剑只来得及挡开两枪，便在神识的对决中落败。
--绵绵同样懂得运用神识，用得要比考生们好得多，她混合着敌意的神识投注在考生们身上，便能搅乱对方的感知，使考生误判枪弹的落点，做出错误的格挡姿势。
老实说，这场面说是在考试，不如说更像是在排队挨个枪毙的刑场。
尚郁芳站在梁川身旁，轻声为他介绍：“绵绵拜在参仙娘娘和天香娘娘门下练功，灵能力为【青翠欲滴】和【活色生香】，现在绵绵正在使用的【香橙左轮】，正是依托于灵能力【活色生香】才能使用的植物兵器。”
“【香】本为‘谷物成熟之芬芳’，绵绵传承天香稻之法，可凭香气入侵敌人嗅觉，又植入灵质叶绿素、灵质花青素，配以老参仙的充沛活力，又能以香气引渡灵光，不仅吐纳速度、转化效率极高，还能以敌人的视觉为媒介，锁定对方。”
“绵绵得两位木灵妖神宠爱，但并不是只在深山苦修的天真丫头。她自三年前起就作为圣武士屡次参加机动惩教队的前线作战任务，枪剑盾锤兼修，【香橙左轮】全力发挥下，曾击毙过四阶的灵能力者。”
“梁川，上次你到前田接受测试时，恰是绵绵轮休的假期，她正好回到灵庙休息，才能与你碰面，倒也是天作之缘。”
梁川看着场上正认真将考生们挨个一一射倒的绵绵，若有所思。
说实在的，他起先对这桩“包办婚姻”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从未细心向尚郁芳讨教绵绵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位灵偶，他是想着怎样都好，反正结绊后好好照顾这位灵偶就罢了，而且这种灵偶听说战斗力很强，肯定能派上不小用场。
参仙娘娘神秘兮兮，自顾自的把他与绵绵指配，却从未解释为何认为他们俩能够投缘。
现在来看，梁川倒有点理解的。
等待考核的考生只剩三位了，大家早就不是最开始的紧张状态了，他们现在已经充分认识到了双方的差距，以至于有些认命般的感觉，只是想着上场尽可能躲避更多的子弹，根本不考虑能不能打赢的问题。
目前最好的成绩，来自于一位战斗系的预备神官，也只挡住了五枪而已，第六枪便被绵绵击中头颅，昏厥过去几秒。
绵绵的力道掌握得刚刚好，子弹甚至没对抗荷服的玻璃头盔造成损失，只是用恰当的冲击将头盔里的考生震晕几秒。
一路测试下来，甚至还没有考生能接近到这位参童子的十步之内。
场边观战的剧团演员们正低声交头接耳，她们的灵能等阶普遍比考生们高，但也更能看出绵绵枪法的精妙。
眼见着考核即将彻底结束，有一位演员大约是技痒，像小鹿一样几步轻轻蹦跶到陆枫吟的身旁。
“姐姐、姐姐！我们可不可以和这位参童子妹妹切磋一下。”
陆枫吟和尚郁芳对视，对方微微颔首。
陆枫吟道：“去罢，瞧一瞧什么叫做神造眷族！”
这位剧团演员，同样是栖凤巫女，她眨眨眼睛：“姐姐，若是我赢了的话，有机会与这位妹妹结绊吗？”
陆枫吟失笑，没好气地瞥对方一样：“真是童言无忌，尚大人肯定在偷偷笑话你了！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神造眷族，你以为她们只是得天独厚、受神所爱吗？”
“上去认真表现，争取不要输得那么难看！”
这位栖凤巫女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却也已经三阶了，像小孩子似的吐了吐舌头，乖乖的“哦”了一声。
眼见大人们首肯，其他演员连忙围了过来，拿起化妆箱，为这位三阶的栖凤巫女佩戴凤氅和凤蹼。
虽然算不上是战斗向，但每一个灵能力者或多或少都会有着在战斗中用灵能力大杀四方的幻想，栖凤巫女跃跃欲试，站到了场上。
绵绵照例只是射击，栖凤巫女身后鲜红的大氅如羽翼般展开，与头顶的磐龙冠相配合，像舞蹈一样贴地飞荡躲闪。
巫女双手戴着名为【凤蹼】的薄纱手套，指间有着半透明的蹼状纤维，指尖佩有涂着红玫图案的锋利义甲，犹如水禽的利爪，以元力灌注时，又可展开燃烧着火焰羽毛的折扇，将绵绵的香橙子弹屏开。
毕竟同为三阶水平，她是第一个成功接近到绵绵面前的挑战者。
绵绵右手腕一翻，有一根香蕉便从手腕中弹出来，以右手掌一挤，蕉皮便自动张裂，延伸出蕉黄的果实光刃。
绵绵抬手一挡，就将巫女的蹼扇别开，带得对方脚步踉跄地倒退。
这是【柠蕉剑】，果实如同剑脊，在老参仙一脉的元力下焕发出蕉黄色的灵光剑刃，氤氲的柠黄香气流动于其上，带着某种锋利的切割感。
巫女毕竟是舞蹈功底极扎实的演员，几步便稳住了身形，随后将绵绵攻来的柠蕉剑勉力格挡，但只是几剑，她便相形见绌，剑锋屡屡在她眼角划过。
她这才体会到战斗中短兵相接的窒息感，眼见落败在即，她猛地掐出一道灵咒，双手从小腹前的虚空之中猛拔出膨胀的火焰，向前挥手一投，便将拉长的火龙栽入绵绵的怀中。
膨胀的焰浪猛的爆溢开来，巫女被推得倒地向后翻滚数圈，再勉力爬起来查看对面的绵绵。
比起其余考生，她的确还算不错。至少，已经懂得如何在战斗中发起猛力攻击了，而一般的考生甚至都还无法充分调动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短暂的时间内将全力倾泻出来。
但对于曾在战争上与敌人见生死的绵绵来说，这样的出手动机和格挡时机都太容易预读到了，焰雾散去，只见绵绵左手抬着，香橙左轮早都收好，掌心中长出十数朵大小不一的蘑菇伞帽，在她身前簇拥成巨大的盾牌，巫女的灵咒根本没有伤到她分毫。
那是以【坚盾菇】催生而成的菌伞，在参童子蕴含充沛生命的元力催发下，便能在瞬间生长成坚硬的兵器。
绵绵手一收，菌伞便溶化成液体，被绵绵重新收回了体内。
“还有人想试试吗？”陆枫吟微笑着询问她手下的巫女们。
这些九凤剧团的舞蹈演员们左右对视，齐齐摇了摇头，差距实在太明显了，连她们中灵能等阶最高的队长都只能把自己累得脱力，她们就更不可能对绵绵造成伤害了。
比试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梁川却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场上。
他看着绵绵意犹未尽的表情，若有所思。显然，他已经明白，他们之间的确有着共同点。
他们都是好战分子呢。
大家都被梁川的举动弄得一愣，其余人是不明他的身份和意图，尚郁芳和陆枫吟则觉得梁川未免有些冲动，虽然也听说梁川在仙山上有了好些狩猎成绩，但毕竟绵绵曾在战场上历练，理应更强一些。两位即将结绊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决，恐怕不太好收场。
绵绵向尚郁芳投去目光，用眼神求助。
面对自己的结绊者，需要在众人面前照顾他的脸面吗？她现在应该认真出手，还是应该让对方赢？
梁川显然看穿了绵绵的想法，他笑眯眯的。
“绵绵，原本我也想着我们结绊之后，回到农场再慢慢切磋，增加了解。”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点懂参仙娘娘的意思了。”
“你明显只算是热身，还远未尽兴吧？那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相互认识吧。”
他抬起左手，双指一牵，一截短短衣袖便在指间硬化为坚韧的符纸牌片。
侍剑郎混合着杀意的灵识勃发，刹那间落在绵绵的身上，让绵绵本有些放松的身体，瞬间寒毛倒立。
那股用生灵血祭淬炼的杀意，一瞬间让绵绵仿佛又回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在那股杀意灵识的警诫下，她下意识翻出香橙左轮，指向对方灵识警示的落点。
这时梁川才屈指一弹，混着剑气的牌片盘旋飞出，绵绵刚好举枪一指，便将牌片击碎在面前。
铁戈交鸣般的巨响声中，符纸牌的碎片和剑气四散飞舞。
“就当是枪剑切磋好了，这就是我的手枪。”梁川抬手示意，扬了扬自己仍然长度十足的衣袖。
绵绵的表情已经严肃了起来，在梁川展示性的攻击下，她显然明白，面前的结绊者远超出自己此前的想象。
梁川依旧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