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上杉越缓缓看了路明非一眼,目光怆然,却是连跟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孩子们.......即便再是不济,他们终究是皇,并不是随便哪里找的混血种都可以比拟的。”
“就算你是S级,是昂热引以为傲的学生,若没有时间零这样特殊的bug级言灵,也不可能与皇想媲美.......WHAT?”
不是,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越叔,我发现你似乎对于我还有我的朋友们的实力稍微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误区,”
将斩马刀形态的暴怒抗在肩膀上,路明非冲着他腼腆地笑了笑:
“我觉得我大概也许可能需要帮你纠正这个误区。”
路明非忽然一步踏出,挥剑横斩,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死侍全部被横胸斩断,小半截上半身带着头颅一同坠落在地上,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势,无论它们再如何拼命挣扎,生机也迅速地溃散起来。
但是,在刀刃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火炎在那金属狂龙尽头延伸出的足有数十米长的如同实体一般的火焰刀刃,直接将数十米内的全部死侍切开,点燃,灼热的烈焰将它们的身体吞噬,瞬间变化作焦炭。
他只是风轻云淡地挥出去了一刀,便有数百死侍被碾碎。
看着这一幕,远方的凯撒跟楚子航还好,毕竟他们在海沟之中见过类似的一刀,但上杉越无疑是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景象的,不禁长大了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而他旁边的昂热大抵是之前就对于路明非的强度多多少少做过一点心理准备的,因此如今倒是也没有那么地惊讶——但此刻也是瞳孔地震。
“你们卡塞尔的评级系统是怎么回事?”
上杉越喃喃道:
“这玩意儿跟你能评到同一级?”
昂热知道上杉越是在说什么,他是在说自己跟路明非的血统都被评为S级这件事。
“我只能说......我被评为S级是因为我的血统刚好满足了S级的标准。”昂热淡淡道,“而他是S级是因为最高就是S级。”
“怎么样?越叔?”
路明非回头看向了上杉越:
“不是,你们卡塞尔去哪里量产的这一堆怪物?”上杉越一脸惊悚地看向了昂热。
“别乱说,我目前的学生里可没有第二个S级,”昂热面无表情道,“除了他之外最优秀的两个就是在那边设置硫磺炸弹那俩。”
“那他哪里找的能跟他比拟的混血种?”上杉越心里刚刚升起的希望顿时又黯淡了下来,顿时有些急了。
“......时代真是变了,变得让我看不懂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放心让那些我都不认识的年轻人来救我儿子的性命,”
上杉越喃喃着,但那双已经暗淡下来的黄金瞳如今重又明亮起来。
“我要亲自杀出去,去见他们!”
他忽然伸手探入自己背着的那个刀剑袋子之中,从其中捞出两把古刀。随后便大踏步朝着路明非追了过去,而昂热也紧随其后。
海水和尸守群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彻底截断了,楚子航正在远处招手,意思是硫磺炸弹已经设置完毕,他们必须在炸弹引爆之前登上直升机。此刻天空中有三架直升机盘旋,一架是送昂热他们来的,一架是运输硫磺炸弹的,还有一架则是昂热派给上杉越的,但狂风令其中的两架都远离人工岛,唯有运输硫磺炸弹的那架拥有全天候飞行的能力,还勉强在风中坚持。但是想让那架直升机移动过来接他们也是不可能的,一旦它腾空而起,那么飓风就会阻止它再度接近人工岛。恺撒和楚子航显然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不断地招手让这边的三人赶快过去会合。
由于路明非那一刀瞬间清空了大片的死侍群,如今他们两个老家伙得以暂时喘息,但是也只是暂时,这片人工岛上的死侍密密麻麻不计其数,而且他们毫无神智前赴后继,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很快,昂热与上杉越也再度接敌,刀刃与死侍的利爪相交,刀刀见血。但在刀刀烈火,每一刀都能清理出大片空地的路明非面前,他们都只能在侧翼为路明非辅助。
“说起来,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古刀?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快超过你那块地了吧?”厮杀的间隙,昂热看了一眼上杉越手中的武器说道。
刀身上有古朴的花纹。这是日本人仿照唐朝武器外形铸造的“唐样大刀”,在任何博物馆中都是要供起来的古物,差不多级别的古刀上杉越的旅行袋里还有几十柄。
“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洗劫了家族的刀剑博物馆,原本想着靠卖几把古刀就能过上凑合的生活了,谁知道买卖文物也是很麻烦的事,又怕被家族察觉,就一直藏到了今天。”
稍微停顿了一下,上杉越又问道:
“他们长得漂亮么?”
“很漂亮,”昂热点了点头,即便不问也知道,上杉越问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哥哥要英俊一些,弟弟阴柔得像个女孩,但是都很漂亮。”
“他们固执么?”上杉越追问。
“都很固执,”昂热顿了顿,“固执到有点愚蠢的地步。”
“不会是两个傻小子吧?”
“不,他们都很聪明,可惜太聪明了,所以吃过不少的苦。”昂热轻声说。
“是啊,坐在那个位置,哪有不吃苦的呢?”上杉越喃喃道,“皇血毕竟是受诅咒的东西,我也是知道的。”
自言自语之后,他又接着问道:
“有女孩子喜欢他们么?”
“应该有很多吧,虽然是不同的风格,不过看起来都是女孩子会钟情的类型。”
上杉越没有再问问题。一瞬间他的目光蒙胧,仿佛神游物外,海风吹起他的白发,他看起来那么苍老,但眼神那么温暖。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对着面前的路明非喊道:
“好了小子,这里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好好看着吧,我这个老东西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你们这群年轻人扫入垃圾堆的家伙!”
闻言,路明非的脚步放缓了些许,而上杉越已经大踏步越过了他,冲向那汹涌而来的尸守群,双手挥刀画出完美的圆周,圆弧赤红发亮,看起来更像是日全食中的太阳,月亮暂时遮挡了日光,但明亮的冕仍旧从月影的周围散逸出来。这是一种超出教科书范畴的言灵——黑日。
昂热缓步退后,以免被这个禁忌言灵的威力波及。他本来想提醒一下路明非,但是考虑了一下路明非的战斗力,又觉得自己提醒他似乎有些多余了。
上杉越站在这轮黑日的正中央,念诵着古老的证言,此刻的他仿佛站在流云火焰中的佛像,极端沉静,威仪具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睹这神临般的一幕,与其说这是个言灵,不如说它是个祭典,一个以区区人类身躯到达龙王领域的祭典。
虽不及路明非那劈开尸守潮那炽热而爆裂的一刀震撼,但无数条蛇尾对着天空摇摆的景象却更加诡异莫名。
楚子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那一幕。
没有到达过巅峰的人总是无法想象山顶的风景,秘党探索了几千年,仍旧只是摸到了龙族文明的边缘。
无论是上杉越也好,路明非也好,他们依然只是一个以人类之身逼近龙王的个体,那么那个文明的最深处,蕴藏着何等究极的力量?黑王该是怎样可怖的存在?这样可怖的东西,究竟为什么会被区区人类杀死?
黑日猛地收缩,骤然增强的狂风把大群的尸守拉了过去,还未到达上杉越面前,它们已经被高温点燃,但在空气稀薄的情况下它们并不会剧烈燃烧,而是身体红热发亮,像是烧着的炭。
上杉越信步前行,挥刀把燃烧的尸守打成碎片,碎片触及黑日的边缘就化为雪白的灰烬,在上杉越背后形成白茫茫的烟尘,飘向漆黑的大海。此刻的上杉越就是死神在人世间的投射,随心所欲地把一切焚毁。黑日将数以百计的尸守拉向他,那些蛇形的黑影把他整个人都遮蔽了,紧接着分崩离析。刀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上杉越斩着斩着咆哮起来,声如巨龙,唐样大刀被灼烧成赤红色,每次荡出都是一片耀眼的火光。
他就是战车是铁骑,把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都碾碎。
昂热守护着他背后的弱点,狂舞的贪婪把试图偷袭的尸守都斩退。他和上杉越一样放声咆哮,两个老得应该坐轮椅的老家伙卷起了炽烈的狂风,在尸守群中生生地撕裂出一条道路来。而路明非此刻也稍稍收敛了声势,只是负责击杀他们漏下的敌人,将表演的舞台让给这两个老家伙。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种修辞太适合留给这些老亡命徒了,看着他们碾压着嘶吼着,苍苍的白发在风中飘舞,恺撒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也只有自叹不如。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的话,现在便已经结束了,敌方士兵会在这压倒性的暴力下心理崩溃,哭号着抱头逃窜——或者说在路明非一刀清空一整片区域的时候他们就该逃了,但尸守对于死亡已经不再恐惧,无论是被路明非的烈焰焚毁也好,被上杉越的刀锋撕碎也好,它们分明看得清清楚楚,却仍旧如潮水般往上涌。
三人一同抱团,步步逼近恺撒和楚子航所在的塔吊,每一步都踏着骨和血。
凯撒把留到最后的燃烧之血压入弹匣,向着尸守群的中央发射。子弹脱离枪口,石英外壁崩溃,纯净的火元素暴露在空气中,焰流熊熊燃烧,把沿路的尸守全部点燃。
黑日的光辉已经熄灭,这种超级言灵原本就难以持久,但不加持黑日的上杉越依然保持碾压的态势,双刀轮次砍翻逼近的尸守。唐样大刀切割尸守的骨骼时溅出刺眼的火光,像是电焊条在切割钢铁。每当刀刃变钝,上杉越就弃掉双刀从旅行袋中拔出新的,和泉守兼定、数珠丸恒次、肥前国忠吉、三日月宗近……他拔出的每一柄刀都价值连城,但很快就磨损到没法再用,于是国宝随手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