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笛声,车轮的摩擦声,空中的螺旋桨声,人群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在透着缭乱的霓虹灯光的夜幕下缠绕着、撕扯着,划破夜空,传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去。
霓虹灯和警车的警示灯交错闪烁着,仿佛浸入了地面中,被吸收在积水里,反射出的寥寥无几的光线,只能堪堪照映出人们的脸。
“请配合我们的行动,不要试图抵抗,举起手来!”封锁线前,一位全副武装的警察一手持枪,一手架着防爆盾,冲着身前的高楼大厅里大声喊话。
他身后的一名警官正对着手中的对讲机高声汇报着情况。
几枚匆忙布置的路障被前来围观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草率拉起的警戒线也几欲崩开,几位辅助的警察手忙脚乱地分散控制着人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将楼前的道路堵死,一辆接着一辆的汽车行进不得,被迫熄火。喇叭声不断地从铁链一般联系排列的车流中传出,随之带来的焦躁的情绪也顺着紧张的空气蔓延到在场的每一位警察的心头。
“长官,楼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那名持防爆盾的警员腾出手扶了扶帽子,面向身后的警官,“已经一个小时了,嫌疑人是否已经逃脱了呢。”
“再等等。”警官说,“他马上就出来了。”
“嗯?为什么……”
“这是第四次。他是个惯犯了,你之前没接到这个事件,不了解正常。”警官掏出手帕擦了擦脸,“麻袋脸。我们都是这么叫他的。这货眼光很高,只偷那些有特殊货的地方,每次都能得手。我们原本怀疑他对这些‘特殊货’的了解程度,以为他是什么内部人员,并从这个角度入手,排查这些个‘特殊货’身边的人,但很遗憾,这条路不可取。我们组于是又通过很多方式,但都不起作用。真奇怪呢,这些‘特殊货’明明是连我们这些政府直属的人都不清楚的东西,这家伙是怎么摸清并且屡屡得手的呢?目前唯一的发现是他的每次盗窃,都必然发生在晚上,由于报案的时间都不一样,无法确定开始的时间。但每到当天晚上的九点三十五分,他必然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并且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逃出生天。”
“什么……方式……?”
“目前尚不清楚。只是目前已知的,我们警部出动所有警力,可能都没有办法能抓到他,他可以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用超出理解的速度逃走,就是这样的难以理解的方式。我们组也算是撑不住了,向上头汇报了这件事,这一次,我们已经出动了我们全部的警力了,这次如果还不能抓到他,上面便会开始关注,只能说,不成功便成仁吧。”
“那……‘特殊货’,又是什么东西?”
“我要是知道还犯得着当谜语人吗。”警官抬手看了看腕表,“好了,看好门口,要来了。哎,妈的,这么多围观的,那群废物清场都清不明白,搞的每次行动都碍手碍脚的,真服了。”说罢拍了拍那名警员的肩膀,朝着后方走去。
“……”警员看了看警官,又瞟了眼警戒线后围观的人群,握起枪来。
短暂的嘈杂声,高楼大厅的大门突然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后退!后退!安全距离!”身后有警员喊着。
来了吗……那位警员握紧了枪,稍稍提了提防爆盾。
仿佛舞台的聚光灯一样,无数的霓虹灯光和警示灯的灯光,投射在那道人影上面,人影好似一位于舞台剧中登场的主角一般,踱步而出。
那位警员有点惊讶。因为这个人的头上真的戴着一个麻袋一样的东西,用红色的编织绳绑着,就这么草草地罩在头上,面部也用了红色绳子缝出了一对“x”状的眼睛和咧开的嘴部,像一个笑脸。
“啊……”那个“麻袋脸”开口了,声音很年轻,听上去年龄不大,“我说啊……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啊,我会很为难的。”
围绕着大厅门口的由枪口组成的半圆一齐对着他。“举起手来!不要试图反抗!”警告声从漆黑的枪口后传出。
“啊啊……怎么办呢?”麻袋脸伸手抓了抓脖子。“今天的宝物我很满意……就陪你们玩玩吧。”他把手伸向腰间。“玩一个……追逐的游戏。”
“不许动!你想干什么?!”对着他的枪口下移,瞄准住了他的手部。
“Normal”
不知从何处响起的电子合成音,话音一落,麻袋脸的身形突然朝着一个方向飞速冲去,速度异常之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比上次慢,有机会,快追!”那名警官反应过来,连忙大喊,但他很快注意到地面交通已经被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警车被卡在人群和车流之间,动弹不得。“妈的,这群废物。快,快,直升机,直升机!”
在空中待命的直升机已经朝着麻袋脸移动的方向追了过去。
“雨生濑右,阶段任务完成。”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麻袋脸的耳边响起,他此时正一边用诡异的速度向前跑着,一边欣赏着怀中刚刚盗来的宝物。短时间内巨大的加速度使得他有着极大的动能,与火车相匹敌的速度让他可以像跨栏一样轻易跨越一辆汽车的长度,让他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移动也如履平地。
大概前进了十公里,雨生濑右引着直升机跑到了一座空无一人的海上大桥上。桥上方数十条白色斜索从天上切割而下,直升机从斜索的间隙间不断显现,好似被分成了数段,像光栅图一样。濑右扭头回望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直升机,心中估算着时间和距离,然后速度逐渐减缓了下来,最后停在了桥边,将怀中的宝物摆在脚边,背靠着栏杆后的大海。
直升机缓缓靠向他。
雨生濑右从腰间抽出了一张卡片,双手将其从中撕开,随后两手各持半张向身侧丢去,并保持着此时展开双臂的动作,与此同时,几只海鸥从他身侧掠过。
“Apply out”
直升机的驾驶员莫名其妙地看着桥上“麻袋脸”的不明所以的动作,想要再拉近一点距离,并打开了对讲机和扩音器。
——他突然惊恐地发现,直升机好像在瞬间失去了操控和动力,其上的螺旋桨在短短几秒内停止了转动。
“警告,危险——”
“危险,危险,危险——”
惊恐无措的表情快速攀升到了驾驶员的脸上。
“危险,危险——”直升机驾驶舱内被警报的红光充斥着,弥漫着死亡的预告声。
……
螺旋桨停止转动的直升机像是死去的海鸟一样,直直地向海里坠落而去,惊飞了一众海鸟四散飞去,鸟鸣声撕破黑暗的长空,犹如礼炮炸响。
“……华丽的海上坠机秀。”濑右看着直升机失控坠入海中,带起了冲天的浪花,拍打到桥边,顺着桥面的缝隙缓慢流淌,湿润了他的鞋底,“可惜了,如果是在黄昏的时候观感会更好。”
他算是满意地垂下了手,抱起宝物,扭头沿着桥悠闲地走着。
“这下,应该算是任务圆满完成了。”雨生濑右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桥上,轻舒了一口气。
宝物到手,自身没有缺零件,完美。
啊,这座桥,多好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车啊其它杂七杂八的什么东西,整个桥面空空荡荡。
多好啊。
他放松地扭了扭脖子。
他麻袋后的面部咧起笑脸。
他伸手抓向套着头的麻袋。
——啊。
他的手顿在了空中。
——不妙。
他感到了一股杀气。
不顾宝物掉落,他的另一只手慌忙向腰间伸去。
“噗——”
一发子弹瞬间射中了濑右准备抽卡的左手,从正中穿透了过去,在手背开出了一朵血花。
“咳啊——”雨生濑右本能地朝右拧身,然后瞬间反应了过来,判断出子弹射来的位置,伸脚一踢,将之前掉在地上的宝物踢向一旁的海里。然后上半身快速俯下,调整重心下沉,整个人闪到桥边,右手带动整个身体跨过栏杆,往海中跳去。
一道寒光闪现,下发子弹已经就绪,但雨生濑右也在跳桥的过程中做好了准备。
他的左手已经废掉,他只得有些别扭地用右手去拿放在左腰间的卡片,然后咬在嘴里,借助嘴来撕开卡片。
“妈的。又得疼一阵了。”
雨生濑右用鼻腔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猛地向外发力,六份撕开的卡片随着濑右嫌弃的吐口水声中跟着濑右一齐落入海中。
伴随着子弹的破空声。
风鼓动着,刮过濑右的脸颊,呼啸着。
“Final Fate”
“Prime”
“Normal”
雨生濑右的周身瞬间弹出了一个半径约为三米的透明罩,同时也包裹了那枚射来的子弹。其间的所有事物在被罩住的那一瞬间,除了子弹,其他的事物,海水、连同的几只海鸟、雨生濑右都直接像是被分解了一般,化成了无数的像粉末却又比所谓“粉末”的定义还要小的东西向上下左右不同的方向逃逸离去。
周遭的声音一瞬间回归沉寂。
这个透明罩只存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罩子消失后,其间的物体又仿佛突然受到了重力的作用一样,连同那枚子弹,都像是“粉末”一样,径直散入、溶入海中。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着,无数的散开的“粉末”又从海中升起,一瞬间,在罩子刚出现时濑右所处位置的地方不断重组,雨生濑右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停在海面上,五体下垂,双目空洞,像一个刚刚抵挡过海啸侵袭的死于抗争的骑士。
而先前罩子里的所有事物,就只有雨生濑右靠这样重组了起来。
濑右的瞳孔中忽然聚光闪动,他的嘴猛然张开,像是劫后余生一般,腰背耸动,大口吸着气。
“……呼,呼,幸好宝物没在范围内。”雨生濑右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捞起了正在下沉的宝物。
随后,他又在瞬间,像是被吸引了一般,倒立过来并“掉”到了桥的底面,并以一种比先前逃离大楼警察包围时还要快很多倍的诡异的速度沿着桥底极速闪过。
“疼疼疼疼疼——”雨生濑右吃痛地一路惨叫,一边像是被奇怪的引力吸引了一样,沿着海岸边垂直着陡崖飞速移动着。
使用“Final Fate”的代价着实有点大,要不是这玩意能救命的情况下,他真的不想使用。
在“Final Fate”的作用下,他刚刚被子弹击中的左手此时已经完好如初,连一个浅浅的伤口或疤痕都看不到。
“啊啊……这也算是优点吧,毕竟……靠这玩意能让我永生呢。”濑右一边跑,边摆弄着手指。
“那个射击我的人……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那个烦了我四次的侦探吧,枪法还挺准。哈哈,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傻了吧,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用了三张卡。”濑右说罢,忽然又叹了口气,“啊啊,不过这样还是有点浪费呢,一次任务只给十张卡来着,用完了可怎么办呢,有点苦恼啊。”
他打开腰间的卡盒,里面还有三张卡片。在大楼盗取宝物的时候已经用掉了两张,而这已经算是比较简单的任务了,很难想象以后遇到困难的任务该怎么处理。
“嘛,不管了,先找一个好地方看看我的宝物吧。”
雨生濑右的诡异的加速和奇怪的移动方式已经结束,他此时正漫步在无人的街区内,看着位于这个街区正中的银行荧屏左侧的时间显示一分一秒地闪动着。
还有一个半小时就是新的一天了,而只有时间到达凌晨,也就是熬过这一天,他的任务才算真正完成并结算。而在此之前,他是不能打开宝物的,因为任务描述中规定了宝物不能受损,但他不确定打开宝物算不算对宝物造成损害,他不敢冒这个险。
“能完成就行,作死什么的还是不要了。”濑右垂下头,似是有些困意,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行让自己精神了起来。一整天精神的高强度集中让他此时反噬的困意相当之强,他也只能拼死地拿意志顶着,好保持清醒,让自己不在凌晨前睡着。
“啊——时间过得快一点嘛。”濑右自始至终都认为,熬夜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但他此时不得不这么硬撑着。 好困。
……
一文字聿已经两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他自从受朋友的怂恿购买并下载了那个游戏,便彻底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去推那个游戏的进度,废寝忘食。以至于他的母亲觉得孩子一定是上学太累了才会如此,几度想给他请假让他在家休息,不过这正合了他的意,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玩他的游戏。
这个游戏流程之长,细节之多,建模之精美,剧情之流畅,都让一文字聿咋舌,他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种大作,顶多玩一些像素休闲小游戏用来娱乐解压,在他看来,游戏就是像“马里奥”“打砖块”“吃豆人”那样放松娱乐用的,但这个游戏属实是彻底颠覆了一文字聿对“游戏”这一概念的认知。
“儿子?还没睡觉吗?”他母亲站在一文字聿的卧室门外,一手扶着门,轻声问道。
“啊,马上就睡。”一文字聿支吾道,“差这一点,打完就睡。”
“已经一点钟了哦。”
“嗯嗯,马上了马上了,就一点点。”
“那我等你玩完吧,要玩完出来喝杯牛奶再睡吗?”
“嗯,好。”
一文字聿多少有点不耐烦,但他知道他确实早就该睡了。他妈对他已经相当温柔了,换作是他爸,估计已经分分钟把他的头给一巴掌扇歪了。
眼前屏幕里的人物正左右跳动着,躲避着巨大boss的攻击,并时不时凭空召唤出一条飞龙,乘龙与之作战。
一文字聿玩的是龙骑士这个职业。他喜欢龙,无论是东方的五爪龙还是西方的带翅膀的龙,他都很喜欢。他认为,龙这种意象,多少带着些神圣的意味,而他恰恰就喜欢这种神圣的感觉。他同时还喜欢天使、圣人一类的形象,因为同样跟“神圣”有关。
屏幕里,那条红色的巨龙载着骑士上下飞动,时而向前冲撞攻击,但始终无法对boss造成明显的伤害,而boss只要轻轻拍到一文字聿所操控的龙骑士,龙骑士就得掉将近五分之一的血量。
磨了很久,一文字聿明显开始急躁了起来。他开始急于寻求破敌之法,导致操纵手法变形,时常忘了闪避攻击,很快就被boss打败了。
盯着屏幕上大大的“game over”字样,一文字聿多多少少有些沮丧。
“怎么样?玩完了吗?”他的母亲听见“game over”的音效,在门外询问道。
“啊……嗯。”
“明天不能这么玩了啊儿子,早点睡觉,多休息保证好健康,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一文字聿忍不住闭上了眼。
这一闭眼,汹涌的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妈……牛奶我不喝了,我睡了。”说完这话,一文字聿只觉得头晕目眩,不想再去思考,只是拼着最后的意识,按下了身下主机的关机键。
“噗嗞——”
……
过了许久。
一文字聿睁开眼来,发觉四周一片雪白,强烈的光照在一文字聿的身上,又透过他的身体,透射在地面上。
?
“这是……?”一文字聿迷糊着眼,全然不知所辞。
“欢迎来到阿蕾那斯,这里是接待员M。”
“什么?”一文字聿有些发懵。
“欢迎来到阿蕾那斯,这里是接待员M。”
“现在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
同一深度,另一边。
雨生濑右看着眼前的宝物,心中有些复杂。
“啊……不妙啊……。这宝物怎么是……”
……