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缩防御，堵住出口，清理所有交通工具，她们就算跑出来也——”
已经没办法思考更多的可能性，保安经理咬咬牙，只能做出最稳妥的布置——莫林计算机中心并不是在人潮汹涌的市区内，既然建筑内地形复杂让少女们可以层层突破，那一望无际的建筑外，园区内，这两个混蛋一定无处可躲了。
但保安经理话没说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的艾瑞卡，就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轻轻开口打断了他。
“莫林计算机中心外围区域的下水管道和城市公共设施是联通的，如果她们进入外围区域，就可以利用下水道逃走。”黑色短发的少女将保温杯的盖子盖好，交给身边的一名特工，“事到如今，你还没看出来吗，她们靠的不是监听无线电，而是监控探头。”
轻松地指出了盈若缺“透视外挂”的真相后，艾瑞卡看向了另一名坐在桌前，操作着接入电脑的手机的特工。
“怎么样？搞定了吗？”
“搞定了。”
“那就动手吧。”
艾瑞卡抬起手，轻轻地撩了一下黑色短发的发梢，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安保经理惶恐的视线中，走到了地图桌前。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但综合所有的细节来看，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有办法实时查看所有监控探头的信息……不过不用担心，我的人已经切断了整个设施的监控系统，所以……”
艾瑞卡单手叉腰，黑色的小西装勾勒出她柔美的腰身，她眯起眼睛，站在地图桌前，抽出挂在腰间的对讲机，按动按钮。
“‘风筝’叫，‘引线’听到回答。”
“‘引线’收到，已经准备完毕，可以介入。”
“把她们堵在里面，授权使用致命武力。”
随后两辆载重卡车停在了南门门口，突击队员们熟练地从上面卸下防爆盾，这种主体为厚达5公分的复合装甲的防爆盾更像是一个“盾牌机器人”，它们后置了电动机，依靠底部的四个轮子在遥控下前进，能够轻松抵御绝大多数轻武器。必要的时候，这种机器人还可以通过程序遥控编组，形成各种大小的盾墙和盾阵，而顶部的射击孔和被装甲保护的摄像头则可以让士兵在其后向目标倾泻火力。
“建筑的地形很复杂，不要大意，清扫过的地方不一定安全，时刻注意后背。”
“最重要的，向你看到的一切非友军敌人开枪，不要有无谓的警告和任何的犹豫，敌人可以在二十米的距离里准确地打中你露在外面的小拇指或脚尖，所以及时地倾泻火力是最重要的，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行动开始！”
看着有序地跟在盾牌机器人，从三个门同时进入南楼的西塞罗士兵们的背影，洛云端着自己那把AR15，穿着厚重的战术背心和格格不入的JK水手服，将白色长发盘在后脑，缓步跟了上去。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盈若缺看着满头大汗的尤莉尔，快速站起身，“再过两个路口就是外层区域，我们可以从那里的下水道逃离这里。”
金发的少女丢掉手中已经打空的格洛克手枪，从地上被她们背后偷袭干掉的安保尸体上捡起MP5，然后将尸体翻过来，从尸体的弹匣包里抽出了几个长条形的弹匣，塞进卫衣横置的衣兜里，然后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尤莉尔，她左手握着枪，警戒着前方的拐角，一边用右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在给自己做人工呼吸一般。
尤莉尔扯着破风箱一样的肺，用力点点头，跟上盈若缺，端着枪走向了过道。
就快逃出生天了，总体来说整个行动算是有惊无险，只要再过两个通道，而且监视器也没看到前方有更多的敌兵——
然而就在盈若缺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堵黑色的墙壁就从对面闪了出来。
只用了一瞬间，盈若缺就意识到那是一面防弹盾，而也只需要一瞬间，少女就意识到这种带着轮子的重型防弹盾，绝不是手中的冲锋枪可以奈何得了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盈若缺就扣动了扳机，哪怕只是干扰一下对面也好。但同时，没有任何犹豫的，尤莉尔做出了不同的反应——一把抓住盈若缺，向后飞扑，躲回来时的拐角！
而几乎同时，密集的子弹就从过道的另一头密集地攒射了进来，两位少女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几十米外的走廊尽头，在那面几乎将整个走廊都遮挡起来的防弹盾背后，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勤人员毫不犹疑地对着两人泼洒出弹雨。
“尤莉尔，你受伤了吗？！”
“只是擦伤，咳咳——没事。”尤莉尔伸手往自己的左侧大腿后侧摸了一把，虽然血流如注，但伤口并不深，少女一边回答着，一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右手撑地的时候，右肩又传来一阵剧痛。
“你背后也受伤了，别动！”盈若缺伸出手，检查了一下尤莉尔背后鲜血淋漓的伤口，不过却松了一口气，“没事，只是擦伤。”
“盈若缺，你——”尤莉尔听到盈若缺的话，但却没有丝毫宽心的感觉，因为已经爬起来的她看到盈若缺的小腹位置已经满是鲜血。
“我没事！”盈若缺飞快地站起身，“只是擦伤，没问题的。”
尤莉尔还想问什么，但没给两人进一步思考的时间，一枚烟雾弹就带着金属落地的叮当撞击声落在了两个少女的脚边！
鲜血星星点点地从少女的身上沿着裙摆洒落，在金属色的地面上晕开，正如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盈若缺的心头晕开。
“……真他妈的不意外呢。”盈若缺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黑色防弹盾，然后下一秒，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打碎了她手中的小镜子。虽然没有直接打中少女的手，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握着镜子翻盖的手如同被小锤子砸了一下。
“有瞄具，开枪果断，肯定不是那些疏于训练的保安。”盈若缺咂了咂嘴，甩了甩生疼的手，“这回真的是陷阱了。”
“咳咳——试试这个——咳咳——”尤莉尔依然咳嗽着，但也想办法试图打破僵局，她用手枪的枪柄砸碎一旁的消防栓的玻璃罩，在玻璃碎裂声中抽出手提式灭火器，扔给盈若缺。
盈若缺抬手想要接住灭火器，但这个动作扯动了小腹的伤口，让她抽搐了一下，不过好在还是踉踉跄跄地接住了灭火器。
盈若缺将灭火器扔进过道，然后举起冲锋枪对准瓶口握把的位置，一个短点射将握把龙头打断，灭火器中的高压气体争先恐后地喷射而出，反推着金属的罐身直接飞向过道尽头的敌人。
“铛——”
灭火器罐撞在金属的盾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盈若缺没有停顿，接过尤莉尔递过来的第二个灭火器，如法炮制，喷射出的干粉充盈着整个过道，遮蔽了视线。
盈若缺半蹲下身，把枪交到左手，用右手袖子遮住口鼻从墙角探出身，试探着扣动扳机，但是马上就有几发子弹落在她身边，弹头在墙角砸出一个个深坑，飞溅起的混凝土块划过盈若缺的侧脸，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行路线。”无论如何，爆炸的灭火器暂时阻碍了敌兵的推进，盈若缺眨了眨左眼，但监视器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覆盖整个左半边脸的剧痛。
“呜——”疼痛让盈若缺发出一声轻哼，但在尤莉尔关切的目光中，盈若缺还是深吸一口气，故作无所谓地说，“他们切断了监视器，准确地说，是关闭了所有的监视器，这下没有外挂可以用了。”
盈若缺接过尤莉尔递过来的手机，上面是建筑的布局图，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剧烈的喘息却出卖了她。
似乎是因为灭火器粉尘的关系，尤莉尔的咳嗽更剧烈了，但她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按在盈若缺的胸口，试图提供一丝丝的安慰。
如果说城市作战中该怎么对付石墨烯，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装备有优势的情况下利用烟雾弹和热成像仪以及极其密集的火力稳步推进，尤其是在室内，面对这种战术石墨烯是完全没有任何办法的，只能想办法迂回或者逃走。
但现在两人正在建筑的深处，火力处于绝对劣势，没有任何战术装备，甚至连防弹制服都没有——如果说两个少女身上的衣服有什么不是普通女孩也能搞到的话，大概只有定制的运动胸衣和短裤了。
盈若缺苦笑一下，看了一眼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左侧小腹，她觉得有点冷。
寂静的走廊里，她已经可以听到敌人迫近的脚步声，和防弹盾牌刺耳的电机蜂鸣声，大概只需要几分钟，他们就可以绕过走廊。
已经山穷水尽了吗？就这么突如其来的？
“咳咳——队长……把剩下的子弹，多给我点……”就在这时，尤莉尔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了盈若缺的手腕，她依然在猛烈地咳嗽，但依然坚定地冲着盈若缺开口，“等他们转角的时候……咳咳咳……我冲进去，给你制造机会——”
“开什么玩笑，你觉得现在的你能跟他们打近战？”盈若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有把握！咳咳——只是制造一个机会让你冲过去的话——我——”尤莉尔艰难地呼吸着，“只要你能冲出去，就可以……”
“你打算牺牲自己？”盈若缺愣了一下，听懂了尤莉尔的弦外之音。
“很抱歉……队长，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想要搞清楚钻石筹码的事情，结果才会……”尤莉尔惨笑着，少女努力地喘息，“咳咳……我这个样子，就算杀出去，也没什么用，而且加里波第已经毁了钻石筹码，她背叛了，我也——”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盈若缺面无表情，捂住腰间的伤口，“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理智一点，队长！”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缓慢推进的盾牌发出的电机声，尤莉尔勉力坐直身体，看着盈若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
“啪——”
盈若缺再次打断了尤莉尔，但这次不是话语，而是毫不犹豫地，盈若缺抬起手，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跪坐在她面前的尤莉尔的脸上！
“谁教你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弃生命的，我不是说过，要珍惜人类为数不多的筹码吗？”
尤莉尔似乎被一耳光扇得有些发懵，但这一巴掌确实也让她焦躁的情绪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受打击，我也知道你可能很想死，我没兴趣干涉你支配自己的生命。”盈若缺冷冷地看着尤莉尔，反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尤莉尔整个人拖到自己面前，“但是，别拉我下水，别想着为我牺牲，别那么自私！”
尤莉尔张开嘴，想要否认，但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因为盈若缺完全看破了，她想要牺牲自己的底色，仅仅是因为绝望而已。
“虽然呢，我想过无数次自己会怎么死在这个冻结了时间的城市。”盈若缺松开尤莉尔的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绝对不是这么仓促和草率地被困死在这里！”盈若缺大吼一声，将全身的肾上腺素压榨出来，她直起身体重新站起，拔出弹匣从定制弹匣侧面的开口看了一眼剩余的弹药量，重新插回冲锋枪里，用力一把拉起了旁边的尤莉尔。
“正面突围是不可能的，他们一定封锁了所有理论上可以离开的道路，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盈若缺下了结论，决定了远期目标，然后思索了几秒，看了一眼灭火器的烟雾逐渐消散的走廊，“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个地方，一个防弹盾过不来的地方，否则几分钟内我们就要被推死了！”
“楼梯——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档案室，就像我们去的那个地方一样，那种档案室应该不止一个！”盈若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拉起尤莉尔开始向着来路飞奔，踩出每一步都因为剧痛倒吸一口凉气，但金发的少女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所以干嘛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活着提建议多好啊！”
“前面，两个拐角后右转第二间，进去就是电梯。”尤莉尔微微垂下眉眼，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烂熟于心的建筑布局图。
“跟上！”
盈若缺狠狠咬牙，强忍住疼痛，穿过几十米的距离，撞开隔间门，直接带着尤莉尔冲进了电梯里，飞快地按下按钮：“如果对方有装备优势要稳步推进，那么就不会马上追上来，我们抓紧下到下面去，然后堵住电梯再想办法！”
“可是，咳咳——下面、下面是死路啊！”尤莉尔靠在电梯上，端着两把手枪，神色完全没有丝毫轻松。
“我知道，我知道。”盈若缺咬着牙，贴在电梯门边，在电梯门合拢的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出现了另一队躲在防弹盾身后的特勤。
所以，她现在也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石墨烯的装备需求中，对穿甲能力的需求是如此迫切到不像话了。
不过对付这种堪比装甲车防护能力的怪物，什么轻武器都没用，至少得有20毫米以上的速射炮才行。
而在那之前，她们必须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